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貪官……”

易澤咀嚼著這兩個詞。

歷來帝王，唯有朱元璋對待百姓，真正做到了愛民如子。

時不時的減免賦稅，毫不留情的大肆屠殺貪官汙吏，都是對百姓極好的事情。

這樣一個皇帝，文人士子是不會喜歡的。

在他這裡，容不下沙子。

官員們想要渾水摸魚，想要養肥自己，首先就要面對朱元璋的鍘刀。

但即便是如此，朱元璋依舊義無反顧。

從即位之初，殺到垂暮之年。

一代帝王，卻依舊感歎，世上的貪官殺不盡！

何其悲哀。

而在他死後，依舊在記掛著百姓，依舊想著要嚴懲貪腐。

這份心思，古來少有。

甚至是，沒有！

斟酌著字詞，易澤回答了這個問題。

“陛下，縱觀歷史，王朝興衰乃是常事。”

“大秦煊赫一時，依舊二世而亡。”

“大漢國運昌隆，也無法避免三國亂象。”

“大明，同樣如此。”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從古至今，尚未有千年不倒之王朝。”

易澤的話十分中肯，順勢引入大明之中。

“大明百姓，享受了短暫而又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富足，很快又陷入歷史的輪回之中，窮困，苦楚一直伴隨著他們。”

“至於貪官汙吏，同樣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

“大明一朝末世之景，與蒙元之末，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易澤的話，讓朱元璋頓時沉默下去。

他呆呆的看著身下的壯麗山河，一時間無言可發。

還能如何呢?

朱元璋定下了最嚴苛的規定，制定了最死板的法則。

他讓每個人世世代代固定在了那一個位置上。

商人的孩子永遠是商人，農民的孩子永遠是農民，木匠的孩子永遠是木匠。

朱元璋期望著，這世界永遠如此，國家永遠平和安寧。

只不過在他死後，他制定的規則很快便土崩瓦解。

他所期望的大明山河，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蛀蟲啃食殆盡。

朱元璋張了張嘴，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有些心灰意冷。

之前被激發起來的興奮，在此刻又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半晌，他才喃喃念道:“我以為這條路是正確的……”

“歷史證明，它是錯誤的，走到盡頭，無路可走。”

易澤扎心的補了一刀，但並沒有引起朱元璋的反駁。

明眼人都明白，朱元璋選擇的路，是錯誤的，是走不遠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會逐漸的僵化、死板。

但是沒有人去嘲笑朱元璋。

因為至少在他那個時代，甚至在往後的幾十年裡，他選擇的路，看起來依舊非常光明。

縫縫補補，也還能走。

這已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先生，如果每一位皇帝都英明神武，每一代臣子都睿智聰慧，那麽這個王朝，是否能一直延續下去?”

不得不說，老朱家的人，都有些理想主義。

他們總會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縱觀老朱家十六位皇帝，幾乎個個如此。

若論個性鮮明，歷朝歷代，沒有哪一個朝代，能比得上明朝這幫皇帝。

但只能說，

理想主義終究是虛幻不可捉摸，難以成行。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基本不可能實現。

“沒有這樣的時代。”

易澤搖了搖頭，回想了一下古今王朝，都是前幾位還誕生過幾位頭腦還算清醒的皇帝，越往後面，皇帝的能力和智慧，都呈現斷崖式的下降。

至於臣子，由於科舉製的原因，每一代臣子的智慧都不相同，但都比較接近。

只是要看那一代坐在皇位上的人，能否發現這些金子，能否用好這些金子。

臣噬主的事情，在歷史上數見不鮮。

因此，朱元璋所說的這理想之國，只能短暫的存續。

而在其存續的時候，往往都是一個朝代，最為興盛發達的時候。

沉默了許久，朱元璋這才幽幽一歎。

他轉過身來，看了易澤許久，看著這一身古怪的服飾妝容，忽的問道:“先生所在之王朝，又是如何?”

易澤眉毛一挑，這倒是奇怪的展開。

以前往往都是他自主的去介紹，很少有人主動提及。

這一次，朱元璋竟然沒有再問其他的東西，問題直指核心。

不得不說，這位帝王，與其他人，著實有很大的不同。

面對這個問題，易澤搖了搖頭。

“陛下，晚輩所處之時代，並非王朝！”

看著朱元璋面上的不解之色，這種熟悉的神情，已經讓易澤駕輕就熟。

“其實，晚輩就是那個國家的主人，只不過，是十四萬萬個主人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易澤的話，給朱元璋帶來了極大的震動。

他近乎於驚駭的聲音，表露出內心的駭然。

“如此怎麽可能?人人皆為國家之主，那這個國家如何運行，若是意見不一，豈不是寸步難行?”

“我們的先輩已經考慮到了這樣的事情。”

易澤解釋著，盡量使用著朱元璋能夠理解的通俗易懂的詞匯。

“因此，我們推選出合格的。英明神武的領導者，代替我們做出決定，帶領我們往前走。”

“方才陛下您所說，每一個皇帝都英明神武，每一代臣子都睿智聰慧， 這樣的朝代，確實是不存在的！”

“但是，這樣的國家，是存在的！”

易澤的話中充滿了自豪。

那份自豪深深的感染著朱元璋，讓他為此而驚訝。

“很榮幸，晚輩便出生在這樣的國家，並且永遠屬於這個國家！”

對此，朱元璋的臉上露出幾分羨慕，摻雜著一些妒忌。

“如果朕也能想出類似辦法就好了。”

“陛下，一家一姓之天下，是永遠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

易澤搖了搖頭，勸慰道:“自始皇帝開始，歷經多少朝代，都難以逃脫這歷史規律，不論後世君王如何修補這一制度，不解決最根本的問題，朝代永遠無法永恆存續！”

朱元璋何其聰明，一下子便明白易澤話語之中最根本的問題是什麽。

他搖搖頭，心中也明白這只能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權力的欲望讓人瘋狂，以至於兄弟相殺，叔侄成仇之事，時有發生。

想讓已經得到了至高無上權力的人放棄既得利益，難如登天。

因此，朱元璋也只能羨慕了。

“對了，先生既然能夠從後世返回到我這裡，那能否幫我一點小忙?”

朱元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道。

“陛下請說，晚輩若是能夠辦到，定然相助！”

易澤自然沒有意見。

他也想知道，這個功績非凡的皇帝，會有什麽事情找他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