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我對老顧這位老工人有了不一樣的評價，他說是說，從不放心裡去，做事一套一套的。就如接下來處理的這件事，我是讚同他做事的風格。車剛裝到一半，他主動找我們三位商量:“這個車裝完，先不要給蓋篷布，先讓把錢交了，再給蓋。”

　　“這樣怕不行吧?”我有點疑慮，第一個反對他，很不情願的數落他。“你這樣做有點不地道，有點小人。”

　　“你不知道”他悄悄地向我們解釋，並未在乎我對他的貶低。“上次我們給蓋好篷布，沒有拿二維碼，就讓老李過去收錢，老李跑了三趟，從辦公室跑到水塔那裡，多遠，大夥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他一口咬定，讓裝車的那四位過去，看不見他們四位，就不敢給錢。老李說破嗓子都不頂用，他說理是這個理，我知道你們是一起的，二維碼是隊長的，可規矩是規矩，這車不是你老李裝的，老李你收錢不合規矩。最後我們四位過去，他才把錢給了。”

　　“原來是這樣！”我向他表示歉意。“都聽你的，你看著辦。”

　　我第一次和老工人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是心甘情願的，自告奮勇同他一起來面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我當時有點顧慮，他是不是因為個人恩怨，拉我們三下水。這樣做明擺著只會讓司機難堪。司機曾今說過此類話——你們盡管裝好車，放心，我不會跑的。經常跑車的，能拿兄弟辛苦錢找事，我們不是這號人。你們也不用擔心錢難要。

　　今天這位司機我是頭一次給他裝車，廠子裡斷斷續續我是見過幾回，也並未聽說過有什麽惡劣的行為。但有一點我感覺十有八九老顧說的是真的，這個司機開口一說話，挺衝的，一點也不友好。從見到他到現在我沒有看見他收起他那掉著的臉，他這不愉快的心情，憤怒的眼神直衝著裝卸工而來。司機有時候受到一位裝卸工的刁難，就會把這份悶氣記到所有裝卸工身上。

　　車裝好了，老顧敲了敲車窗，向裡面的人喊道:“蓋篷布不?”

　　“蓋。怎麽不蓋?”司機探出頭連連發問。“廠子跑了三四年了，哪次不蓋，這還要問?”

　　“蓋！噢！”老顧恍然大悟，隨即拿出二維碼遞到司機面前。“那你先把錢交了，我們再給你蓋。”

　　司機臉比先前更難看了，變得通紅，顏色也深了許多。

　　“你們沒蓋好篷布就要錢，怕我不給?還是怕我跑?”

　　“你和別人不一樣，”老顧義正言辭的說:“我們得先小人後君子，你這號人我們得防著點，領導說了，你來了必須先交錢再蓋篷布，領導怕你麻煩，給他找沒必要的事。如果你不掃錢，我們就走了，篷布你自己蓋去，我們不掙你這個錢。”

　　“真牛逼！”司機打開車門，跳了下來，十分的不悅。“蓋篷布人多的是，你們不蓋，我找別人蓋。”

　　司機關上車門就走了，我們四位見狀也離開了。回到宿舍短暫休息了五六分鍾，就下了樓，隊長群裡安排了下一輛。我們每裝完一輛車在群裡說一聲，隊長就會按順序安排下一輛車。

　　“老顧”我們四位剛走下宿舍，辦公室一位女士走了過來。“啥情況?司機說你們裝完車不給蓋篷布，怎弄的！貨主那面一直電話催。”

　　“就這個司機，錢難要。”老顧指著女業務員身後面的司機。“我們隊長說了，他的車先交錢再給蓋，要麽我們不掙他這個錢，我們不跟他打這個麻煩。”

　　“啊！”女業務員有點驚奇，

好像明白了什麽?隨即轉了話風。“這樣！如果是這樣！那真得先交錢，”他向司機說到:“這個我給你解決不了，是你的問題。要麽你自己蓋去，我們不掙你這個錢。你說你找辦公室，我們也無能為力，公司隻管裝貨，貨裝好了，蓋不蓋篷布是你們和裝卸工的事，是自願的。要麽你再加一百元，我給隊長，讓他再給你安排別的人蓋，現在沒閑人，你挑來挑去，要拿錢挑的，年輕人。”　　司機拿出手機，一切希望都破滅了。他是先沒找到別人，最後才找到辦公室的。

　　“兄弟！”老顧拿出二維碼伸到司機面前。“沒辦法你的車是隊長強調的，對我們千叮嚀萬囑咐。隊長說了，往後誰裝的車要不來錢，自己解決，不要找他，他沒時間。你上一次錢要的我們都怕。”

　　司機對自己今天的這尷尬局面，他也表示接受，事出有因。在裝車過程中司機和裝卸工發生不愉快的事，是很正常不過了。事歸事車還是要給裝的，車裝好了錢還是要給的，這是兩碼事。如果拿錢和貨來出氣，這雙方都很不明智。司機說找別人來蓋篷布，誰是別人，別人和我們四位都是一個裝卸隊的成員。找辦公室卻不知裝卸工不由公司直接管理。找隊長，隊長豈能讓自己的手下人心裡不痛快，這就是現實。

　　我們收了錢先讓他等著，我們裝完了下一輛車，才返回給他蓋了篷布。一年像這類事也會發生這麽三四回，司機剛開始總抱著一點僥幸心裡，“能出點氣就出點氣，實在太氣人了，”這是司機說的。可最後只會讓他們盡興而來，敗興而歸。

　　處理這件事的整個過程，我們三位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就是跟在老顧的身後，任由他如何說話，我們三位只是點頭默認。這一天的接觸，我們四人組直到老顧兩個月後回老家的時候，我們剩下的三位才被分散到其它小分隊裡去了。老顧話真多，真是個雞婆，可沒有壞心思。隨著和他一天一天的接觸，他話嘮，我也受了影響，話慢慢的比他還要多。他喊一聲，我想著法接他的話茬，他上車我跟著上車，一天可把這裝卸活乾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