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的神樹如同守衛聖土的巨人,靜默地佇立在白色的雲層之上。祂的金色枝葉無風自動,搖曳著灑下金與白的光華,為雲層染上溫暖舒適的橘黃光芒。祂那巨大粗壯的樹根宛若連綿的山脈匍匐於雲層之上,莊嚴沉重,仿佛在無聲地講述一個古老而又神秘的故事。
冬暖睜開眼睛的時候顯然被嚇了一跳,只見身邊圍了一群俊男靚女。他們臉上帶著奇妙的微笑,目光火熱地集中在自己身上,沒有一人說話,四周靜的可怕。
這是什麽情況,我成了某不知名邪教組織的祭品?我的記憶也出現了斷層,我是誰來著?冬暖的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地跳,然而他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有什麽舉動刺激了這幫怪人。一番簡單考慮後,他打算先這麽躺著,看看形勢。
“你醒啦。”人群突然主動散開,讓出一條不寬的小路,一位身穿白色長袍的銀發老人抱著一部灰白色封皮的書本踱步而來。
冬暖有些躺不住了,索性起身坐直身子,謹慎地看著已經走到跟前的老人,視線不由自主地被他懷中的書吸引。
灰白封皮上有一條淡金色十字圖案,其中心鑲嵌了一塊相同顏色的寶石。十字的四端各纏繞著兩枝藤蔓,每枝藤蔓上零零散散的點綴著花與葉。整個圖案並不複雜,卻散發出強烈的神聖氣息。冬暖看地有些恍惚,那些藤蔓似乎在扭動,他忍不住眨了兩下眼睛,仔細觀察起那本書,這下他確定了,書上的藤蔓真的在動!就像幾條小蛇緩慢地盤動身子,試圖向十字中心靠去,卷走那顆寶石!還未等他驚訝地瞪大雙眼,一顆金色樹影在十字圖案下浮現。冬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本書是神權的化身,而自己此刻正在神庭之中。
“你好,朋友。”老人非常友善地向冬暖打招呼。
“你好,這裡是神界?”冬暖語氣從容,他知道自己周圍的這些人都是心地善良的正神,當然,前提是他所了解的神話並非胡編亂纂。
老人呵呵一笑,面色和藹地答到:“這裡是啟示神庭,離神界還很遠。”
冬暖若有所思,老人則笑而不語,與其他人一同靜靜地等待。
“我記得我之前正在睡覺。”冬暖環視眾人,沒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出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只能在心裡嘀咕,這些人是正神吧,怎麽各個笑得那麽詭異。
老人輕輕點頭,用磁性的嗓音說道:“我們讓神庭與你的夢境重合,這樣我們才能有一段平等的對話。”
冬暖知道老人的意思,凡人無法直視神明,眼前這群人的真實面目絕非自己肉眼所看到的這般。
老人沒給冬暖多余的思考時間,繼續說道:“你現在所看到的,都是未來已發生的,你獲得了部分全知的權能,它選擇了你。朋友,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森林裡有你的命運。可以的話,希望你能順便拯救一下這個世界。我們則會在其它世界的某處登上奧羅瑞安島,與那位存在決戰。”
全知的權能?其它的世界?一個可怕的事實逐漸佔據冬暖的腦海,他忘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他微微張口,想要問些什麽,卻不知道從何問起,這似乎是某種保護他的本能,使他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我會盡快前往森林,解決那裡的所有問題。”冬暖忽然冒出一句並非自己意願的話,明明他都不知道老人說的是哪個森林。
“謝謝你,朋友。我們該說再見了,請勿忘記,弱小的身體和心靈無法承受亙古的隱秘。
” 眼前的的景象開始疾速地向後退去,老人站在人群中朝他遙遙地招手,他們的身形變得淡薄,最終消散不見。冬暖走下似乎是祭壇的石台,迷茫地走向人群消失的地方。白色的光華將他包裹,幾滴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孤獨的淚痕。
夢醒,冬暖睜開眼睛便感受到一股壓抑沉悶的情緒充斥著胸腔,眼角還有未乾的淚跡。夢裡消失的記憶如海水奔湧,令他瞬間回想起一切。
“我在……哭?那處神庭竟然能無視我的位格,剝離我的記憶,甚至還能大幅削弱我的思考能力。森林指的是中土的遺址森林,傳說中自然之神克茨威格隕落的地方。至於拯救世界,我想不明白,那老頭也沒說明要具體拯救什麽。正神說話都是像這樣講一半留一半麽。其他世界又是指什麽,還有那本書,部分全知的權能。疑問太多了,算了,想這些事只會頭疼,再睡會。”
冬暖安靜的平躺在床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還是那片雲,還是那株樹,冬暖現在很不愉快。
走一半又回來打算賴我夢裡不走了是不是?他四下張望,沒見到那幫怪人的身影。這讓他心裡有些許失落。
腦袋裡的各種事物十分清晰,這證明他的思考能力還在,可是太清晰了,反而讓他覺得自己不像是在做夢。
冬暖原地盤退而坐,回憶老人說的話,下意識地發出聲來:“啟示神庭。”
“救贖議會。”輕柔的女聲忽然出現在耳邊。
冬暖被嚇得一激靈……才怪,擁有清晰意識的他根本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會因為害怕而動搖,也不會因為憤怒而盲目,更不會因為悲傷而迷失自我,這一切得益於他的特殊能力,血脈天賦知覺保護。
女聲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冬暖差點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他沒有尋找聲音的來源,而是靜默地等待。
雲層之上,盡是沉默。
“我以為你們都走了。”冬暖遙望祭壇,緩緩開口。
那是一個少女,只看外貌,和冬暖年齡相差不會超過兩歲。少女有著黃金般閃耀的瞳孔,一襲潔白無瑕的長裙,配上其清純絕美的臉蛋,頗有超凡脫俗之感。她輕笑著坐在祭壇上晃蕩著雙腳,與冬暖對視。
“我和他們不一樣。”少女說話好像在唱歌,優美動聽,引人回味。
冬暖稍作思考,問道:“你是全知的權能化身?”
少女開心地“咯咯咯”笑了起來,香肩隨著笑聲抖動,冬暖有些不滿,認為少女沒禮貌,可他並不打算阻止少女,其實少女笑聲還挺好聽的,他不介意等少女笑完。
過了好一會,少女終於笑夠了,她小聲喘了口氣,回答冬暖:“你這個人好奇怪啊,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冬暖面不改色,繼續問道:“你是誰?”
少女並攏雙腿,清了清嗓子,正色答道:“我是來自什加的修末冬暖。”
修末冬暖?這不是我的名字嗎,什加的修末冬暖可只有我一個!冬暖感受到了少女的戲謔,正要向少女發難,只聽少女繼續說道:“我,就是你,修末冬暖。修末家族第五子,一個平凡的人。”
“不要故弄玄虛,這裡是我的夢境。”冬暖的聲音冰冷,極不和善。
少女先是一愣,轉而又笑了,比之前笑得更為放肆。
冬暖“……”
少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冬暖乾脆放任她不管,認真思索自己與少女的關聯。等到少女有停下來的趨勢,冬暖已得出答案。
“我很意外,你能存活。”
“我被你拉了回來,可你並沒有接受我。”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你和我擁有同一個記憶?”
“只有你來到之後的記憶。”
“你現在的狀態很差。”
“嗯。”
“你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與你合而為一。”
“那樣會使我與現在的身體融合,受限於凡人之軀。”
“沒有我,你是最弱的凡人。”少女聲音漸小。
“的確,沒有你,我難以調動身體中蘊藏的魔武曜三能。可人類的強弱不應單純的由天賦能力決定,還有比這些更重要的東西,比如智慧與勇氣。”
少女笑了,笑得很溫柔,她的眸子宛若秋水傳情,飽含深意。
冬暖仍舊面無表情,他心情平和地看著少女。
少女微笑著輕啟貝齒:“如果你需要, 我就在這裡,我是你拋棄的那部分,沒有我,你是不完整的。”
雲層輕輕翻湧,神樹華光流轉,冬暖與少女對視良久。
“救贖議會,是什麽意思。”
“那個啊,我隨口說的。”
冬暖死死盯住少女的臉。
“好吧好吧,就是上一個夢中來找你的正神們。祂們在啟示神庭建立了一個討伐邪神的組織,就叫這個名字。”
“你怎麽知道的。”
“全知的權能暫時寄放在我這,我稍微用一點也沒什麽關系咯。”
“只是用了這麽一點就讓你如此虛弱嗎。”
“嗯,代價很大,我就是你,而你現在是凡人,想隨心所欲地運用神權是不可能的。”
“保存好它。”
“嗯”
冬暖不再與少女說話,枕著雙手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中。少女在祭壇上很是無聊,便跳下祭壇,走到冬暖身旁躺下,看向遮住天幕的神樹之頂。
“我說,你得有個新名字。”冬暖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你說。”
“夏涼。”
“嗯,簡明易懂。”
“關於森林,很危險,你有什麽想法。”
“去,那裡不僅有你的命運,也是我的歸宿,我會在那裡結束一切。”
冬暖扭頭看向夏涼:“你用權能了?”
只見她雙手合十,平穩的放在隆起的胸口上,伴隨著輕微的鼻息睡著了。
“罷了,夢醒我便收拾行裝出發。”冬暖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