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很先進。
先進到能造出天上飛城地下萬宮。
這個時代也很落後。
落後到除中天紫洲外四方諸侯少有雄才大略而善待民眾者。
他們已經忘了人祖時代的輝煌而沉迷在夏時代幾百年的安穩之中。
夏時代各路諸侯的發展,其中最為扭曲的便是讓成祖時代的上下尊卑成了人之貴賤。
世家落魄謂之寒門,雖稱作寒門卻仍可讀書識字發憤圖強,人生尚有出頭之日。
可底層的百姓就沒有這種機遇了。
起初夏創夏朝後,曾讓天下諸侯丈量土地分給百姓耕種由此深得人心。
夏死後,夏空繼位雖一心經營中洲不再放眼四方,但各地諸侯恰好也需要安穩自己封地的人心,便沒有打百姓的注意。如此過了上百年,當諸侯徹底坐穩封地後他們開始不滿足自己司庫的錢糧。於是他們開始對準尋常百姓的土地。
在經過了諸侯法令的盤剝和限制下諸侯將當年發給子民的土地多數收回自己手中。而後他們再以租借名義發給子民土地讓他們耕種。
其中自家有牛和種子耕種所得是五五分成。家中有牛無種者可以在市集購買也可以找官府發送,找官府發送耕種所得四六分成。家中無牛而有種者官府發牛耕種所得三七分。家中兩無又全靠官府的人只能淪為奴隸由官府決定以後的生路。
各路諸侯開奴隸一詞的先河讓當時的天子夏九元頗為震驚。
但他也僅僅是震驚而並未更正這一情況,相反他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將奴隸適用於刑罰和懲處讓各路諸侯都大開眼界。
之後天子也允許各路諸侯效仿關於朝廷在奴隸上的法制,而其他法制依舊不讓諸侯效仿。
若是敢有諸侯另辟蹊徑,那下場也很簡單便是滅國。
於是在諸侯和天子的玩弄剝削下,五十年後出現了一個詞語叫做山匪。
中洲的山匪被迅速果斷的夷三族沒了後續。可各地諸侯的山匪就如瘡疥之疾雖然輕微卻不得不慎重以待。
而山匪也如其名。
開始於反抗諸侯天子政策,結束在怯懦殘害百姓肆虐山林,再無大義可言。
....
山村內,火光蔓延的村落傳來一聲聲的吼叫。
山村已經被攻破,昔日安靜祥和的主道上此刻到處都有男人小孩的屍體以及沒了衣衫面色呆滯的女人..
山村靠山沒路的後方一群跨馬山匪拿著豁口刀在前面耀武揚威。而他們後面的人則朝著對面豎起的木車和扔著一顆顆臨時砍下的腦袋大聲地嘲笑。
他們已經將這座山村裡的男人殺光了,隻留對面的女人還在死路上徘徊。
現在,他們之所以嘲笑扔著腦袋,其根本就是想讓這些女人的心理防線裂開。
他們知道待這些女人的心理防線裂開後,那些孩子軟嘰嘰的哭聲就會讓她們心甘情願走出來,求他們放孩子一條生路。
到時他們只需要拿捏住孩子這些女人就會成為上好的勞工和奴隸!
這招可是百試不爽,從未失手啊!
此刻,木車後面的女人們都抱著自己的孩子掩面痛哭。
她們的男人將她們安置在這臨時的保護據點後就衝了出去。而現在聽著外面的嘲諷和一顆顆腦袋被拋進來的樣子,她們都知道自己愛人的下場。
有的人已經哭乾眼淚手裡攥著剪刀看著懷裡嚎哭的孩子,目光呆滯而心中滿是憐惜和殺意。
有的人已經哭暈了過去,被孩子哭著推攘叫著娘親...
有的還在哭,抱著扔進來的腦袋哭...
也有一個,一個孤苦伶仃的女孩兒手中揣著一個拐杖和一個木雕和尚淚眼摩挲的哭著又擦著木雕和尚上的眼淚..
這些女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她們哭著哭著突然慢慢沉寂下去隻留下孩童不明就裡的哭著。
她們默默地擦著孩子的眼淚,所有女人的眼中都充斥著猶豫和緩緩消退的決絕。
“哎!大哥!對面女人好像沒哭了!”
在外面等待的山匪們突然聽見裡面的女人哭聲漸漸消去只有小孩還在繼續哭。其中一個豁口疤臉的山匪對著最前面的粗獷男子說道。
粗獷男子也側耳聽了一會兒確實沒聽見女人的哭聲,便笑道:“嘿嘿,我說什麽!百試不爽!”
這話一出周圍的山匪都哈哈大笑,有人言道:“哎呀,大哥這次我可是一馬當先的!到時不賞幾個?”
“你個賊孫子。”那粗獷男子拍著那人的肩膀笑道:“好!我說話算話,賞你三個!”
“哎喲!謝謝大哥!”那人聽言立刻點頭哈腰,周圍的山匪見他如此也紛紛向領頭的男子請賞說自己殺了幾個的,說搜刮了多少財物的以及說自己是發現幾頭牛的,這些聲音絡繹不絕。
而領頭的男子也照例將木車後的女人不分老幼一一允諾。
他們快意的笑著,毫不在意身上凝結的血液隻目光貪婪的看著木車後。
他們幻想著對面出來後的場景卻沒注意到主道上一個和尚離他們不過百步。
和尚本一身褐色布衣,此刻卻已然成血色僧衣。
他一路跑來,所過所見之處皆無生氣,唯有屍體。
不甘和憤恨的屍體。
和尚神色越發慈悲,他念著阿彌陀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直到看見和聽見前方的哭聲和男人的大笑聲才放緩腳步。
這時的他一步一血印。一步身邊虛空便有青蓮飄散。
佛說此經已,舍利弗,及諸比丘,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歡喜信受,作禮而去。
和尚走近山匪而阿彌陀經的最後一段也念完了。
或許是有山匪人感覺身後怪怪的,便回頭看了一眼。
這才看見血紅的和尚,青蓮聚集的金剛怒目。
“大!大哥!”那人驚得大叫一聲,“身後有一個和尚!和和,和佛像?”
他不能理解金剛怒目樣子只能說是佛像,但這並不妨礙這群山匪驚訝的齊齊回頭而後集體震愕。
那領頭的粗獷男子看見和尚滿面慈悲又看了一眼身後緩緩俯身的金剛怒目心中不由駭然想起三字。
修行者!
隨即慈光男子狠狠搖了搖頭,連忙拋下心中想法。
不!不可能!這山村他留意已久!明明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底蘊的普通山村!就連購買東西還要推舉人去走遠路進入城中!這哪裡來的修行者!
斷然是障眼法!
粗獷男子看著和尚越發的走進也對著周身二三十人喊道:“兄弟們!這只是障眼法!
這山村我們盯梢這麽久都知道沒有修行者的!兄弟們這禿驢早不來晚不來,這時候來定是裝模作樣!給我砍死他!”
隨著粗獷男子的定心丸,那二三十人也收斂了臉上的驚懼換上了殘忍的笑容。只聽得那個先前說自己一馬當先的山匪吹了一口哨就擠開眾人策馬撞向和尚。
“哈哈!頭功是我的啦!”
那山匪大叫一聲也讓其余的人反應過來緊跟而上。
這裡的女人隻少不多,他們要再晚一步那就注定會有人少一個女人的。
他們這行到現在,已經成了隻為肉和女人活著的東西。
但這群東西還懂得一點能群毆就不單挑。
他們胯下的馬也不是什麽良種,但被他們天天見血後也養出了凶戾之氣。
二十多匹跨馬衝來的場面若是人的話就會懼怕避開,而這也就中了山匪的下懷。因為你再怎麽避也避不開二十人的手中刀范圍!
“來吧!避吧!死和尚!只要你避開小爺我就有頭功就能多一個女人!”
一馬當先的山匪舔著嘴唇期待的看著和尚的身形。
他也不蠢知道頭領的話只是定心丸的作用,但是他還敢上的原因除了女人外就是這二三十人的直面衝擊至今無人不怕!
你是修行者你厲害,可是你也是人!你沒道理不怕被撞死吧!
這個山匪帶著這股肯定就這麽衝上前身後響應的馬蹄聲也讓他更加確信。
只要對面和尚避開他就作勢衝過頭讓後面的家夥去招呼,而他自己則找機會一次將這個和尚斃命!
但他是自作聰明,不識字也敢妄定修行者?
可笑。
和尚默默看著二三十人衝來的場面。
圓瞪的馬眼,飛濺的泥土和如雷鳴般轟隆的聲響都無法掩蓋他心中慈悲。
而慈悲到極點,和尚微微一笑伸手一撚一朵青蓮於手指間浮現。
手中生蓮而心中慈悲愈盛,盛至極點便是一句:
“阿彌陀佛。”
青蓮由火而聚金剛怒目。
砸下來的那一刻在變大,再大,大到囊括所有人的懼聲。
而後..
山村火光猶如一夢瞬熄。
主道血液消失,兩旁房屋擺著鍋碗瓢盆而再無屍體。
一間間房屋內傳出男人的鼾聲以及老人與孩子輕微的呼吸聲。
這時,許多女人們醒來看了一眼四周,發現並無火光後不由神色茫然。
但她們在摸到自己愛人與孩子溫熱的身體後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氣。她們坐在床上愣愣神便躺下隨家人一起沉沉睡去。
而那個攥著木塑和尚的女娃也突然驚醒撲在她爺爺懷裡嚎啕大哭。
她爺爺以為女娃做了噩夢便一如往日的輕聲安慰著。
待太陽升起,他們將一如昨日並無異樣。
和尚站立在山村上身前一堆白灰被風吹去留下幾塊碩大的骨骼。
他默默看著手中的木塑咳了幾聲用手捂住,再拿開卻有幾分血跡。
和尚並未理會血跡而是雙手合十對著白灰念著:“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十殿閻羅諸惡伏法。”
念完後和尚彎身致禮也不念阿彌陀經轉身就走。
只是來時的房屋與道路已長滿樹木,再無痕跡。
和尚一邊走一邊咳血面色卻平靜如水,直到耳邊響起一聲啾啾聲,他才抬頭看去。
小胖鳥到了。
和尚伸出手,小胖鳥落在臂膀上啾啾叫著。他伸出另一隻手的手指摸在小胖鳥的腹部只見一縷玄氣從其腹部飄出流入手指。
“阿彌陀佛...”
和尚雙手合十,小胖鳥再次隱入黑暗不知蹤跡。
和尚仰天看去,笑意徒生。
“施主,我們終於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