鹿靈皓走了之後,背頭立刻給張吟道歉:“張老板,人是我介紹的,是我疏忽了,沒有查清楚他的底細,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唐突,抱歉抱歉。”
張吟閉上眼睛搖搖頭,倒在躺椅上有氣無力地跟他說:“他遲早會來找我的,不是你牽線也會是別人。沒事,你走吧。”
背頭知道這件事在禮節上就算結了,張吟說沒事就是沒事,他很少拐彎抹角,便拿起大衣離開。
現在外頭的雨已經停下,天色也晚,張吟養的狸花貓從房梁上跳下,順著特意給它留的小門走進來,在食盆前喵喵叫。張吟揉揉太陽穴,去給貓狗填上食物,然後裝到車上,看來貓狗要送到大爺家寄養一段時間了。
開車的時候,張吟一直在想有關於月影湖的事情,他們要去的地方在王屋山脈的深處,只有張吟知道具體的位置。
這事說來也奇怪,張吟家有一張祖傳的牛皮紙,一張完完全全空白的牛皮紙,據說已經傳了一千年。這張紙經歷了戰亂,看遍了世間的滄海桑田。
張吟剛出生的時候,太爺還沒死,只是已經嚴重老年癡呆了,他每天在做的事情就是在院子裡曬洋洋,然後說一些胡話。
太爺見到繈褓之中的嬰兒時,老年癡呆突然好了幾分鍾,指著張吟對他爺爺說:“把牛皮紙燒掉給他背會!你的骨刀和功夫都要傳給他!”
然後太爺在眾人震驚的目光當中駕鶴西去了!從此張吟就背上一個克死太爺的罪名。不過其實親戚也都知道老爺子高壽,也該死了,尤其是他們家的人。
盜墓是最損陰德的事情,所以他們家的人死的不論早晚都好理解。做在活人身上的壞事等人死了下地府,稟報到閻羅殿,閻王才會在陰功簿冊上記一筆,那對於盜墓的人來說,得罪的是死人,死人已經在地府了,人家直接就跟閻王稟報:“嚶嚶嚶,有人盜了我的墓!”閻王聽後衝冠一怒,直接就讓牛頭馬面在陰功簿上狠狠地記一筆了,所以張家人不早死就是閻羅王法外開恩。
張吟家祖傳的武功和世襲的盜墓,據說從前涼開始張家人就開始研究如何驅魔辟邪,並研究飛刀,傳到張吟的爺爺張守這一代,雖部分失傳,但更新迭代,飛刀的功夫在江湖上幾乎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後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張吟他爹這一輩,從大爺到小叔都沒人瞧的上這些武功,都忙著讀書或者謀求事業上的發展。盜墓到底是不光彩的行當,降妖除魔的買賣也越來越少,原本家裡人也不打算往下傳了,直到太爺在臨死前的遺言,家裡人尋思還是尊重老爺子的意志吧,於是張吟從三歲開始就跟著爺爺練功。
等到他十八歲的時候,爺爺雖然很狐疑,卻遵照老太爺的意志在院子裡架個火盆,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牛皮紙燒掉了。
隨著火舌在牛皮紙上的蔓延,“噌”地一聲,大火覆蓋了整張紙。
當時大爺說:“完了,傳家寶被毀了。”二大爺說:“完了,被老太爺騙了。”
老張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道:“這就是一張普通的牛皮紙,也不知道怎麽能傳這麽多代,何止愚蠢,簡直就是愚蠢。”
張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鐵盆。
直到火苗漸漸熄滅,也沒有什麽奇跡發生,只有一盆子灰。
“看,我就說!”
“可惜了多好的一張牛皮紙。”
其他人都走了,張吟還在看盆,過一會兒爺爺過來:“大孫砸,
進屋吧,外面冷。” 張吟指著一盆子灰對老頭說:“爺爺你看這是什麽?”
話音剛落,天空吹起一陣微風,把鐵盆裡頭的灰吹到空中,在那一瞬間,空氣中居然出現一張地圖。
老爺子又驚又喜,地圖上詳細記載了很多墓穴的位置,由灰組成的地圖就連山川河流都描繪的極為細致,甚至在每個墓旁邊還寫了簡介,雖然不知道這些墓有沒有被人挖掘,也不知道這些墓裡到底有沒有值錢的東西,但還是很讓人振奮。
只是還沒等老頭子仔細閱讀,又一陣風刮過,什麽都不剩了。
老爺子惶恐,看起來十分淒慘地跪在地上扒拉殘留的灰,可任憑大風再怎麽刮,也無濟於事。
“欸呦喂......”
老爺子剛要嚎啕大哭,就被張吟打斷:“爺,地圖我記住了。”
其實張吟也不是記性特別好的那種人,不知道為什麽,這地圖看一眼就記住了,好像也不是他去背,而是地圖上的地點自己跑到了他的腦子裡。
地圖上記載了很多地方,其中一個,就是月影湖,地圖上介紹月影湖的話是:“千裡平鏡,無人生還。”
正是從那天晚上開始,張吟開始做噩夢,在夢裡他被壓在海底,反覆的生,反覆的死。到如今已經七年了。
......
老張住在大爺家樓上,張吟去大爺家送貓狗正好能回去看看老張,他正在澆花。
“喲,大兒子回來啦?”
張吟沒心情開玩笑,滿腔只有被人騙了二十五年的憤怒:“老張頭,我問你,你得跟我說實話。”
“你看你,你爹我啥時候騙過你呀!”
“我媽怎麽死的?”
老張澆花的身形明顯一滯:“難產啊!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扯淡!你看看這個!”
鹿靈皓走之後很快便把照片發給了張吟,他遞過去,老張一看之後,整個人暫停將近三十秒。
“你宕機了?”
“啊?啊?兒子你這照片哪兒來的?”
“你先別管我哪兒來的,你個老騙子!我媽是不是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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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在河南濟源集合。
張吟雖然表面上對他們頗為不屑,但心裡一點不敢松懈,暗中一直在觀察。
他們團隊的構成不怎麽合理,除了鹿靈皓,還有一個老頭,一個女人,男的叫索斯,女的叫李璟。女人打扮很幹練,老頭也精神抖擻,鹿靈皓對他很恭敬,張吟估計這老頭可能是他的老板。這倆人應該不算什麽戰鬥力,老頭臉上都是褶子,看起來都快要入土了,女子畢竟是女子,在生理上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張吟悄悄跟鹿靈皓說如果這老頭死在路上,鹿靈皓就得替他老板把工資一文不差地打給他呀!鹿靈皓意味深長地說好。
還有兩個男的,一高一矮,高的胖得像熊,矮的瘦得像猴,鹿靈皓介紹了他們名字,但張吟忘了,隻記得是個姓江的哥倆。
從濟源市裡往下屬的縣上去的時候,鹿靈皓開車,江兄在後頭教張吟如何使用他們的高精尖設備。大部分東西都是張吟從前沒見過和聽說過的,隨便一把槍械都是六位數開頭,估計都是黑市上來的,他們這頗有架大炮轟鳥的架勢。
張吟對他們越來越感到好奇,但每次試探性問到他們的身份的時候,這群人都如出一轍的諱莫如深,閉口不談,生怕泄露一點有用的信息。問到關於自己的信息時,鹿靈皓表示會在任務結束,離開月影湖的時候把一切都告訴他。
與此同時,讓他感到好奇的還有月影湖,那湖水下面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和財富?
“你們並不需要我。”
“術業有專攻,我們都不是專業倒鬥的,而且對於月影湖也不如你了解。”李璟說。
他們的態度讓張吟更惶恐,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他覺得知道的並不比他們多多少,如果幫不上忙,他會感覺很慚愧,錢拿著也不踏實。
“沒關系, 既然已經是隊友了,那就要交付全部的信任,你不要憂慮。”江兄說。
張吟點點頭,但感覺很矛盾,明明是他們不信任他,但無奈自己太弱了,許多東西都只能心裡想,這是他出生二十五年來第一次感到自己太弱了。
根據張吟的定位,月影湖應該在王屋山的深處。
他複刻後,研究了很久牛皮灰的地圖,地圖上說月影湖在西魏,正是現在濟源的西部,濟源——因濟水發源地而得名。
張吟在把地圖上的山川湖泊的位置和現代地形圖重疊做比較,最後大概確定月影湖就在中原地帶王屋山脈中間,具體的位置不太好定,但是畢竟是一個很大的湖,進了山應該就很好找。
從濟源站開到龍王廟溝,鹿靈皓和江家弟兄輪班開了五六個小時才到,這一路張吟一直在睡覺。
從龍王廟溝到王屋自然保護區的觀光車兩個小時一趟,他們到的時候上一班車剛走,鹿靈皓把車子暫停在龍王廟,幾個人在車上歇了一會。
搖上車窗,張吟剛打算再睡,卻被一個老頭吵著睡不著,這老頭一直敲窗戶,他不得不問問老頭要幹啥。
“給點錢吧,幾天沒吃飯了......”
“給你。”李璟出手闊綽,眼都不眨給了一張五十,“老爺爺,你知不知王屋山裡有個湖?”
老頭:“湖?什麽湖?哪有什麽湖啊?”,然後笑著咳了兩聲:“我在這裡這麽多年也沒聽說有什麽湖?”
李璟咯咯笑道:“老爺子,別裝了,你的演技有待打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