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不會再輸給你了。”

林決被這句話震得心肝脾肺俱緊，但可惜束文星和自己共用著同一具身體，沒辦法用驚駭的目光去打量對方。

他還在震驚中，束文星卻已經與阿瑞斯開始了“戰鬥”。

說是戰鬥，卻完全沒有戰鬥的模樣。

束文星要將注射器扎到阿瑞斯身上，阿瑞斯卻沒有使用什麽明顯的異能、也沒有使用那種死寂能量，而是主動後退閃避。

就在此時，詭異的事發生了。

兩人明明都在緩慢移動，但看著這一切的林決、慕容嫣二人卻突然失去了觀測戰鬥的能力。

慕容嫣眼中，這兩人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那不是快速移動造成的模糊，而像是他們短暫地離開了現實維度、又迅速回歸，兩人移動的速度明明比烏龜還慢，卻讓她完全沒有能力捕捉到二人身影！

她本也是世間一等一的強者，即使當初面對古大愚恐怖的速度力量亦有一戰之力，但此時她僅僅是看著這兩人的起手動作，就已經頭暈目眩到了極點，更糟糕的是精神甚至開始錯亂、對世界規則的認知開始崩塌！

不到兩秒，慕容嫣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如果說她這邊是因為承受不了超出認知的戰鬥知識而暈厥，那麽林決就要比她痛苦百倍千倍！

因為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同樣更加難以理解、難以認知！

束文星正在調用大腦，用一種前未所見的計算方式測算著阿瑞斯的一切動作反應，包括對方可能會使用的一切手段，計算精度準確到了每一毫秒、每一微米的變化，計算范圍涵蓋了後續十幾二十分鍾的變化！

並且為了應對這繁雜無比的變化，束文星也在以離譜到了極點的精準度調整自己身體！

林決一直以為自己對身體的運用手段已經非常高明了，他可以輕松調用自己的肌肉、骨骼、血液甚至毛發，然而現在，他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是。

束文星甚至連身體中每一個神經突觸放電、細胞分裂，都計算控制在內！

他完全沒有使用超出這具肉身本身的能力，甚至沒有使用異能、超能量，僅是靠著變形異能對於身體的了解熟知不斷深入，就與傳說中的閻羅分庭抗禮！

“這怎麽可能?！”

林決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他仿佛直面不可名狀的古神。

至於阿瑞斯的反應，他能感覺到束文星大腦中產生的理解和應對，但他已經沒辦法再去理解、認知了——更糟糕的是，這還不是他主動去理解的，此時兩人共用身份，束文星使用大腦的過程中林決也只能被動接受這些思緒。

“林決。”

束文星的思維傳來:“請將意識收縮，否則你可能無法承受。”

不用他說，林決也打算這麽做了。

他不再猶豫，立即將意識收縮，在回到思維空間之後，大腦中那些繁雜如星辰的計算終於不再出現，他也能偷得片刻安寧。

這時，林決才發現經過方才短短幾秒，自己的意識體竟然出現了劇烈震蕩，在意識空間中變得淡薄了許多，就像是受到巨大打擊一般。

“太可怕了。”

他靜下心來，將方才大腦中接收到的那些計算數據全部拋掉，放空了一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

外面的戰鬥不知如何，林決也無法探知，但他不認為自己能夠插手，打算當一次鹹魚。

就在這時，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若有若無的飄散而來，仿若絲線遊蕩在意識空間中，林決試著去接觸，發現這些記憶正是屬於束文星的。

或許是因為這位神異之人的覺醒並非自願，而是被數字文身強行喚醒，導致林決能夠捕捉到一些他遊散的記憶。

“正好，趁著外面在那跳大神，我看看這位神仙的記憶。”

林決此時心中對束文星已經敬畏到了極點，他原本沒怎麽把這位無名之輩放在心上，現在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

然而當他觸及那些遊散記憶時，才遺憾地發現這些記憶根本不連貫，甚至連片段都算不上，只是一些零碎的“印象”，就好像孩子第一次吃冰淇淋時會特別快樂，這個孩子有可能對當時自己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都會產生不同印象，覺得天特別藍、雲特別白、路邊小狗特別可愛……這些印象並非真正記憶。

不過，從這些印象中，林決還是可以對束文星多一些了解。

他看到了這個神秘強者過去的一些零碎記憶印象。

束文星自誕生之始，便明白自己是模擬出來的人格，而且他知道自己模擬的對象是誰，彼時的他無比震驚、卻又無比期待。

因為他正是千叢樹攝取了一部分好友圖爾斯人格所製造出來的！

但是，束文星和衡景山不同，他初時並非完整人格，而是“一部分”的圖爾斯，他擅長心算，並且和圖爾斯一樣冷靜沉著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但他沒有繼承圖爾斯的救世宏願，相反，他繼承的是圖爾斯心中一個稚嫩而純粹的願望。

變強！

圖爾斯年輕的時候利用自己異能替家族賺錢，卻因此引來忌恨，導致家破人亡，那時他心中有一個簡單無比的願望，那就是讓自己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可以撕裂一切、破壞一切，也能守護一切！

但後來，理智令圖爾斯轉變了想法，他判斷出個人單純地強大並非正道，必須要掌握財力、權力、聲望等等一切，才能夠真正做到強大，因此才漸漸走向了後來的塔西學院，包括之後的軍情九處。而束文星不同，千叢樹製造他時，隻用了圖爾斯一部分人格，而後揉雜了一個真名叫做“束文星”的早夭孩子做為主人格，這個孩子身世悲慘，一心想要變得強大，與製造人格的初心不謀而合。

於是，現在的束文星誕生，成為了一個不斷向著變強前進的人。

他雖然無法使用圖爾斯那種天文量計算的異能，但千叢樹本身大腦也異於常人，對於熟知計算能力的束文星來說，起碼可以發揮出圖爾斯六成能力，之後他不斷發掘這種能力，漸漸變成了一個超級強者。

但具體他是如何發掘、如何使自己變強、過程中又與阿瑞斯發生了什麽事、千叢樹為什麽要製造他，林決從這些遊散記憶中都無法看到。

他試著去詢問千叢樹所化的巨象圖騰，但巨象圖騰一動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這束文星，絕對稱得上世界上第二個閻羅……不，從他之前與阿瑞斯的對話中來看，甚至阿瑞斯成為閻羅還在他之後，阿瑞斯才是第二個！”

林決在心中默默道。

就在這時，束文星的聲音在意識空間中響起:“戰鬥已經結束，你可以出來了。”

結束了?！

林決吃了一驚，連忙收斂心神，回歸身體。

眼睛開始發癢、身體出現浮腫感，但他絲毫不在意，睜開眼後迫不及待地打量起四周。

他們所在的莊園樓房沒有因為兩個閻羅大能的戰鬥而毀壞殆盡，相反，除了之前因為引力點逸散造成的牆崩桌裂外，幾乎再沒有其他損傷。

“阿瑞斯-維克托呢?慕容嫣呢?”

林決忽然反應過來， 房間裡再沒有了別人。

同時，手臂上傳來一陣劇痛，他嘶了一聲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右手竟然齊肘而斷，大臂小臂只剩下一層皮連著骨頭，疼得不得了，還好在超能量的作用下它們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自愈。

“走了。”

束文星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絲興奮:“我沉睡了太久，而阿瑞斯這些年一直在進步，我果然已經不是他的對手。”

不是人家的對手你興奮個啥勁?

林決苦笑一聲:“發生了什麽?”

“我奈何不了他，他也殺不了我——但他看出我狀態較差，認為這次廝殺並不盡興，於是邀請我來日再戰。”

束文星將嘴角笑容，不由自主笑了起來:“我當年果然仍然未到達頂點。”

隨後，他的笑聲越來越淡，林決感覺到身體上的異樣漸漸消失——束文星的意識再次沉睡了。

“看來，阿瑞斯帶走了慕容嫣。”

林決恍了恍神，看著手臂恢復，便重新戴上了超能量抑製器——隨後，他突然覺得一陣極度強烈的疲憊感襲來，完全無法抵抗。

大腦近乎枯竭，他已經無法再思考任何問題，身體也仿佛被掏空，方才束文星使用這個身體一戰消耗太大，剛剛依靠超能量傍身才維系住了，此時抑製器一啟動，便再也無法承受。

“撲通。”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後，就這麽坐著閉上了眼睛，腦袋一垂，打起了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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