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嶺位於西牛賀洲北境,此處山脈盤桓,杳無人煙,幽暗的嶺間山谷總是妖氣滾滾,打眼一看就知絕非善地。
山谷盡頭的一個巨大洞府中,橫七豎八的躺著一大群妖修。
這些妖修身上或輕或重的都帶著些傷勢,幾名將將化形道行淺薄的小妖正被呼來喝去的照顧著傷者。
洞府深處的一間密室裡,一名太乙金仙修為的王級妖修正在打坐修行。
此妖修道號七寶,若是在‘巫妖量劫’之時提起七寶妖道那也是響當當的存在,畢竟是曾經‘周天星鬥大陣’中掌了大周天星辰幡的一員。
妖庭敗落後,見事不妙,拉著境遇相同的同門師兄白紋妖君並肩逃出了中神洲,而後一路走一路收攏曾經的下屬,最後落腳在了此地已有千年之久。
‘吱扭’一聲,密室的門從外邊被拉開,打門外走進一個滿臉橫肉,目放凶光的中年道者。
這凶橫道人進了密室便破口大罵道:“他蛇厲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個什麽東西,擺譜都擺到我盤龍嶺來了。
隨便打發了兩個門人來傳訊,說讓你我兄弟去他騰蛇谷。
還什麽他要召集散於四方的同族議事?
哼!
他也配!
他那兩個門人被我呵斥了幾句趕出了山去,若不是看在曾為袍澤共赴生死的份上,便斬了那二人狠狠羞辱於他。”
“師兄勿惱,理他做甚?
據說他那騰蛇谷如今是上竄下跳,招搖的不行,四處造聲勢號稱要重振我妖族聲威。
嗤!
不知所謂。”
“光是這一件惱人之事便罷了,還有那幾個豬狗不如的小崽子,讓他們踩個盤子也能翻了船。
若不是貪狼還算伶俐,總算摸清了對頭的底細,我兄弟二人恐怕想找回場子都不知該去何處。
你我兄弟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賢弟在洞府中組織一下人手,待為兄先去打殺了幾個對頭出出怨氣。”
“哥哥莫要衝動,昨日說起那九玄山的天罡劍派之時,我就隱隱覺得似聽誰說起過,反覆思量才記起一事。
那是小弟還在白澤妖帥手下任職之時,我西蟒族曾經接過一個大差事。
當時正逢祖庭鑄煉‘屠巫劍’,各部的爺兄們遍處收尋人族生魂用以祭劍。
族中的幾位宿老帶領我和手下小的們攻打過一個人族的大寨子,正當勝勢已定欲破寨拿人之時,對方來了一群幫手正是那‘天罡劍派’。
此宗門之修實力皆是頗為硬扎,所施展的法術也極難應對,動輒以秘術激發潛能,用自傷換取威能極強的爆髮型傷害。
面對這般惱人的打法,我等的攻襲最終是折了戟,出戰的同族死傷慘重,若非族人拚死護佑,小弟恐怕早就亡於那次亂鬥了。
待小弟養好傷勢,欲邀了族人去尋那‘天罡劍派’的晦氣之時卻生了大亂子。
帝君的十位太子被那天厭的‘大羿’射殺了九位,與‘巫族’的決死一戰就這樣起了。之後的結果兄長也清楚,我妖族大廈已傾,再不複往日的盛景。”
又提起了傷感的往事,七寶妖道略顯哀怨的歎息著說道。
與七寶幾乎有著相同經歷的白紋妖君同樣是心泛苦楚。
好一番心有戚戚然的感歎之後,白紋妖君繼續了話題道:“如此說來,此宗門的根底也算久遠,確是不同於那些小宗小派好拿捏。
賢弟對這‘天罡劍派’中人可有識得一二的?”
“戰時緊張又一片混亂,
呼喝間雖著實聽不太真切,但有一人是決計不會忘的。 那對頭名為公冶太二,據說在東皇帝君那裡也是掛了名號的,余者若是當面辨認定可認出個八九不離十。
至於說到他們的名號,小弟就實在是記不得了。”
“那就沒錯了,貪狼打聽到的消息,對頭中確實是有這個名號的。
唉,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為兄帶兒郎們去那木靈的部族了,也不知為何會走漏了風聲。
如今失了寶貝不說,還折了我那黑狼小徒,白白便宜了九玄山的對頭,真是氣煞我也。”
“哥哥糊塗,如今這光景保住道行才是根本。
大廈將傾之前,白澤妖帥曾私下與人慨歎,‘若不能一戰定鼎奪回氣運,以我妖族所造的殺孽,清算將波及整個妖族甚至後世以反哺天地’。
白澤妖帥那是何等的睿智?
連她老人家都言說的這般沉重,你我兄弟難道要置若罔聞?”
見七寶提起了妖族的智者,白紋妖君立時沒了方才的衝動,齜牙咧嘴的喘著粗氣。
“你我歷盡千辛萬苦方能僥幸得活,怎能因區區蠅頭小利而失了分寸。
此時與我妖修而言,危險不僅來自於對頭,更可怖的是來自於氣運盡失的反噬,決不能輕易出山牽扯天機。
不過是一金靈根罷了,以你我兄弟的修為,那東西要來何用?”
一番話說完,七寶妖道起身上前,勸慰地拍著白紋妖君的肩頭道:
“至於黑狼賢侄的仇怨,我反覆掐算均無所得,這天罡劍派的實力是越發強橫了!
不可衝動,靜待時機,總有報仇雪恨的一日。”
進不可為,退又不甘,白紋妖君直氣的咬牙切齒、頓足捶胸,無奈的恨恨道:“唉!‘天罡劍派’這群狗東西,定要食其肉寢其皮方可消此心頭大恨!”
似鏡像一般,九玄山天魁殿中回響著同樣的罵聲。
“唉!妖族這群狗東西,實在是喪心病狂, 就為了一截普通的靈根便屠了西谷木靈部的全族生靈。
若不是姚玄去那裡交易藥草,恐怕整個部族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沒了也無人得知。
可惜沒有壞了這群妖修的好事,還白白搭上了姚玄一身道行。”
“三弟先不要聒噪,我且問你,確定是普通靈根麽?
眾多的妖修為了一棵普通的靈根就大動乾戈,這不太現實。”
公冶太二立時發現了這說法中的漏洞,直言相問道。
“公冶二哥過慮了,我在路上問過姚玄,言說那木靈部的大長老將‘靈根’托付給他保管時說過了,只是有助於化形的普通靈根。
或許這群妖修也是想多點化些族人,順帶兼顧了打木靈部藥草的主意。
我又打發了次徒往終南山走了一趟,原打算尾隨著收屍的妖修探探路數,哪知終南山的戰場竟早已被清理過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要說這群狗東西還真是夠謹慎的,將那鬥法之處刮地三尺,清理的比小弟儲物袋中還要乾淨。”
公冶太二盡管仍是疑慮未去,但唯二清楚真相的姚玄和木靈部族人均已殞了。
眼前若想探知究竟已別無他途,無奈之下只能將目光放在這些妖修身上,“嗯,為兄以龜甲卜卦竟使得法器開裂,可見對手實力之強!
得盡快摸清這些妖修的底細,聽你的描述,這群妖修似乎很擅長分工合擊戰陣之法,若果真如此的話,對手很可能是妖庭余孽。
妖庭那群狗東西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土雞瓦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