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李忘塵現在用的正是三國演義的拖時間神技——哈哈大法。
先哈哈大笑三聲,把人唬住,然後在這個時間過程思量話術,最後給出一套完整可靠的答卷,令人直呼撥雲見日茅塞頓開即可。
此計一經使出,果然讓在場眾人都為之一怔。
唐玉和仙兒本就是多疑之人,一看李忘塵哈哈大笑,直呼錯誤,一時間只是驚疑不定地看著李忘塵——李忘塵甚至都能感覺到抓在自己身後的那隻手一瞬間緊繃了起來。
果然是唐門出身,簡直對一切風吹草動都帶著警惕心理。
李忘塵倒是笑得痛快了,可惜的地方有兩點,一點就是現在自己畢竟還是個黃毛小鬼,沒辦法輕撫長須,大歎兩個人的愚不可及蠢笨如牛;而另一點則是,他雖竭力思考,卻還是找不出擺脫困境的辦法。
如是笑了足足二三十個呼吸,李忘塵居然還沒有止住笑意的意思,偌大山莊的廢墟之前,就這麽充斥著一個頗為魔性的笑聲,長盛不衰,震懾山林。
仙兒忽然道,“唐家小子,你還呆著幹什麽,這小子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
唐玉冷哼一聲道,“我自然知道。”
他口中說知道,還是抬眼看向了李忘塵,卻發現李忘塵似乎都沒有聽到仙兒的聲音一般,居然還是笑聲兀自不退,頓時又是生疑。
舉起來的手也定在了半空。
怎麽回事,若這小子真是拖延時間,被戳破心意怎會如是面不改色?這仍是虛張聲勢?可是他哪來的這份心智,這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公子哥,這幾個月來看得清清楚楚,怎會有這樣的城府?
也就在唐玉舉棋不定的時候,李忘塵忽然動了。
他動得居然不慢。
這個之前明明還孱弱無比不堪一擊的少年,似乎莫名得到了什麽天降的神力。
只是渾身一震,他的全身上下,筋骨齊鳴,鏗鏘若刀兵,哢哢,那消瘦的身體卻似乎刹那之間漲了一漲、鼓了一鼓,唐玉立刻感覺到自己握住的李忘塵手臂,忽地傳來一股巨力,赫然要將自己掙脫開來。
這股力量只是死力,本不放在唐玉的眼中。
只是一來他練習的是唐門陰勁,長於變化,並不擅長力量拚鬥;二來他被李忘塵的怪異舉動分神,猝不及防之下難以調動全力。
如此一來,還真被李忘塵的巨力給衝得退開兩步。
這一退,李忘塵立刻身隨意動,往前竄動,如蛇如猴,快速地接近了李尋歡那邊。
唐玉道,“你敢!”
說話間他已經追擊上來。
仙兒瞳孔一縮,忽然伸手一點,已經將林詩音點昏迷過去,然後一抬手,嗖嗖嗖,先是一道飛石打在前方李尋歡的穴道上,李尋歡應聲而倒。
緊接著是數道暗箭飛射而去,籠罩李忘塵的全身罩門。
她的功夫居然也不弱,暗器又快又準,預判了李忘塵接下來必經之處。不只如此,還以防萬一,先點倒了李尋歡,思維無比縝密。
李忘塵身在半空,感覺到了風聲襲來,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他立刻大喝一聲,四肢百骸一股神力爆發出來,一個讓人無法相信的畫面出現了——他的身形居然凝固在了半空,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去勢。
暗箭幾乎是擦著李忘塵的面門飛過。
而唐玉又緊隨而至。
一股又陰柔又寒冷的掌力,瞬間又籠罩了李忘塵的全身上下要穴所在。
李忘塵頭皮發麻。
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雖強,但也並非沒有極限,勉強掙脫唐玉,再躲過仙兒襲擊,這已經是用到了極處。
而真要和唐玉這樣一等一的高手交手,哪裡那樣容易?
只能拚了!
此時此刻,在李忘塵的眼角,有一行水藍色的字跡——白銀級武功“天滋地養生息神壯勇力大法”。
天滋地養生息神壯勇力大法(第一層)。
白銀級武功。
效果:在半刻鍾內,可獲得常人五倍的體魄強度(十五點精)。
描述:我不會武功,我只是天生神力。
沒錯,這就是李忘塵以那一枚青銅令牌所兌換而來的武功——雖然明明是武功卻又自稱不是武功這點讓人很費解,但不管如何,一枚黃銅令牌居然能兌換到白銀武功,這次兌換怎麽也不能算不好。
而自獲得了這一門武功之後,李忘塵乾脆也不多想,直接把所有的點數,都加入到了精力之中。
他的想法簡單,空有內力和精神,若無運用方法也是白費。而體魄強大者,就算是豬突猛進、無腦衝鋒,至少也該有些氣勢上的駭人。
現在的李忘塵,屬性赫然變成了【精:37】。
足有普通壯年男子十二倍的體能!
過千斤之力,悍然爆發出來。
餓虎撲食!
李忘塵出招的瞬間,筋骨貫通、一氣呵成,腳下的堅硬青磚就如同泥巴一般悄無聲息地下陷,不是被強大力量所粉碎,而是被偉大力量給變形。
而三個月的苦練也在這一刻的強悍體能支撐下,終於展現出完全姿態。此時此刻的餓虎撲食,和之前在李府之前的威勢截然不同,真如一頭雄踞山林、稱王稱霸的猛虎一般,舉手投足甚至都有惡風相隨,伴隨著李忘塵的動作在半空中留下兩條手臂形狀的旋風,嗖一聲擴散出去,如長鞭般打在虛空。
砰!
李忘塵的雙臂和唐玉的雙手相撞。
唐玉瞪大了眼睛飛了出去,一個翻身已經落在了遠處,他倒還是好整以暇,只是如看著怪物一般看向李忘塵,喃喃道,“不只是突然會了武功,還是如此剛猛的外家橫練……”
說話間邁出兩步,之前腳下的大地無聲無息間,竟深深陷進去兩個腳印。
隻這一交手,他便知道李忘塵這一招的威力,一掌足以打死一頭真的老虎,也絕對能夠碎金、裂石、切玉、斷鋼。
放眼江湖,這一手武功至少也有四品——唐玉身後的那些唐門精銳,訓練多年,單輪武功也不過和李忘塵相若!
不過,武功是武功,實戰是實戰,唐門訓練的殺人機器不會有任何人膽敢小瞧。若李忘塵真與其打起來,恐怕兩三個打一個也給人隨便亂殺。
而李忘塵卻腿一軟,已經跌倒在地。
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汗水,那並不是被巨大的力量所震疼,李忘塵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和什麽力量在碰撞。
他只是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渾身上下的所有骨頭,其結構都是內部中空,而現在那中空的地方,被不知怎麽放進了一根“針”。
那根“針”又冰冷,又堅硬。
它就在自己的所有骨頭中央的空洞內,不斷地摩擦,穿梭,遊動。
李忘塵的臉色又青又紅,一種不同於痛苦、發癢、發麻、發酸的奇特感覺,很難受很難受的感覺,正折磨著他。他難受得甚至都無法用言語形容那種感受。
硬要說的話,就好像是喉嚨裡有了一根魚刺。
那是一種“如鯁在喉”的難受。
這就是唐門陰勁。
這門武功在殺敵上的能力,遠不及其在折磨人上的水平。
眼見李忘塵的模樣,唐玉滿意地點點頭,已經知道他不足為慮,“小鬼,說吧,你這一身武功,到底是什麽情況?你這幾個月來,每一日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我們都清楚,你本不該有這份武功。”
他一問,旁邊的仙兒雖離得遠,卻也豎起了耳朵。
李忘塵眼珠子一轉,忽然道,“嘿,你……你莫忘了,你們…你們此行的目的……是什麽?”
他一說話,牽引全身,立刻感覺到一陣酸痛,更加難受,連話語都難以連串了。
唐玉一挑眉,“果然是逍遙派的神功?”
他說到此處,走進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逍遙派和武當、明教類似,是大宋建國的根基所在,據說其武功底蘊之深,甚至還在武當與明教之上。不過後來門派內部出了一大堆亂子,最後導致分崩離析的結局,所以才不為天下人所知。
傳說若有人得了其中傳承,足以一躍而成為天下頂尖高手。
唐玉本不信這樣的流言,就算和任我行合作謀取北冥神功,也並不覺得這什麽武功真對自己有什麽用。但李忘塵身上的情況,終究還是太過特殊,太過神奇,根本無法用常理來解釋。
這樣的“逍遙派武功”,似乎也有值得奪取的價值!
而他剛剛走出一步,忽然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仙兒。
仙兒也在這時候看向了他。
唐玉不動了。
兩個人就是這麽對視著,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緘默氛圍。
隨著這股緘默,李忘塵心中也慢慢有一種喜悅升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唐玉忽然笑了,“好小子,你想要我們倆自相殘殺?”
仙兒也笑了,“他當然也只能想想。”
唐玉說,“就算我們要自相殘殺,也是在殺了你們叔侄之後。”
仙兒搖頭道,“李尋歡還是殺不得的。”
李忘塵眼見兩個人不上當,便也跟著他們倆笑了,但這一次只是一咧嘴,根本無法像之前那樣施展哈哈大法,“哈,我……我只是在想……哈哈……你們又錯了……我練的,根本不是逍遙派的……武功呀……”
唐玉一怔,“不是逍遙派的武功,但你又說和我們的目的有關……”
李忘塵點點頭,“沒……沒錯……”
他忽地轉過頭,看向遠處的江南四友,高聲道,“四位……老兄,你們還想要坐山……觀虎鬥嗎……嘿,東方教主臨來前的囑托……你們、你們都忘掉了嗎?若非如此,他怎會教授我葵花……葵花寶典,讓我和你們接頭——向問天已死,你們還在等什麽!?”
李忘塵說到最後,聲音徒然提高,話語也重新連貫起來。
江南四友一聽,都目瞪口呆,但仙兒的目光一掃過來,又都立刻低下了頭。
唐玉卻又笑了,這一次是不屑的笑容,“我當是什麽,又是些挑撥離間的話語,你莫非真以為自己很聰明?可惜你卻不知道,葵花寶典是輕靈武功,而非你這般的粗笨蠻力,你太蠢了。”
他說話間,臉上露出殘忍的神色,正要對李忘塵動手。
“等等。”仙兒忽然出聲,“唐家小子,他雖用心明白,但有件事情令我心生疑惑,江南四友昔日的確是東方不敗的人,而他足不出戶,何以知曉這事兒?”
唐玉冷哼一聲,“這件事情並不重要。”
仙兒笑眯眯道,“這畢竟是我教內的事務,還望唐少爺手下留情。”
她的確是個非常會說話的女孩子,之前還一口一個唐家小子,現在卻又無縫說出“唐少爺”三個字眼,居然連臉都不紅一下的。
常人見她這樣,只怕骨頭都酥了三分。
而唐玉卻露出有些惡心的神色,就好像是被一條毒蛇纏繞在了身體上。
他終於也沒有說什麽,退後了兩步。
仙兒走上前來,蹲在了李忘塵身前,神色純良而天真,笑盈盈道,“少爺,你到底有什麽謎團,為何有了這一身武功,又為何知道這樣多的事情,我真是實在想不通呢。”
李忘塵勉強笑道,“哎,其實我……我已說了,江南四友是東方教主的人啊……我就是……我就是東方教主的傳人啊,我是為了救他們而來的……”
仙兒笑容不改,從懷中掏出一根銀針,也不停留,直接一針刺向了李忘塵的胸口,入體半寸,“我說實話吧少爺,您雖有些急智,一個計謀失敗,立刻進行下一個計謀,但在我們面前耍弄這些手段,還是太嫩了一些。你有多少計謀,我們就能看穿多少計謀。”
李忘塵立刻渾身一震,痛如潮來,汗如漿出,眼珠子更是都要瞪出來了,大叫道,“江南四友……你們四個沒良心的……我費了性命過來救你們,你們居然不管我……我根本不是李忘塵,我也是易容換裝的,這是烏龍,天大的烏龍啊……這兩個蠢貨還在質問我,你們快救我啊……”
他居然不是李忘塵?
聽到了這裡,仙兒愣了一愣,第一眼看了看李忘塵的面孔,伸手又撫摸了一陣,怎麽也摸不出易容的痕跡,笑道,“少爺,你何至於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她又拔出了那銀針,捏在手中,來來回回地端詳,動作優雅而輕巧。
而經此一刺的痛苦,李忘塵倒是習慣了唐門陰勁,說話連貫了許多,大聲道,“怎麽?你為何摸到了我的人皮面具,又將我的面具給戴了回去?啊,我知道了,你若戳破此事,江南四友四條漢子,一定與你們拚死一戰,你是要睜著眼睛說瞎話,賊喊捉賊,強叫我是那殺千刀的李忘塵,先穩住四友,在趁勢殺之是不是?”
仙兒一聽這話,臉色一變,她似乎終於發現了李忘塵的用心,也終於忍不住看了看遠處的江南四友。
江南四友低著頭,看也不看她一眼,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李忘塵的話語。
但仙兒卻看得出來,他們其實已經徹底地緊繃了起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真力。
仙兒皺起了眉,似乎在判斷一件事:現在自己讓江南四友過來,他們會不會突然對自己的動手。
李忘塵卻繼續道,“四位,若此女要讓你們過來看看我是否真是易容,你們絕對不要相信,這是她的陷阱,要的就是令你們掉以輕心,然後偷襲殺之啊。”
仙兒看著李忘塵,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小少爺,好手段。我雖不信您的胡話,他們也未必全然相信了你,但我知道他們可能會相信你,他們也認為我們可能會相信你,而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光是‘可能’二字就足夠危險,那你所說的是否真相,也並不重要了。”
唐玉在一旁聽到這裡,也漸漸明白了李忘塵的意思,他忍不住拍拍手,露出了一種很佩服的神色,“厲害,厲害,我原以為只有君子可欺之以方,沒想到日月神教這些魔頭也有弱點。”
李忘塵看著兩個人,一個認真,一個敬佩,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與憤怒,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種寒意,他低聲道,“你們兩個現在都還不著急,我也很怕你們了。”
仙兒說,“因為這並不是什麽大麻煩。”
唐玉說, “你雖然急中生智,又有不知道哪裡來的情報輔佐,的確讓江南四友生出異心,但江湖經驗還是欠缺了。”
仙兒說,“我們只需要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就能破解你的計謀。”
唐玉說,“只需要一把刀就行了。”
仙兒已不說話了,她只是輕輕地摸了摸李忘塵的臉,她的手很冷,撫摸的地方有一種冰冰涼似乎電流的感覺,李忘塵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他臉色白了一白,悄聲問,“你們是要……割下我的臉?”
唐玉笑了笑,這還是他自被李忘塵屢次抽耳光後久違的那種害羞而靦腆的笑法,但他的眼睛卻放出光來,伸出食指在嘴唇前,“噓。”
仙兒則掏出了那一柄剛才刺中了李尋歡的匕首。
此時此刻,看著她撥弄匕首的樣子,李忘塵是真的有些怕了。
他怕歸怕,可是總有些人,在害怕的時候反而會想得比平時多一些。
就是多的那麽一些,尤為重要。
李忘塵忽然問,“你是不是叫林仙兒?”
他問問題的樣子十分急切,好像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仙兒愣了一愣,忽然歎了口氣,“你怎麽又知道了一件不該知道的事情。”
李忘塵的耳邊傳來了聲音。
【完成成就:林仙兒(初見)】
【成就描述:與林仙兒初次見面,獲得獎勵點數五,黑鐵令牌一枚】
立刻使用黑鐵令牌!
李忘塵知道,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