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最後一節課下課,放學回家。高二還沒有晚自習算是自願參加,到高三學校才強製要求上晚自習。
雖然突然多出了金手指,但生活短時間內還是不會有什麽變化。
晚飯照例是燒餅加蛋加兩個豆腐串,剛出爐的烤的金黃酥脆的燒餅,淋一點肉湯,裡面有些許碎肉。很香。
共計一塊錢,好吃不貴。
因為是老顧客,或者大概是因為林雙長得足夠帥,老少通吃,老板娘每次都會給林雙淋上一大杓肉湯。
純肉夾饃要兩塊錢,算是林雙偶爾解一次饞才舍得買的東西了。淋了肉湯的燒餅夾豆腐串實際上和燒餅夾肉的味道沒什麽區別,這是林雙安慰自己的話。
這個時候的物價還是很低的。林雙一邊大口啃著燒餅,一邊想著另一個世界十幾年後的物價,記得大學畢業以後回老家專門去找肉夾饃解饞,一個已經要十塊錢了。
和現在比,屬實是天價。
冬天天黑得早,放學的時候夕陽只剩下一個尾巴了,天色是黯淡的橘紅色,很漂亮,像蛋黃餡的月餅。
林雙總是想到吃。饞。
妹妹搬走以前,每天的夥食還是有保證的,盡管日子還是比較拮據,但妹妹有一手好廚藝,總能用有限的食材滿足兄妹兩個人的胃。
妹妹搬走以後,林雙已經啃了幾個月的燒餅了。燒餅雖然也挺好吃也能頂餓,但連著天天吃,真的難頂。
林雙覺得自己已經要吃成一個燒餅了。好在燒餅夾得餡料選擇還算豐富,雞蛋,豆腐串,辣條,豆芽,白菜,烤腸,太多了。每天能換個口味。
踩著影子吹著晚風優哉遊哉的回到住在的小區裡。那已經是很上年紀的一個小區了,大部分都是四層的紅磚小樓,小區裡的樹大都長得十分結實,一個成年人也抱不住的粗壯樹乾,飽經歲月的樹冠直接天際,見證了這個小區的變遷。
大樹下常常三五成群的坐著頭髮花白的老人,搖著蒲扇,打打麻將,或者只是單純的聊聊天消磨時間,開口是慈祥熟稔的鄉音,廣場舞也是必不可少,一只收音機放在地上,就可以帶動一大片老人的手舞足蹈,昏黃的白熾燈泡長夜不滅,有飛蛾在不知疲倦的撲火,地面上影影綽綽,是舞步,是枝椏,是風動。
林雙很喜歡這種靜謐的氛圍,時常混入其中,成為這畫面的一部分。
笑著和鄰居們打了招呼,回到父母留給自己的位於三樓的房子。一套五十多平米的三居室,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但也確實小的可憐,臥室裡只能擺下最基礎的家具。小小的客廳裡有一個燒煤球的火爐,兩個木沙發,二層的壁櫃上擺了一隻木雕龍造型的擺鍾,很有些年頭了,但弄出的聲響卻非常精神。
失眠的夜裡,林雙常數著這台擺鍾的聲響直到天亮。
幾個月前,這套房子還住著林雙、林菡兄妹還有父母,父母時常吵架,屋子裡總是雞飛狗跳,熱鬧十足。現在只剩下林雙一個人,他竟然有些懷念起那些早就厭煩了的雞毛蒜皮的爭吵。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只剩下擺鍾滴滴答答的聲音,即使只有五十多平米的房子,也顯得空空落落的。
可是生活還要繼續。
握住已經落了一層灰的把手,打開連著廚房的一間小臥室,這間已經變成了儲物室的臥室,原本是給妹妹準備的房間,但妹妹其實一直和林雙睡一個臥室,從小到大,從小時候抱在一起睡,到高中以後在本來就小的房間中間掛了一張簾子,
將房間一分為二,兄妹倆還是共處一室。直到三個月前妹妹搬去學校住。 從小在一間房間裡長大的兄妹倆,還是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林雙在儲物室裡翻箱倒櫃,灰頭土臉的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一把壓箱底的吉他。
印象裡是之前鄰居搬走時丟給林雙的,當時隨手撥弄了兩下覺得指頭疼就棄置冷宮,幾乎忘記這東西了。在課堂上想到抄歌的時候,才朦朧的想起好像是有這麽把吉他。
用抹布擦了擦厚厚的灰,林雙臉上滿是笑容。沒這把吉他還真不知道怎麽開始,還得想辦法去買一把新吉他。
也不是什麽高級貨,純合板燒火棍,面板有一點開裂,不太影響,幸運的是六根吉他弦都還健在,林雙憑借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熟練的調了音,輕輕的一次下掃。
還不錯,能出聲,夠用了。
滿頭大汗,也懶得去洗臉,林雙興奮的回憶起另一個世界那些流行在初高中歲月裡的網紅歌曲, 那些日子裡還沒有抖音之類的傳播,歌曲能火起來完全靠悅耳的朗朗上口的旋律,在同學之間口耳相傳。而且那些歌大多是簡單的吉他編配,正適合抄來用。
昏暗的蒙了灰塵的雜物室裡,劣質的吉他聲響很難說得上動聽,但少年臉上卻寫滿了興奮和躍躍欲試,彈兩段旋律,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記不清的旋律就拿小小的MP3錄幾段哼唱,對比一下哪一種更像更好聽,或者乾脆自己硬扒和弦,一首歌串完就繼續下一首。
直到樓下廣場舞的音樂和老人聊天的聲響徹底停了,林雙恍然驚醒,已經是深夜了。
收拾好吉他和筆記,林雙這才感覺到手疼。生鏽的劣質琴弦,配上這一世沒有練過的手指頭,已經生出了水泡,有的指尖已經滲血出來了。疼。
但林雙覺得自己還能彈下去,要不是怕擾民,他可以彈到天亮。
雖然是冬天,但林雙還是堅持了衝冷水澡的習慣。其實也是形勢所逼,家裡的熱水全靠太陽能,北方的大冬天,指望太陽,不知道多久才能洗一次澡。所以林雙習慣每天衝個冷水澡,到周末再去澡堂子裡泡個痛快。
澡堂子也算是北方特色了,林雙想起另一世自己有個廣東來的大學同學,大學四年都沒有勇氣走進澡堂,都是在宿舍用暖水壺衝澡解決的。
“開什麽玩笑,那麽多人光屁股擠在一起,成何體統!”
睡夢裡,林雙夢見那個室友說過的話,笑著翻了個身。
難得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