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四方城城門外。
牛毛細雨隨風起舞洋洋灑灑飄落,油紙傘遮不住雨霧的侵襲更遮不住離人的愁緒。
“阿豹無須心憂,這雞毛蒜皮之事你家老爺是不會理會的,放任施為便是。”
看著申公豹有些心事滿懷之態,雲瑞開解道。
“小弟明白,兄長待小弟與同胞無異,小弟只是有些不舍罷了。”
提了提肩上的包囊,申公豹感激涕零道。
用力揉了揉申公豹低垂的頭,將他梳理整齊的墨發攪的亂糟糟,雲瑞哈哈一笑道:“抬頭挺胸,不可頹了氣勢。
記著,遇了危險不用省著,護身法寶可勁兒的往外丟,為兄這裡足量供應。
給你的空間配飾定要收好,若無意外,待你再出山時傳送法陣便可使用了。”
“嗯,小弟醒的。”
“啟程吧。
我弟阿豹出於毫末,仍有不屈,冷雨加身,亦能笑對。
願:但有期盼,皆是善果。
所等所待,亦是光明。
兩碗豆漿正在向你招手,賢弟定會一蹴而成。”
申公豹一揖到地,道了句,“謝兄長贈言,小弟拜別。”
“申師叔保重。”
“兄長保重,賢侄保重。”
言罷,申公豹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四元山外行去。
雨勢有些急了,望著那漸漸隱於雨幕的瘦削背影,雲瑞已是不見了嘻嘻哈哈之態,面色凝重地目送對方遠去。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又靜立了一會,雲瑞揮揮手,招呼姚少司往自家店鋪行去。
回了店鋪,雲瑞道了一句,“師叔盤算一下陣盤布置的路線,賢侄自便。”而後便徑自上了店鋪二樓。
如今這傳送陣盤只能算半成品,毫無防護手段不說,這精光閃閃的雷晶又太過怎眼,若隨意布置定會招來些不必要的麻煩,必須尋些隱秘之處布置。
來時隻想著聚靈陣盤可一鳴驚人,如今計劃已變,歸途定要將這‘直達航線’布置完成。
雲瑞一邊思考著如何提升傳送陣盤的安全性一邊計算著傳送的距離與安放位置。
‘咣~!’
店鋪一樓傳來一聲很大的響動,聽起來像是撞到了店門的聲音,而後聽到樓下的吵嚷聲。
“若再敢拉拉扯扯,休怪貧道不客氣。
當街行騙,也不怕丟了你師門的顏面。”
“唉~!”
雲瑞無奈地歎了口氣。
從送走申公豹回來之後,這還不到一個時辰,砸門的已經是第三個了,破口大罵的還不算。
少司賢侄雖有些韌性,可這行銷的技巧比自己還不如。
自聽了草原食物鏈的故事後,阿豹真的是開竅了。
一想起昨日定下‘兵分三路’的計劃後,阿豹給留守之少司開小灶傳授行銷技巧的場景,雲瑞也是讚歎不已。
‘賢侄需要編些‘話本’說與對方聽的。
拉著對方言說此物甚好,哪哪都好,又如何如何的威能強大,何用?
誰會聽你這枯燥無味的空口白話?
緣何你就厲害了,需得有根有源。
比如,此物乃是曾經上古妖庭的鎮守天門之寶,只因那一場大劫,妖庭敗落,有大能妖修僥幸逃得性命,卻寧肯冒著身死道消之險亦要回轉天門攜了此寶逃生,也終因這貪欲丟了性命。
此後經過多番輾轉,此寶隨其上一任主人隕於一秘境之中,
貧道亦是機緣巧合,歷經九死一生,這才得了此寶,也算避免了重寶蒙塵之憾。 我兄有言,好奇乃是生靈本性。
你如此一番言說,便是無心之人也會湊過來聽聽。
最起碼聽完還能拿出去與別人吹噓吹噓,顯擺他亦是了解上古秘聞之修。
倍兒有面兒。
倍兒,倍兒。
是如此發音吧兄長?’
阿豹這舉一反三的能力真是沒得說。
祈願平安吧。
遙祝了一番才想起樓下還有個韌性十足的少司賢侄。
雲瑞無奈地暗歎,以最原始的聯絡方式,深吸一口丹田之氣大吼一聲。
“少司,過來。”
“噔噔噔。。。”
木質的樓梯被急促的腳步踏得慘叫。
穩重的師侄如今正處於乾勁兒十足的階段,行銷興致高漲。
“師叔,喚弟子何事?”
姚少司上樓轉身之時,雲瑞一眼掃過竟看到了他屁股上有一個碩大的腳印。
這沾著泥水的腳印便如抽在臉上的巴掌一般頓時讓雲瑞火冒三丈。
“放肆。。。怎敢如此狂妄?
那腳印乃是何人所為,師叔這邊去教訓於他。”
雲瑞一步竄出就要往樓下而行。
“算了,算了師叔。”
姚少司一把拉住雲瑞連連相勸道。
“我截教的道統啊!
到你這便要亡了?
還手哇,揍他呀。
敢動武,打不死他個狗東西。”
雲瑞怒不可遏地斥責道。
“弟子,弟子。。。覺得有些理虧。”
姚少司怯怯地說道。
“哪裡理虧了,被人打了還理虧?
再說了,你與打你的那個狗東西纏鬥,街上這麽多人能不圍觀?
只要有了人氣,還怕賣不出東西?”
自家師侄也太老實了,受氣包一樣。
再一想到‘玄天五仙’,雲瑞悚然一驚,難道截教的男仙都是如此?
通天老爺怎麽會教出這麽群綿羊?
“算了,不說這個了,路線規劃的差不多了,師叔這便動身,你在此地守好店鋪,你申師叔那若有消息定要及時通報。
給你的空間配飾可曾收好?
還有,教你的傳送法陣的禁製訣法都記清了吧?
孺子可教。
很快便可使用了,定要記牢。
以神識探入配飾,圖譜上的光點便是傳送法陣點。
配飾中的法則之力將盡時記得言說,本師叔再給你重新灌注。
好了,就這樣吧。”
姚少司不停地點頭,而後隨著雲瑞下樓。
樓台隱現祥雲裡,
玉磬金鍾聲韻長。
再次回到這霞光縹緲瑞氣繚繞的玉京金闕,申公豹暗自打氣。
為了有朝一日拿出兩碗豆漿,喝一倒一亦不心痛,吾有何懼。
何謂豆漿?
瓊漿玉液?
格局小了。
便是壬水蟠桃酒,黃中李之汁亦不及其萬一。
再次想起兄長之言,申公豹隻覺目標明確,天材地寶在向自己招手,一時間渾身都充滿了脈動之力。
一路穩步前行,穿過回廊後遠遠得見端著盞托的鹿靈童子正迎面行來,與其互道安好後申公豹輕聲問道:“師侄可是去給老師奉茶?”
鹿靈童子點頭道:“師叔所言不錯,老爺已有法旨示下,言說師叔若歸可隨我去玄元台相見。”
“那就有勞師侄了。”
申公豹點頭致謝,而後跟在鹿靈童子身後向玄元台走去。
一路正襟輕步緩緩而行,穿石橋,過仙池,到得玄元台的台階下。
申公豹舉目望去,只見台上別無他物,僅正中央擺著一張紫玉為材的圓形桌案,兩側的竹椅上各坐一人。
那前額凸起,光頭長髯的是南極師兄。
至於頭戴玉清蓮花冠,身穿玉縷金絲霓裳袍,道韻規正威嚴的中年道者正是闡教掌教,上合虛皇玉清原始聖人。
申公豹隻覺如視天威,不敢繼續打量,忙低了頭跟著童子走上台階。
待行至二人近前,靈鹿童子徑自前行給聖人奉茶。
申公豹則站定身形後對原始聖人規規矩矩地行叩首之禮,口中說道:“弟子申豹,叩見恩師。”
“嗯”。
見原始聖人應了後,申公豹起身又朝南極仙翁揖禮道:“申豹見過南極師兄。”
“師弟不必多禮。”
禮畢挺起身形,申公豹微垂著頭,目視足前三尺之處,聲調平和地道:“弟子此次回山一為孺慕之念特來叩見恩師,二來想與門中師兄弟交換些修行之物,或有走動頻繁之舉,懇請恩師準許。”
“可”。
“謝恩師,不敢多擾恩師清靜,弟子告退。”
得了準許後,申公豹倒退著行出幾步,而後轉身下了玄元台,向曾經居住過的靜室行去。
剛剛聖人的一個‘可’字於申公豹而言就如吃了定心丸一樣再無顧慮,暗自竊喜道,兄長所料不錯,聖人恩師果然無心搭理這些小事兒。
“竟也有些長進。”
玄元台上,聖人老爺悠然自得地道了一句。
南極仙翁輕笑著‘嗯’了一聲後道:“師父有打算?”
過了片刻,聖人老爺老神在在地道了一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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