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四子便將水打了過來,放在地上。
“多謝。”
“沒事,我先去準備飯石,你且先休息休息。”
四子一臉憨厚的笑了笑,而後退出房間。
此刻天逐漸地陰沉下來,剛開始時還是月光籠罩,而今已經是黑雲遮月。
似乎透著幾分陰森的味道。
曹操打了些冷水拍在臉上,溫涼的水驅散了些許疲憊。
一路走來,雖然有些疲乏,但是到了這裡,曹操不免得心裡放松了些。
畢竟是故人相識,雖說曹操已經很久未曾拜訪,但此番來見,依舊有親切之感。
大概便是呂伯奢帶來的吧。
躺在床上,曹操隻覺得困意有些上湧。
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在不斷的往下墜著。
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綁於木架之上,正在洛陽城中遊街示眾。
而一旁,便是呂布冰冷的眼神,一支方天畫戟閃著寒光。
我怎會在這裡?
曹操心中發寒。
半夢半醒之間,曹操又想起了先前易澤同他說過的一番話。
“我觀你眉間黑氣雖淡,卻縈繞不下,可見還有血殺之氣纏身,你此去之後,遇事切忌衝動,切不可一意孤行,凡事當三思而後行!”
莫非……莫非先生在提點於我?
巨大的恐懼籠罩在曹操周身。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遊街示眾,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押送刑場。
而後,一把鬼頭大刀當空斬下,一陣天旋地覆。
冷漠麻木的百姓,面無表情的呂布,竊竊私語的大漢舊臣,冷笑不斷的董卓,不敢多言的天子……
在這一瞬間,他的眼前似乎閃過了種種畫面。
在自己被砍頭之後,屍身被拉去喂了野狗,無人收斂。
自己的親族好友,被董卓殺的殺抓的抓,淒慘無比。
而曾經叫嚷著要匡扶漢室的王允等人,卻依舊唯唯諾諾,至死也沒為自己說半句公道話。
原以為自己可以名留青史,卻沒想到無能天子下發旨意,言他刺駕,狼子野心,受萬民嘲弄。
曹操想要掙扎,想要怒吼……
但誰能聽到呢?
他感受到了深切的絕望,仿佛是溺水一般,滿目所見,竟抓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無力,絕望,恐懼……在曹操心中不斷地環繞。
身邊的一切仿佛都帶著深沉的惡意,在不斷的拉扯著曹操,似乎要將她帶下無邊地獄。
寒意,自骨髓中生發,很快便遍及全身。
就好像針扎一般疼痛。
曹操猛地驚醒。
身體仿佛過了水一般,大汗淋漓。
看著眼前半陌生半熟悉的房子,曹操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剛才所見所聞,似乎都歷歷在目。
但終究是夢不是?
“呵呵……哈哈哈哈!”
曹操笑了笑,聲音有些壓抑,胸膛快速的上下起伏著。
方才所見,雖然只是夢境,但卻無比的真實。
仿佛會真的發生一樣。
擦了擦汗水,曹操又打了點水,擦洗了一下。
忽而間,他聽到了輕微的開門聲音。
很輕微,不像是主人家。
倒像是遮遮掩掩的蟊賊。
曹操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輕手輕腳的靠近窗子,透過上面的窗格,曹操眯著眼向外看去。
不大的院子裡,此刻已經多了五人。
加上呂伯奢兩個兒子,一共是七人。
他們正在密謀著什麽。
曹操心中發寒,但此刻也不敢出去。
隻得在窗角耐心的聽著。
對話聲音不大,但因為距離不遠,因此曹操能聽個七八成。
“父親真是老糊塗了,竟然為了外人,要冒這等險。”
“你小聲些,莫要把人吵醒了。”
“我剛偷偷去看了,睡得很死,沒什麽問題。”
“之前我看他銀兩,足有好幾十,若是到手,也可離了這裡,去城裡尋個住處。”
“而今兵荒馬亂的,這村子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兄弟幾個先守住房門,不要輕舉妄動,得了財物,你我均分。”
“正該如此。”
“……”
曹操臉色急劇變化。
看了眼桌上東西,他隻覺悲從中來,難以斷絕。
原來是這黃白之物惑人心智。
自打決定刺殺董卓之後,他便隨身待了不少銀兩,為的就是逃走之後能有個過路盤纏。
卻不曾想,竟會生出這般禍端。
輕手輕腳的拿了青釭劍,又將銀兩揣好,曹操躲藏門後,目光森冷。
此刻,門外聲音又傳了過來。
“咱們七個,還用的著繩子?”
“你倒是想得簡單,萬一一刀殺不死,他折騰我來,你就麻煩了。”
“嘁,七個人一人按一個地方都夠了,何須這麽麻煩?”
“快些,在父親回來之前把事情辦完了,省得麻煩!”
曹操聽得心驚肉跳,雙眼已然是紅了。
好一個心腸歹毒的四子!
笑裡藏刀,表裡不一。
竟然只為了區區幾十兩銀子,便要取我之命。
該殺!該殺!
曹操氣息忽然間粗重起來。
眼睛紅的幾乎發光。
青釭劍似乎也在閃爍著寒光。
電視機前,觀眾們看得心裡一陣發緊。
“好家夥劇情果然不一樣了!”
“原來是四子產生了歹心,要殺人劫財。”
“曹操也是倒了血霉,遇上了四子這般狼子野心之人。”
“四子還挺聰明,知道多喊些人一起,不然以他這身板,還不夠曹操殺的。”
“為什麽四子不趁著曹操熟睡之時一刀捅死?”
“你確定曹操熟睡了?”
“剛才四子不是說了嗎?”
“曹操最多就是半夢半醒的狀態,稍微有點動靜就醒了,四子不過是在外偷偷看了一眼而已。”
“主要是殺人不是殺豬,第一次乾這個,不害怕才怪呢。”
“除了激情殺人之外,其余的有預謀的殺人大多都是團夥作案,普通人有這個心思,但真要下手,總得多喊幾個人壓陣。”
歷史的車輪,在滑向不可避免的方向。
但滑動的原因,卻是和觀眾所預料的不同。
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曹操眉頭也皺得越發的緊。
他心中沒有太多緊張。
只是思考著,面對七人,該如何反擊。
但轉念一想,不過是七個普通人而已,又不是呂布,他實在不該這麽緊張。
普通人見血,是會慌亂的。
更何況,普通人比士卒,更加怕死,一旦開始死人,說不得會直接潰逃。
這便是曹操的優勢所在。
緊了緊手中的青釭劍,曹操站在門後,靜待著有人開門。
只要殺了第一個……
手中的劍,很穩。
吱呀……
屋門被輕輕地推開,但仍舊不可避免的發出來聲音。
四子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手裡的殺豬刀泛著森冷的寒光。
因為緊張,也因為從外到內光線不足,四子眼前的景象微微有些模糊。
他腳步不停,走進房中,身後是五子手裡拿著繩子跟著。
隻消片刻,模糊感消除,四子下意識看了眼桌面。
上面的東西不見了!
他瞪大了眼睛,剛扭頭要說話,便對上門後一雙充血發紅的冰冷雙眼。
四子打了個寒顫,內心忽然覺得恐慌不已。
似乎在面對一頭豺狼。
這頭豺狼,殺過人!
而後,還未等他有任何反應,一抹森寒的劍光閃過。
似乎有風車轉動葉片的聲響。
“嗬嗬……”
溫熱,從脖頸間滲出。
就好像一股泉眼,正在往外汩汩冒著什麽。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五子方抬頭,便被一股熱泉澆了一臉。
一股子腥甜味鑽進鼻腔,帶著些許鐵鏽味道。
他眼睛都被糊住,下意識的伸手一抹,便看到四子身體已經軟了下去。
他要叫喊,可嘴巴已經被一隻大手捂住,而後脖頸處傳來一點冰寒。
嗤!
劍鋒掃過,血如泉湧。
五子身體就好像被宰殺放血的豬仔,胡亂的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身後曹操已經扭過身子,一雙冰冷的充血雙眸冷冷的盯著一直腳踏進房門,正準備進來的旅人。
鮮血滴落,血腥味擴散。
此刻的曹操,右手青釭劍滴落著鮮血,左手則是血紅一片,一雙眼更是充血發紅。
而在旅人眼中,這不啻於是最可怕的惡魔。
普通人遇見有人殺人,會有什麽反應?
尖叫,然後亂竄!
而旅人,還未來得及叫嚷,便覺得心口一痛。
低頭看時,一柄寶劍已經抽了出來,帶起大片血花。
身後的人受限於視野,並沒有發現前面的事情。
這也怪農村的院子,往往是有不低的平階。
院子地勢低些,大概要低上一個半手掌。
這樣是為了防止下雨天院中的水倒灌進房間,也是為了排水方便不至於侵蝕了泥磚牆根。
但此時,這低了許多的高度落差,卻成了致命的催命符。
“快些進去,磨蹭什麽?”
後面人抬起頭真催著,忽而就見眼前寒光一閃。
而後鮮血便灑了出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借著昏暗的光看了眼。
是一片猩紅。
是血!
旅人大驚失色,就見前面人倒了下來,而後一柄利劍橫向劃來。
鮮血四濺,旅人手捂著脖頸,嗬嗬幾聲倒地。
後面的三人見此情形,一時間竟是呆了。
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渾身是血的惡魔。
那惡魔手握著寶劍,一臉冰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啊!”
尖叫聲姍姍來遲,而後便是能夠想到的潰敗。
這是普通人的正常反應。
恐懼感此刻已經佔領了上風,摧毀了旅客的心理防線。
很多人往往在想象之中,自己面對歹人時會英勇無畏的抗爭。
實際上,當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橫在脖頸,一臉凶相的歹人叫嚷著搶錢之時,絕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乖乖交錢。
倒不是說普通人缺乏勇氣。
只不過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在面對突發事件時,求生的本能會促使恐懼感的爆發,而後便是理智的缺失。
這也是為何,絕大部分鍵盤俠不敢暴露自己的實際位置的原因。
因為,有些暴躁老哥,是真的會上門solo的。
而此刻的旅人,生動的反應了當代鍵盤俠的本質。
不論之前說的再怎麽凶狠,牛皮吹得再怎麽上天,面對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恐懼感毫無意外的佔據高地。
尖叫,逃竄,漫無章法,甚至腿軟!
都是正常反應!
因此,對於曹操這樣受過訓練且殺過人的梟雄而言,面對毫無經驗的旅人,只能說是一面倒的屠殺。
隻消片刻功夫,一切塵埃落定。
此刻,月光重新照了出來。
而院中,則是血的天地。
“呼!”
吐出一口濁氣,曹操收了青釭劍。
他並沒有什麽負罪之感,反而覺得有幾分真實。
剛才夢境中帶來的恐懼之感,在經過一番發泄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靜,重新佔據了曹操的大腦。
觀眾們看著眼前的一幕幕,隻覺得腎上腺素飆升。
“真的刀刀見血,太刺激了吧!”
“曹操好凶狠啊,剛才那副樣子真的是嚇到我了。”
“感覺這時候的曹操才有了幾分日後的梟雄本色,心狠手辣。”
“不對,曹操在幹什麽,他不是已經解決自己的危機了嗎?”
畫面之中,曹操手提著劍,走進一個個房間翻找著。
他在尋找著可能的活口。
一通尋找下來,一無所獲。
“他在找人!”
“臥槽他還要殺,不是已經把圖謀不軌的人殺死了嗎?”
“他害怕有活口,一旦泄露行蹤,估計就很難保命了。”
“這才是曹操啊,那有什麽被逼無奈,分明都是他自己下手。”
“這樣才合理一些,才更符合他的性格特點,三國裡的更像是被逼無奈說的那句話,實際上能夠成為後來的曹丞相,他骨子裡就不是善茬。”
“或許他現在對大漢確實還有忠心,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他骨子裡的一些東西,比如說多疑,謹慎,以及那份利己思想。”
“話說曹操為什麽還不離開?人都已經殺完了,再不走留著吃飯嗎?”
彈幕中有人問出這個問題。
觀眾們看到,曹操在確定院子裡已經沒有活口之後,又挨個檢查了一下屍體,確定一切都完備,這才用水洗了洗臉和手。
血汙被洗掉, 曹操又翻箱倒櫃的找了身衣服穿上。
不慌不忙,有幾分優雅之感。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這也是觀眾關心的事情。
為什麽不離開?
彈幕上,一行白字閃過。
“因為他在等呂伯奢回來呀。”
一句話,彈幕頓時安靜,所有人隻覺得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曹操,真的如此之狠嗎?
……
(《魏書》:(曹操)從數騎過故人成皋呂伯奢;伯奢不在,其子與賓客共劫太祖,取馬及物,太祖手刃擊殺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