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曾經的家就在西湖的另一邊,與華美尊貴的秦府隔湖相望。
畢竟能夠與當今太子太傅的孫女定親,說明陳府當年也風光過。
只是這些年來,朝堂中的官員跟走馬燈似地更迭得厲害,轉眼間那個在翰林院裡默默無聞的執筆書生竟然搖身一變就成了太子太傅!
而陳家更是沉寂在了歲月的長河中,不複醒來。
大門緊鎖,陳一面色古怪地看著眼前的老僧帶著自己熟練地翻牆進了自己家的宅院。
宅院裡雜草叢生,門窗破舊。
“為什麽你翻我們家的牆比我翻得都熟練?”
陳一皺著眉頭走在老僧的身後,撥開腳下的雜草進了自家的中堂。
老和尚微微一笑:“因為你我有緣。”
陳一無語地看著這個笑呵呵地跟個假和尚似的瘦老頭穿著一身破舊的袈裟輕車熟路地走在前頭,然後帶著自己左拐右拐地拐進了一處後宅的偏院所在。
這裡靠近後院的後門,兩邊都是擺放著廢舊物品的下人院子,因此就算陳一是家裡的主人,但是他幾乎也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甚至在他住在家裡的那段時間裡,因為家裡地方比較大,仆人就那麽一兩個的情況下這裡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過了。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麽?”
陳一現在越發覺得這老和尚有古怪,總覺得自己當初遇見他感覺跟鑽進了一個套裡似的。
“跟你介紹一個人。”
老和尚走進院子裡呵呵一笑,直接盤腿就坐在了地上,然後招招手示意陳一也過來。
陳一大大咧咧地走到老和尚的身邊正準備坐下來聽他說些什麽,卻聽見“吱呀”一聲,那院子中原本應該被廢棄掉的房門竟然突然打開了!
剛剛還在西湖邊上被嚇了一跳的陳一條件反射一般瞬間跳了起來,立即站在了老和尚的身後。
不會又特麽碰見鬼了吧?
只是陳一剛剛抬起頭來看清了那人影由遠及近地從屋子中走出來時,整個人便不由得愣了一愣。
滿是青苔的破舊院子中,竟然走出了一個極為明媚的女子。
她不似秦花繁那般的女子,透著大家閨秀的秀氣與婉約;也不像秦花柔那樣的少女,眉目間滿是單純與可愛。她只是悄無聲息地往那一站,便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獨一無二的氣質。
劍眉星目,挺鼻薄唇。
這是一個透著一股颯爽英氣的女子,英氣中透著婉約,婉約中透著野性。
她眼神凜利,身穿著一身乾脆的黑色緊身長衫,頭髮也都束成了一束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她的腦後輕輕搖晃著。再加上手裡提著的那柄劍,使得她整個人都透著一種銳利的美感。
陳一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只見那女子大步流星地從屋子裡走出之後,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老和尚,然後又看了一眼和尚身後站著的、身穿一身秦府下人服裝的陳一。
“這是?”
她挑了挑眉,朝著坐在地上的和尚問道。
陳一覺得她挑眉的動作真是挑到自己心裡去了。
“他是陳一,也是這裡的主人。”
老和尚言簡意賅,轉而微微側頭向著眼前的女子抬了抬下巴。
“這位是慕容斬。”
慕容斬?好名字!
陳一朝著她微微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正欲說話,卻看見眼前的少女瞬間變了臉色,然後用一種極為嫌棄的眼神上下掃了陳一一眼,
嘴裡不屑出聲: “陳一?為了上青樓嫖妓甚至賣了家產的那個?”
陳一勃然大怒:“你這人怎麽憑空汙人清白?讀書人的事,那能叫嫖嗎!”
“什麽汙人清白?”
慕容斬冷哼了一聲,面帶嘲諷:“我親眼見到你被飲月樓的人抓住,扔進了柴房裡!”
“親眼?”
陳一一愣,眼神中瞬間帶上了些許不敢相信的狐疑之色:
“難不成你也去了飲月樓?那你是去嫖的,還是...”
慕容斬一怔,瞬間大怒:“浪蕩子!我是有正事去辦!”
“巧了,我也是有正事去辦!”
陳一面容嚴肅,理直氣壯:
“再說了,去飲月樓那是昨天的我乾的,關今天的我什麽事?你休要胡說八道啊!”
慕容斬睜大了一雙眼睛,目光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望著陳一嘴唇張了半天,最終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臉皮也太厚了,是怎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的?
那老和尚坐在地上,只是笑呵呵地看著這兩個人鬥嘴,然後才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行了,你們別...”
只是話沒說完,就見他面色猛地一怔,緊接著一陣胸口劇烈起伏後邊張嘴猛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剛剛才重新走到了老和尚面前的陳一首當其衝,立刻就被吐了一身的鮮血!
那鮮血仿佛帶著點點的金光,在被吐到自己身上的時候似乎連自己體內的金剛經都起了反應!
陳一大驚:“和尚你這...”
“無妨...”
老和尚搖了搖頭,臉色淡然地抹去了嘴角的鮮血,朝著陳一笑了笑:“施主不必為我擔心。都是些老毛病罷了。”
陳一:“誰為你擔心了,我可就這一身衣服,你吐了我一身血我還怎麽穿著去神衛府登記?”
和尚:“......”
“你還想去神衛府登記?”
那名名叫慕容斬的英氣少女一挑眉毛,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無視了老和尚吐出的鮮血而是皺眉冷笑道:
“你修煉了佛門的金剛經, 竟然還敢去神衛府登記??”
“還嫌自己死的不夠快??”
陳一一愣:“你什麽意思?”
老和尚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些東西你日後便會知曉,我今天帶你來到這裡,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如果你願意,你陳家的這間宅子,我們也會想法設法地還給你。”
陳一皺了皺眉頭,似乎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我們’是指?”
英氣少女傲嬌地抬起頭來:“你可曾聽過龍武衛?”
“沒聽過!很厲害嗎?”
陳一一臉茫然。
“龍武衛乃是先皇所立,原本是負責拱衛皇城的禁軍之一,後來為了監察百官、緝拿暗黨,便被先皇獨立了出去單獨開衛,算得上是先皇的心腹親衛了。”
老和尚淡淡開口,為陳一解釋道,仿佛剛剛吐了一口血對他完全沒有什麽影響似的。
錦衣衛?!
陳一雙眼一亮!
“是那種別人不敢殺的人你們殺、別人不敢管的事你們管,先斬後奏、皇權特許的親衛嗎?”
“廢話!”
慕容斬冷哼一聲,面容倨傲:“我們龍武衛當年可是百衛之首!能止小兒夜啼的那種!”
陳一再次抓到了重點:“為什麽是‘曾經’?”
“神武門之變,我們站在了先皇的一邊。”
和尚一如剛剛那般的恬淡表情,淡淡開口:
“所以我們現在,是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