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爾是個農夫的孩子,雖然從小他長得就不像個農夫,太精致了!他那極為精致的小臉蛋,加上一頭柔順的金發,烏黑泛藍的眼睛,漂亮極了,好像教堂裡的聖像畫中走出來的小天使一樣,這使得附近的人們總是憋著壞取笑他父親亞丁,是不是把別人家的孩子抱回來了。
亞丁一家,住在五大湖連區,既不靠著湖水,也不算提豐山的山民。據說很久之前,他們的祖先其實一直都是在五大湖上打漁的漁民,後來湖上出現了怪事,翻了很多漁船,死了很多人,傷亡事故久久未能斷絕。害怕的亞丁爺爺就和其他人一起,離開大湖內遷到提豐山腳下的丘陵地帶,摸索著開始學習種地,幾十年來,慢慢在這裡扎下了根。
阿祖爾甚至從沒有看到過五大湖的湖水,家裡總是看得他看得很緊,不讓他出遠門。他對於大水的所有的印象,都僅限於村子附近那條荒涼的金砂河。在每年的夏末秋初時節,提豐山的雨季結束,在大山裡匯聚和憋了好幾天的山洪傾瀉下來,從金沙河裡奔騰直下,混濁的泥水,凶狠的帶走一切阻攔物,在原地留下大片貧瘠的黑色泥沙。
又是據說很久很久之前,這裡的河水閃著金光,真金白銀的那種金,河水從金礦裡湧出,河底鋪的就是金砂,走過去撈一把,就能獲得滿滿的一捧金砂,不含雜質石子沙子的金砂。無數人蜂擁而來淘金。
然後幾十年後,金砂還有金礦開采殆盡,無數暴富的,落魄的人們離開了這裡,留下空蕩蕩的村鎮,殘垣斷壁無數年,直到五大湖出事,佐利亞省省城提豐城派出的官員受命出面,安排了幾批移民搬遷在廢礦居住區住下,此地總算再次出現了人煙。
幾十年前,旻杜·薩萬聯邦共和國為了發展經濟,與因為戰爭斷交幾十年的苯奇那亞神聖帝國再次建交,兩國首腦互派特使訪問常駐,建立大使館,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的經紀文化藝術技術交流,包括引進外資進行半官方和全外資的各種商業投資行動。
旻杜·薩萬聯邦,它本來是由歷史上一個國家內亂分裂而成的兩個國家,旻杜和薩萬,各自悶頭髮展了幾百年。一百多年前,為了一致反抗外敵入侵,起義者廢除了各自的國王,驅趕走了殖民者,並且再次統一形成了沒有皇帝統治的聯邦共和國。
佐利亞省北部包括了提豐山南麗這一段,向南則包括了五大湖中的月光湖、金光湖地區還有它們北岸那些丘陵,部分的五大湖連區,東西方向偶有平原,滿滿的都是大農場主的農場,那裡可沒有亞丁爺爺這種移民能落腳的地方。當初的亞丁爺爺那一批移民們,遠離湖水,順著流入五大湖的金砂河沿河而上,最後落戶在諾因村,在丘陵群山之間,勉強開墾出一點點的農田用來果腹,金沙河因為瘋狂的淘金者過度開采淘洗,河道毀壞嚴重,深淺不一,寬窄多變,加上一年一度的半泥石流模樣的山洪傾泄,根本行不得漁船,也沒有幾隻魚蝦,他們只能慢慢的把祖先傳下來的手藝徹底遺忘。
因為家裡就他一個孩子,母親又早早去世,家人們都可憐遷就他的緣故,阿祖爾從小就是個極為嬌慣的孩子,也不愛讀書,但是十三四歲的時候,突然腦子開竅,在社區學校裡成績突飛猛進,然後被老師們舉薦保送進了提豐城裡的伊利莎航海學校,在省城裡讀了三年書,剛剛畢業,但工作已經定下來了!
這所航海學校,就是旻杜·薩萬聯邦和苯奇那亞神聖帝國建交的產物之一。
仁慈聖潔伊利莎·戴蒙德·朗恩女勳爵夫人世界航海基金會隸下旻杜·薩萬佐利亞航海綜合大學,官方簡稱伊利莎航海學校,由神聖帝國的大商人米歇爾·朗恩先生在異國他鄉為了紀念他的母親出資建造,為提豐城創造了大量的工作崗位,帶起了學校周邊一大塊區域的繁榮,並給朗恩商會和朗恩集團培育了無數的新職工。
那位女強人在丈夫死後用自己豐厚的嫁妝撐起了朗恩航海集團,創立了夫人世界航海基金會,並把航海運輸業務拓展到全球,首創開辦私人大學行為,全世界第一個以商人身份涉足教育行業,自行定向培養員工,獨資管理,食宿學費都免費供應,契約之神見證,定向培養具有豐富的科學理論知識的文員、會計,和大量新型海員的學校。
現在阿祖爾畢業了,終於又要走上祖先的路了。
阿祖爾的母親早已經去世,甚至沒能等到阿祖爾榮耀加身前往省城提豐就學的那一天。外祖母獨身一人住在隔壁房子,日漸衰老,父親每天去看望一眼,送些食物,幫忙做點活,但是她堅決不肯多留父親也不肯和女婿同住。外祖母的身體也愈發不好,也許阿祖爾這次放假回家,就是見她的最後一面了。
“嬤嬤!”
“我的阿祖爾!你回來了!”
“嬤嬤,我不能呆太久,新的工作已經安排下來了,我要去橫跨兩個省外的海邊的碼頭去候船,然後以後就在船上工作和生活了。嬤嬤你要好好的,等我發了工資,給你買軟軟的糖糕蛋糕!”
“我等著。我的阿祖爾是最好的孩子。”這個蒼老的女人已經很久沒有梳洗了,身上還有衣服上,布滿了乏味的老人味兒。她的格子花色的粗布圍巾松散開來,一頭金色的長發,被細小的的麻花辮子胡亂的束縛著,一不小心掉出了圍巾的外面。
“我的阿祖爾,也和我一樣的金發呢!還記得你的媽媽麽?哪怕她到死的時候, 也是一直保留著一頭柔順的金色長發,像傳說中的金海草一樣。我是這樣,她是這樣,你將來也會是這樣!”
阿祖爾的外祖母起身,蹣跚著,走進了裡間的小屋,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個手帕包裹的東西出來交到阿祖爾的手心裡。
“這是祖先們傳下來的護身符!你要隨身帶好!”
“嬤嬤!”
“我們本來離開了大湖,沒想到還會有你,再次回到比湖水還要寬廣的水面!這是人魚的胸骨做成的護符,它能保佑你在大海上不被水淹沒!”
阿祖爾拿起護符仔細端詳,有點重,掂著好像不是骨頭做的,更像是某種金屬。正反面各有幾個彎曲的符文,像魚骨,又像甲骨文,又像小孩兒塗鴉,看也看不懂。不是旻杜文,也不是薩萬文字,也不是苯奇納亞文,所以哪怕是本地區學歷最高的阿祖爾,也完全沒見過上面的字。
外祖母伸過手,把護符接過來,然後給他套在脖子上:“以後這個護符千萬不能摘掉!記住了嗎阿祖爾?”
“記住了嬤嬤!”
“好孩子,還要記住,不要直接喝瓶子裡的酒水,不要對著瓶口喝水喝酒!記得隨身帶好杯子!”
“我記住了嬤嬤,一直不敢忘,嬤嬤!”
“腐朽的水,汙染了整個世界!不可直接飲用瓶子裡的水!不可接近腐朽之水!要警惕裡面的怪物!”
“我記住了嬤嬤!警惕腐朽之水!警惕裡面的怪物!”
“不可接近腐朽之水!”
“嗯,不可接近腐朽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