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陳一終於見到了自己的主管、老員工青柳。雖然根據送飯的小丫鬟的說法秦府的確有個新人福利一天帶薪假,但是在陳一去找青柳請假的時候才發現這假不是那麽好請的。
青柳先是推脫秦府比較忙,工作有點安排不過來,讓他晚點再請;
然後又是跟他說秦府的平台很好,讓他不要老是想著休息,要多努力奮鬥,年輕人只有奮鬥才能有一個好的未來;
然後還拿自己給陳一舉例,說自己剛進府的時候也是一個五等仆役,也是光想著休息,但是後來幡然醒悟努力奮鬥,這才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秦府一等仆役;
最後又說秦府的年底獎金比較豐厚,陳一這樣請假可能會影響你的績效,轉而影響你的年底獎金。
畫大餅PUA的樣子像極了陳一曾經的肥豬經理!
我特麽被飲月樓賣進來連半毛錢銀子都沒有,掙得銀子又全都給了飲月樓,我年底有個屁的獎金!
最後陳一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面色不愉的老員工青柳這才不情不願地將陳一的福利帶薪假給砍掉了一半,然後讓他天黑之前必須回來之後這才搖曳著豐腴的身姿遠去了。
隻把陳一在背後看的牙癢癢。
萬惡的資本主義走狗!
不過半天也夠了,只要能出來就行。
果不其然,在拿到了秦府的出入令牌並通過後門走出秦府的時候,陳一明顯感覺到了秦府內部某處似乎傳來了一雙視線的窺視,在他身上來回打量了兩眼並感受到了他懷裡的出入令牌的氣息後這才沉寂下去。
如果自己不是因為已經踏入了修仙者的行列,恐怕自己還真的發現不了。
而如果在這之前仗著自己住在後門條件便利想要偷溜出去的話,恐怕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不管怎麽說,自己終於還是出來了!
陰雨過後,七月份的杭州城天氣涼爽,一如此刻陳一重獲自由一般的快活心情。
根據自己的記憶,大武王朝神衛府所在的區域是在另一側,所以自己還要穿過將近一半的杭州城才能到達。
希望等到自己過去的時候他們不要下班才好。
只是等到陳一在這滿是富貴人家的西湖之畔剛剛走出了兩個彎後,陳一就被眼前的一副景象給驚呆了!
原來這裡是一處破敗的大宅子的牆邊,高大的圍牆正對著的就是遊人如織的西湖。
而西湖與那高大院牆中間的那條寬闊而偏僻的大路上,此刻竟然跪滿了衣衫襤褸、面容愁苦的男男女女!
只見他們衣衫破舊、神色中黯淡無光,身前橫七豎八地擺賣了破舊的草席,草席上蓋著的是一個個曾經鮮活、而如今僵硬無比的屍體!
陳一皺著眉頭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站在那大路口處一名跪在地上的年輕女子身前怔怔出神。
只見她同樣面色滿是灰黑的汙痕,散亂的頭髮中間插著一枚枯草做成的草標。
而她的身前同樣地也擺放了一張草席,上面躺著一名已經悄無聲息的中年漢子。
眼見陳一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來,那原本已經是臉色灰暗的女子在看見他身上穿著的秦府仆役的衣服時突然重新又煥發出了一絲神采,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朝著陳一哀聲苦求道:
“求求大人開恩,我手腳勤快,收了我去府裡乾活,什麽苦都能吃...隻盼得半吊葬身錢,將我這苦命的父親下葬,小女子感激不盡!”
言語淒厲,
聲如泣血。 說罷便拜倒在陳一的跟前,止不住地哀求他。
這一幕自然引得了道路兩側不少人的側目,看得出來他們也想做跟這名女子同樣的事情,但是沒有陳一表態他們竟也不敢近前來打擾了陳一,竟是怕引起陳一不快從而給自己帶來其他的麻煩!
他們甚至連上前哀求都不敢!
眼前的少女渾身汙穢,襤褸裹身,雖然看不清眉眼,但是聽聲音應該也是如同秦花繁那樣年紀的女子。
只是一個錦衣玉食,一個賣身葬父。
一個生來便是高高在上,居住在這西湖之畔;一個卻只是為了能有貴人垂憐才戰戰兢兢地來到這破落宅院的隔壁,對著只是一個穿著秦府下人衣服的人便立刻下跪祈求。
一街之隔竟是天壤之別!
陳一默然無語,只是在那女子的身前緩緩蹲了下來,然後盤腿坐在了地上。
他當然沒有錢去幫眼前的女子安葬掉他的父親,更沒有資格做主將這女子安排進秦府乾個什麽苦力活給她謀一個生路。
而他之所以站在這裡,是因為在他路過這條巷口的時候,他身上內蘊的佛力突然有了些反應!
在他扭頭的那一刻,他分明“看”到了女子身前的那具屍體上,正緩緩升起了一絲灰色的怨魂,竟然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在那跪著的女子身前凝聚成形,然後又緩緩地滲透進了那女子的身體裡!
那怨魂扭曲詭怪,面目猙獰,張牙舞爪之際仿佛整條巷子的環境都變得陰沉了起來!
七月正午的陽光灑在它的身上,使得它身上的怨力如突然遇見沸水一般的冰雪立刻消融了下去,但是卻又在這整條巷子的陰寒之氣、以及橫七豎八擺滿的屍體怨力中再次緩緩地恢復!
最後只見那怨魂為了躲避這股正午烈陽,竟然意圖直接附身那名女子,徑直地朝著他女兒的體內鑽去!
於是那女子的神色便變得越來越灰暗、越來越猙獰,眼中的清明之色也開始漸漸褪去!
一直到她跪下哀求陳一的時候,那被一片孝心支撐著的心智已然開始了一絲動搖,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話語已經變得無比顫抖、無比地陰冷!
下意識地, 陳一體內的佛經便開始運轉,一絲不為人所注意的金光在他的皮膚下如同地面之下無數蘊藏著生命力的種子一般,隨時準備著破土而出!
“她是你的女兒,對你又是一片孝心...你真的忍心嗎?!”
在那名女子望向自己的那不解眼神中,陳一喃喃低語如佛述,坐在那裡猛然開始無師自通地運行起了體內的《伏魔寺金剛鍛體經》,口中也開始默默低語起了佛經的內容!
他要在這裡,超度了那一縷怨魂!
“你這該死的佛門弟子...該死的佛門弟子!!都被她殺得死絕了,還在幫她!!”
一聲凡人無法聽見丁點的嘶吼驀然地在這條巷子中響起,那怨魂淒厲的叫喊如同夜梟鬼魅!
“你懂什麽...你懂什麽!!正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我便不能留她在這世間獨自受苦!!!”
“我當了五年城衛,十年邊軍!!十五年啊!!我得到了什麽?功勳被削,家業被奪,為了給我女兒留下來一口吃的,活生生被餓死!被餓死啊!!我怨啊,我恨啊!!!”
“就算是做鬼...我也要讓這世間不得安寧!!!”
淒厲的尖嘯聲尚且遮天蔽日一般在這巷子上空盤旋,而那原本絲絲縷縷的灰色怨魂,如今轉眼間竟然已經化作了實質一般重新從那女子的身上“浮”了出來,然後瞬間便如同無數道詭異的灰霧利箭一般,直直地朝著陳一的眉眼中間刺了過去!!
“佛門金剛...去跟這世間一起滅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