麅子墳的主街道,無論晝夜總是漂著腥紅的歲紙,不知是陰靈對世間的留戀,還是世間對亡靈的祭奠。
當歸早已習慣這種無病呻吟的嗚咽聲。
對於東隱寺留佘堂的童子,他也沒有太多的仇恨。只是狩獵失手,遭遇野獸的反撲罷了。
一路的奔跑,帶來的不僅是疲憊。還有無家可歸的酸楚。孽龍淵五爪峰綠蛤洞,短暫的時光,給了他一段安穩的生活。可是,在思念疊起的地方,卻是閔鹿山府,他記憶裡那個難忘的聲音,她是誰?
“在紫氣東來的深處,極光之石…”
“暗渡夜帆,穿梭人間皇城之旅。即將起航,最後三張票……”
“人皮影,以假亂真,可渡世間……”
間客的吆喝聲,仿佛樂章的尾音,沒有高潮的悅感,卻又不可或缺。
風塵仆仆的兩個陰靈,在虎豹環伺的陰靈群走過。
“嗨,外鄉的鬼魂,亡靈幡在陽光下召喚你們,快去吧……”
諷刺,嘲笑,甚至詛咒聲,不絕於耳。
迥異南明城的熱情,但是熱情中的毒酒讓他們曾身無分文。
當歸的憤怒,刻在臉上,“你們這群懶鬼,一定是喝了五畜境的騷尿,才滿口噴糞。”
牧子州卻不以為然的走著,這也許才是鬼城本該有的樣子。
在每個鬼城,肇事者只有一條:最先動手的那一個。所以,伶牙俐齒顯得格外重要。
當歸的嘴功,顯然受到了前十年的壓製,在解放的那一刻,最是超重形武器。
“噢,可憐孩子,瞧,兩米高的胖子,智商隻發育了一天……”
當歸的憤怒像火焰噴射,街道的喧囂變的激烈,暴走在時刻準備著……
午夜茶舍。
又是整整十粒煞氣丹,兩間略帶禁製的客房。
當歸嘟囔著,“冥域的算學先生都去了五畜境嗎?他們隻學會了十,這個整數嗎?”
當歸並不願與任何陰靈同室修煉,別的陰靈也是這樣想的。
打開包裹,倒在地上。零零散散,看上去挺多,可是,沒一件好貨色。
“窮鬼,全都是窮鬼。當初應該送他們去五畜境,繁殖下一代……”
數十粒低品煞氣丹,幾件普通武器,幾個樣式奇怪的物件,其中有一枚銀質徽章,引起他的注意,除此之外,剩余的幾本書籍,他也很感興趣。
嬰兒拳頭大的徽章,好像一個圓球被切割走一半,在這剩下的半球上雕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
“很像一些古老傳說中的邪物,也可能是一種古怪的符咒,但是,更像是某種信物……”
雖然覺得不一般,可是自己身上的不一般何其多,神秘而迥異的魂燈,生而知之的靈性,那個殘缺的記憶中的身世……這個徽章就更微不足道了。
當歸總是能正確選擇眼前的事情,兩本陰靈法決,和三本雜趣遊記。
法決都是很普通的,他並沒有感到失望,因為渴求從初階陰靈身上得到曠世絕學,是愚蠢的。
“雖然普通,但總有需要的陰靈,法決還是能換些丹藥的。”
“這些遊記都不差,這是在其他冥域的遊記,這本是記載鬼嬰的故事,這本是……喲!”
看著眼前的遊記,當歸激動不已。
“皇道七年,吾曾機緣巧合下,被鎖木魚中。日日受真經消磨,神魂震蕩,本以為就此一生。然,禦魚之僧,感受天道反噬,化為雲煙。
吾得歸冥界,慶幸之,今願將吾之世間千年告之卿……” 如饑似渴,欲閱千百遍。當歸捧著那遊記,一看就是三天三夜。仍不願放下,腦海中,都是那寶殿煜煜,高僧滿座,仙鶴環雲,眾生平身。
“這裡竟然有首歌謠,每每高僧辨經前,都有信者唱之,以弘揚佛法,清本凡心。不知是怎樣的曲子呢?”
“佛經”竟然也是一門法決,只是太晦澀難懂,無引路人,是不得其門而入的。
“不過,佛經中,記載有幾種神通,到是可以看看。”
牧子州有些焦急,他們約定的“暗渡夜帆”今天就要啟程,如果等下一次,就得在此地多待一個月。
“歸爺,您終於出來了。”牧子州忙迎上前。
“走吧!應該還能趕的上。”
城西十余裡的突出巨岩上,托載著一個鳥巢形的巨形陰兵。
“看著還不錯,可惜此鳥不拉蛋,不然,我們就不用這麽趕。”
聽到這位“歸爺”的胡言亂語,牧子州只是禮貌的笑了笑,看著越來越多的陰靈走上鳥巢,說道:“也許有一天吧!”
繳納煞氣丹這種事, 當歸認為是對自己的殘忍。他更願意交給牧子州去辦理。
“這裡面感覺空間更大。”牧子州感慨。
“是呀,這是一隻下金蛋的鳥。”當歸並不想顯得太激動,他是買了票,他覺得更應該為自己的慷慨而激動。
麅子墳上空的夜幕正在下降。一陣顫動聲中,傳來優美的女聲,“暗渡夜帆啟航了,我們將帶領各位領略人世間的風光,皇都的輝煌。也許不經意的邂逅,曾經的眷戀,都讓我們期許……”
當歸煩透了,這種賣了果子還要別人說甜的行徑。
“歸爺,您的情緒不太對啊?”牧子州無心之言。讓當歸心裡警覺。
“是啊!我煩躁的有些莫名其妙。我想想,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煩躁的?”
沉思的當歸被驚呼聲喝醒。
“快看,迷幻之境!”
“只有在麅子墳才能感受的風光,冥界的幽暗迷離與人間的長江落日,相輝相映,暗與光的交融,太棒了,我能在交融處找到二十種色彩……”
當歸睜大眼睛,盡情的將絕世風光盡收眼底。
“子州,真漂亮啊!我們走過那麽多山山水水也未曾見過,這等美景。”當歸感歎著。
“是啊,歸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真想每天都能看到這種風光啊!”
“好主意!我一會去給你問問,這鳥還缺引路陰靈嗎?”當歸調笑著說。
“這……這……”牧子州不知說什麽好。
“別這、那的,快看,這都是花了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