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雙是想湊進廚房裡幫忙的。
因為從小妹妹就幫他處理好了所有家務,林雙在家務方面完全是個白癡,也就是妹妹搬走的這三個月他才學了點基礎的。
林菡卻瞪了一眼想擠進廚房的哥哥,語氣又是充滿戲弄的說道,“少爺等著張嘴吃飯就好了,廚房這種地方還是別進來了。”
林雙執意想幫妹妹做點什麽,做飯不太會,切個菜什麽的總還是可以。
看著哥哥還想往廚房裡擠,林菡眉梢一挑,直接推著後背把林雙從廚房裡推了出去,“等著我來喂你也是可以的,別站在這裡礙事了!”
林雙看著被關上的廚房門,有些哭笑不得。
廚房是林菡的主場,從初中開始全包家務的少女,一進入這間小小的破舊的廚房,就仿佛一下子充滿了乾勁似的,林菡有些恨自己的不爭氣,知道自己是一個被從小培養的童養媳以後,她覺得現在自己不該有這種感覺了,她理應痛恨這裡的一切,可是有些東西早就已經根深蒂固,比如,這裡是她的家。
林菡搖了搖頭,開始熟練的顛杓做菜。
午飯有酸菜魚,還有昨天剩下的雞肉做個宮保雞丁,再炒一個醋溜白菜,廚房裡忙上忙下的林菡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臉上已經滿滿都是笑意,就如同往常每一次,她想要讓哥哥嘗到自己做的飯菜,想要聽到哥哥誇自己的手藝,那種期待的雀躍的心情不知不覺填滿少女的心房,寫在臉上,連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只是當她擦了擦臉上的汗,往客廳端菜的時候,又換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聽到了動靜,被關在廚房外的林雙抬起頭來,看到林菡正端著一盤菜出來,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子的少女臉頰上爬滿了紅暈,側邊的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毛衣外穿著一件粉色兔子的圍裙,少女完美的曲線在圍裙下若隱若現,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風華正茂的少女,沾染了煙火氣,反倒更讓人心動,柴米油鹽醬醋茶不只是一地雞毛蒜皮,也飽含了生活的溫度。
“看夠了嗎?”林菡把菜放到桌子上,將側臉的頭髮撩在耳後,狹長的眸子瞪了林雙一眼,冷冰冰的眼神裡帶著點嗔怒,頗有些攝人心魄的風致,浸在煙火氣息裡長大的少女,仿佛成熟的也比同齡的女孩子更快一些。
“看不夠。”林雙厚著臉皮咧嘴一笑,誠實的說道。
已經轉過身去的林菡皺了皺鼻子。
飯桌上,還是林雙一個人說個不停,林菡只是偶爾嗯一聲,眉頭輕輕皺著,好像覺得林雙太吵了似的。
但林菡始終沒有阻止哥哥繼續說下去,林雙知道,她在聽他說。
吃飯要結束的時候,林菡突然開口說,“我看見臥室裡放著把吉他。”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林雙扒了一口飯,揚了揚眉毛,一副很得意的樣子,“我突然發現我有點音樂細胞。”
“癌細胞?擴散到腦子裡了嗎?”看著林雙嘚瑟的樣子,林菡不留情面的嘲諷道。
“等著哥哥給你露一手。”林雙跑進臥室裡,把吉他抱出來,林菡已經站起來悶著頭準備收拾餐桌,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林雙也不介意她的態度,大大咧咧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吉他掃了個C和弦試了下音,開口就唱:“這是一首簡單的小情歌。”
林雙的聲音帶著少年的清亮,藏著一點點沙啞,很適合這首歌。
林菡身形一頓,
接著又開始若無其事的收拾桌面,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你知道”,林雙一個和弦掃下來,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最熟悉的女孩子的背影,繼續唱著,“就算大雨讓這座城市顛倒,我會給你懷抱~”
“受不了,看見你背影來到。”
“寫下我,度秒如年難捱的離騷。”
一曲唱罷,林雙啪啪啪的給自己鼓起了掌。
“好聽好聽,這也太好聽了吧!我可真是個小天才!”
“怎麽樣怎麽樣,阿菡,快誇我快誇我。”
餐桌早就已經收拾的一乾二淨,林菡在林雙唱完第一遍副歌的時候就已經轉過身來,倚著桌子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唱歌,少女雙瞳剪水,眼睛裡仿佛盛滿了銀河似的,清澈璀璨,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般般吧。”林菡撩起側臉的頭髮,蓋住了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朵,輕輕哼了一聲,轉頭看向別處,留給林雙一個側臉,輕聲問道,“是誰的歌,沒聽過呢。”
“我寫的啊。”林雙毫無心理壓力,直接當成了自己的原創,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著說,“名字叫《小情歌》,特意給你寫的,怎麽樣?”
“惡心。 ”林菡說完,有些許慌亂的轉頭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留下一句,“把碗洗乾淨。”
林雙輕輕撥了撥琴弦,臉上掛著笑容。
收拾完東西,睡了個午覺,下午就要送林菡去上學。
華林女校相比林雙所在的懷城四中,成績要好很多,相應的,管理也非常嚴格,從高一開始就有早晚自習,周末也隻放一天假,周日就要去上自習,華林女校還有專門設置的禮儀、形體等課程。
兄妹倆站在公交車站等班車。挺拔帥氣的少年和無可挑剔的少女,仿佛有磁場似的,吸引著所有路人的目光。
下午從臥室再出來,林菡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雙也知道沒法著急。
“下周還回來嗎?”林雙看著林菡的側臉,盡管出入煙火氣裡,也不怎麽用護膚品,少女仍然膚如凝脂,晶瑩剔透,冬日的陽光拂過少女的臉頰,仿佛透明一般的白皙。
“回來繼續伺候少爺你?”
“對,我離不開你。”
林菡沒再說話。
“阿菡。”
林菡提著行李準備上車,聽到林雙的聲音,也沒回頭,但停下了腳步。
“我都明白,我都理解,我知道也許需要很久你才能和那些事情和解,無論怎麽樣,我都會在家裡等你回來。”
很多年後,和林雙回憶起這一刻的時候,林菡笑著說她當時很想丟下行李,轉身撲進他的懷抱裡。
冬日的夕陽裡,看著緩緩駛離的班車,林雙深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