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天吃飯的時候,阿祖爾一抬頭,就看到了那個釘在牆角裡的神龕。他沒放在心上,轉頭看著四周,支楞著耳朵聽水手們吹牛,然後又把視線轉回神龕上,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阿祖爾悄悄站起來,端著空空的湯碗,假裝溜達著喝湯的模樣,又走到牆角仔細看。走近了之後他終於發現哪裡不對了:這個神龕有神光殘留,特別乾淨!有誰祭拜過它!甚至還用了清潔神術!這位神明終於有信徒來了!
不對啊,船上不是不允許在室內禱告的嗎?不然何必每天讓幫廚們清潔餐廳呢?擦的又不乾淨!除了大副那個隨手一把鹽的治療神術,阿祖爾還沒見到過誰在室內施法呢,既然大副施法沒有任何限制,那船長室能不能施法呢?假如限制放開,餐廳裡每天一個清潔神術下來,保證一點油星都不剩。沒這麽做可能是因為不想吧?
還有,是誰這麽大膽呢?難道新來的人裡有這種頭鐵的家夥,深更半夜沒人的時候,跑來餐廳拜神了?好大的膽子啊!萬一船上再出現什麽事情,第一時間就會有人聯想到這裡是不是有人在室內向魔鬼祈禱了。
阿祖爾狐疑的看了看朱利安,朱利安對著他靦腆一笑,繼續低頭吃飯。
更讓人搞不明白的還有神龕裡的主神像,那條紅色的大魚,阿祖爾還記得,那時候船頭祭神,廚師長就殺了條紅色的大魚祭神來著,難道還有人祭拜這種神明的祭品?神明的祭品也能成神?
人就不能多想,好像有個叫什麽菲的人說過,你越懷疑倒霉事會越來越多,倒霉事就真的越來越多。阿祖爾擔心船上再出點什麽事,果然船上真的出事了。三副又病了,病得徹底起不來床那種。阿祖爾又被叫去,承擔起三副的所有職責,但身份還是實習三副。
三副躺在床上,慢慢的和他交代在船長室要做哪些工作,瑣碎得很,但是基本就一句話,一切行動聽指揮,包括讓你離開。
三副通常情況下每天要去三次,時間點卡在船長們的早餐,晚餐,還有宵夜。
在程序上,船長吃飯的時候,需要廚師長親自服侍,這個時候,三副上去協助瞭望一會兒,讓船長能吃的舒心安心一些。船長吃飯之後,三副負責清理餐桌,早上的時候還要額外再把駕駛台清潔一遍。要純手動,夜裡不清理,據說是因為上面有很多貴重設備,敏感得很,不能被法術的波動干擾到,也就是說,哪怕船長,也不能隨意在室內施法。
船長室清理完畢,再和船長匯報一下每次巡火檢查的結果,通常都是感謝神,一切安好,一切正常,無事故發生之類的套話。在得到船長的示意後,就可以帶著餐具迅速的離開了。
另外就是幾次巡火了。天初亮,和天初黑的時候,熄燈點燈,上午巡查一次,夜裡上船長室匯報工作的前後各檢查一次。
通常船長會說嗯。如果有問題,就立刻解答,有要求,就立刻去辦,最好把自己提升成為那種優秀的管家模樣。
這次三副病得很重,船上還有好幾個人也生了和他一樣的病,發熱,無力,毫無食欲。喬戈裡大副擅長治療創傷外傷,對於這種不明緣由的疾病束手無策,目前船長室給出的方法就是讓三副他們盡可能的堅持,堅持到卜迪雅的孟篤,請當地的主教大主教來治療一下,他們的神術對這種疑似感染,或者瘟病的疾病比較有用。
阿祖爾戰戰兢兢的做著代三副的工作,還好,船長室對他的要求也不高。
船長巴哈拉特·沃爾瑪先生,真的隻跟他說嗯,還有揮手。頂多頂多,舵長卡塔爾會告訴他該清潔哪裡,工具放哪裡,活該怎麽乾。每次都是那種被無視的感覺,但實習三副阿祖爾反而覺得好輕松啊! 三副以前說過,大廚房的人晚上會偷偷動火,所以,平常他們會對巡火人員態度很好,大多數人。阿祖爾還沒看過有人在深夜裡燒東西吃呢,所以也沒察覺到廚房的人曾怎麽對他優待。
這天深夜,每日最後一次睡覺前的巡火巡查的時候,阿祖爾在餐廳又看了看那個乾淨的神龕,接連數晚,他還是沒找到誰在深夜無人的時候祭拜了它。閑來無事,阿祖爾就走過了餐廳,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人偷偷動火。
廚房就在餐廳後面,隔了一道門而已。阿祖爾提著馬燈,打開了門,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阿祖爾緊張的挑燈往裡觀看。幾隻大老鼠,飛快的從案板上叼著盆子裡的剩飯跳下,不見了蹤影。阿祖爾渾身發毛,這個可是他最害怕的動物,沒有之一。
阿祖爾有點想吐,廚房裡到處都是老鼠,以後這飯還能吃嗎?
阿祖爾想走了。然後,嘎吱嘎吱的咀嚼聲傳來,是在垃圾桶。阿祖爾從渾身發毛,升級到毛骨悚然。這可不像是什麽好動靜!阿祖爾硬著頭皮,拿起靠在門邊的掃把,砸向了垃圾桶,想讓咀嚼聲停下來。垃圾桶的蓋子被砸掉了,咀嚼聲停了,幾隻更大的老鼠探出頭來,紅色的眼睛瞪著他。阿祖爾猛地跑出廚房,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一陣劇烈的抓撓聲從門裡傳來。
阿祖爾滿頭大汗的跑上了船長室,向幾位高層報告了廚房裡的怪異現象。副船長凱爾在船長室,船長對著阿祖爾嗯了一聲,讓凱爾副船長叫上喬戈裡大副和水手長,去處理一下廚房的事,說不要影響了廚房正常運作。
阿祖爾被責令回了自己房間。
阿祖爾又是和衣睡下,半睡半醒的直到天明。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不被允許談論。
阿祖爾去餐廳那邊熄燈的時候,還能看到牆壁上深深的抓痕。
天亮之後,兩位副船長在船尾,舉行了一場強大的神秘儀式,無數大大小小的老鼠,蟑螂,螞蟻,蜘蛛,都被驅逐出了生活區,貨艙,從船尾開始,不斷地退向船頭。它們驚恐的尖叫著,聚集著,阿祖爾從來沒想到原來老鼠也能叫,還能叫得那麽尖銳淒慘。但是但凡曾親眼看到這些巨大的老鼠蟑螂的人,都不會因為他們的慘叫而心軟。他們著實數量太多了!體積太大了!
它們在船頭廝殺著,誰也不肯先掉下去,直到所有能看到的老鼠蟑螂全都死掉,全都被無形的風,推下船頭,推下甲板,掉進汪洋之中不見,最後,連它們廝殺時留下的血跡都不見了,只剩下爪子的抓痕。
儀式之後,船上恐慌消極的情緒也並未好轉,大家都知道這是老鼠蟑螂引發的瘟疫,瘟疫源解決了,但是生病的人依舊日漸增多。
然後就是不斷的死人。
每天都有人高燒著,費勁的呼吸著,或者咳著咳著,咳不上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