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嗡鳴降落，林決走下車，打量著四周。

千初九的地盤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什麽豪華大莊園，也不是什麽洗白的企業家大樓，而是一片貧民窟。

蘭德島貧富極端分化，這裡的貧民窟比泛川聯邦那些“鳥籠城寨”還要誇張，乾脆就和垃圾堆沒什麽兩樣，或者說……就是垃圾堆。

他們居住在城市邊緣的垃圾處理場，在無數金屬垃圾中建立了據點。

林決跟著帶路的黑西裝往前走，不斷打量著這裡的貧民們。

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日子過得似乎並不差。

他們用垃圾堆裡淘來的鍋煮著肉，身上穿著的衣服沒打補丁，除著居住環境糟糕點以外，竟然生活得還算富裕。

“你們應該不缺錢，為什麽要住在這種地方?”

他問道。

帶路的小弟嘿然一笑:“因為這裡是咱們的根。”

林決眯了眯眼，沒再說什麽，跟著他一路深入。

盡管周圍環境讓他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當他看到千初九時候，還是怔了一怔。

這位能力不凡的黑老大，此時正穿著一身複古背心，在……扒垃圾。

他嘴裡叼著一根雪茄，挑著眉眯著眼，戴著手套，撲在一座小山般的金屬垃圾上，奮力扒著。

林決靠近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從垃圾堆中扒出了一個類似電腦主板一樣的東西，露出笑容:“哇靠，好東西啊，這玩意兒折騰一下，可以改成機器人主板了，拿去，給師爺。”

他將主板扔給邊上的小弟，隨後便看見了林決。

“見笑了，一點小愛好。”

千初九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塵土:“請坐。”

林決看了一眼對方手指的方向——嗯，一個肯定也是從垃圾堆裡扒出的破爛沙發。

他沒說什麽，笑了笑，大大咧咧地來到破沙發上坐下，兩人就在這露天大垃圾場中坐定，周圍小弟很自覺地散開，為他們預留了一片空間。

“當年從塔西學院離開後，我就在這些垃圾山中自力更生起來的，所以很有感情。”

千初九抽著雪茄，坦然道:“而且，對於蘭德島上那些貴族和資本家們來說，一群窩居在垃圾堆裡的老鼠，看上去也沒什麽威脅。”

林決點頭微笑:“很有想法，這裡生活氣氛也不錯，我有點喜歡。”

“嘿，你確實不太一樣。”千初九不知從哪掏出一瓶酒，倒在兩個看上去髒兮兮的杯子裡，遞過來一杯:“當年其他那些被我帶到這來談生意的老大都得先罵一句我是個垃圾桶，你看上去倒是很適應這裡環境。”

林決接過酒杯笑笑，沒說什麽。

他腦子裡早已經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記憶，不少人都是從底層混跡而來，自己的意識雖然不會受到那些記憶影響，但一些東西卻被刻在了身體中，他可以是垃圾堆中爬出的小乞丐，也可以是頂級富商、官員，一切環境對於他來說，都可以像是自己家一般。

兩人寒喧幾句後，千初九臉色嚴肅起來:“說說看，塔納斯村裡發生了什麽。”

“我會告訴你的，但在這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故事。”林決說著，再次將目光投向千初九的右手:“在你右手刺青留白的位置，是不是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數字?”

千初九臉色驟變。

看到他的表情，林決根本不需要回答也明白了，笑了起來:“這麽說來，我們是同一種人。”

“你也?！”千初九震撼莫名，再沒了剛才的淡定:“我見過的同類只有……只有……”

他沒有說出最後那個名字，

而是陷坐進沙發中，眼神變得空洞起來。“蘭德島以前確實有一些數字文身宿主。”林決身體前傾，用柔和的語氣緩緩說道:“但在幾十年前的賢者戰爭中，基本都已經死亡，如果你是在塔西學院長大的，意味著你那時還小，接觸不到其中的誰。”

“所以，你認識的同類，只有一個人——千叢樹。”

千初九這次沒有震驚也沒有否認，到了這個份上，否認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林決，表情卻不再嚴肅，反而嗤然一笑:“你既然想聽我的故事，我就告訴你，不然我坐在這裡聽你一點點推理出來，感覺更糟糕，顯得我像個傻子一樣。”

他一口喝幹了杯中酒，仰靠在沙發上，喃喃道:“我嘛，是個孤兒，從懂事開始就在垃圾堆裡扒東西過活，在我八歲那年，大人物千叢樹出現了，他將我帶走，領去了塔西學院。”

“剛開始我很開心，他媽的老子終於有家了，但後來就發現不對勁——周圍的人全都是異能者，那時我以為我也是異能者，但……我只是個普通人，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我手背上，有個數字。”

千初手抬起右手，打量著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數字，乾笑道:“之後我才知道，千叢樹找到我，是想要研究我。”

林決眨著眼睛，主動為他倒了一杯酒。

“他給我起了名字，我告訴他我手背上的數字是九，他告訴我他手背上也有一個數字，也是九，他說一切從九開始，因此我的名字就叫千初九。”

“那幾年其實過得不錯，千叢樹算是我的義父吧，圖爾斯伯伯對我也很好，他們雖然研究我，但從來不強迫我，我念著他們的好，對於一些危險實驗也願意去犯險，在一次次瀕死實驗後，我漸漸知道了這個數字的意義。”“原來，它是我的替身稻草人，當我被殺死後，它會用幾年時間，重新凝聚出一個我的身體，將我的意識轉移過去，等我醒來後，就相當於是多撿了一條命。”

林決瞳孔一縮。

難怪，難怪千初九理應活了五六十年，看上去卻只有四十來歲的樣子。

如此說來，他應該用過了幾次數字文身能力，只不過其他宿主的能力是避死，他卻是替死。

說到這裡，千初九之後的故事林決其實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但還是耐心地聽了下去。

後來圖爾斯假死，千叢樹也離開了塔西學院，整個塔納斯村變成了圖爾斯最重要學生慕容嫣的地盤。千叢樹離開時，隻告訴千初九，他可以選擇在這裡安然度過一生，不會有任何人找他的麻煩，也希望他不要將數字文身的事說出去，包括慕容嫣。

林決聽得點頭，看來千叢樹也好、圖爾斯也罷，應該那時就是從千初九的研究中得到了一些結論，才選擇離開，而對於這個孩子，那兩個老陰批還算有點良心，為他安排了一個安靜的生活，這恐怕也是為啥當初圖爾斯留下名單中沒有他的原因。

就這樣，一個普通人，在滿是異能者的學院組織大本營中，成長到了十八歲。

那時，慕容嫣已經與維克托家族達成了協議， 逐漸成長為一個極端恐怖組織。

作為普通人，千初九看不下去這一切，悄悄告別了慕容嫣，獨自離開，但因為多年情份，他還是和學院組織裡的朋友們保持著偶爾地交流。

他回到了最熟悉的垃圾場，從頭開始。

之後的幾十年時間裡，他一步步崛起，收攏了一個又一個像他一樣在垃圾場中長大的人，他們一無所有，因此所向披靡，漸漸打出了一片天地。

在無數次幫派火並中，千初九也死過幾次，但他總能在幾年後又再次復活、卷土重來，這令他的敵人更加畏懼，道上都流轉著他是不死人的傳說，於是慢慢地，他成為了整個蘭德島上最牛的黑老大，多年廝殺也讓他從一個純真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個老練精明的九爺。

“我們沒有幫派，只有兄弟姐妹。”

說完了那些帶血故事的千初九此時語氣冷冽:“我們就是兄弟會！”

“我們不搶地盤、也不殺人放火，我們隻做黑市生意！”

他悶了一口酒，咧嘴笑道:“這蘭德島大大小小數百個城鎮黑市中，我們佔了八成！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想搞點違法買賣，咱都能抽一筆！”

“精彩。”

林決遙敬了千初九一杯，笑道:“聽完您的故事，我放心了……您是必須要幫我了。”

PS:寫得有點乏力了哈哈哈哈，看看一會兒還有沒有力氣，沒力氣的話今天就更到這了，要是有力氣就再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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