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司馬穰中的是尋常箭矢,那岸本花間和東瀛將也只是驚訝。
可司馬穰中的是帶著他們一路攻克齊國城池無往不利的神君箭!
中了神君箭的要不當晚猝死,要麽隔天戰場上猝死從未失手!
並且,這些肉眼可見的戰功讓神君的偉力在東瀛士卒的心裡留下深深了烙印信仰。
如今神君箭下蹦出一個活人,這可真不亞於從他們信仰裡出現一個重生的魔君!
岸本花間吼完這一句話後,東瀛將面色雖然驚悚,但也立刻大吼道:“親衛!非我家臣者全殺了!”
東瀛將一個起身踹開地上面露駭然的岸本花間提刀走出帷帳。
直到此刻岸本花間才明白自己的失態到底帶來了什麽,可這也確實不怪他。
司馬穰的復活在東瀛征戰至今裡前所未有,他一個深信神君信仰的人對此也深為驚怖。
此刻,大帳外混雜著近處的慘叫和遠處的大笑大叫,岸本花間如坐針氈卻不敢輕易動彈,直到帳外周圍的慘叫聲已經漸漸平息,一個鎧甲晃動的聲音靠近了大帳。
“混帳!枉我如此重用你!”東瀛將掀開帷幕渾身鮮血的站在帷幕前,將刀上的血振開,恨恨的看著岸本花間,道:“要不是你父親的面!我已經斬了你!”
岸本花間連忙俯首身體發顫。
東瀛將掠過面色蒼白的岸本花間坐回座上,面色陰沉。
小兒將複蘇這個消息確實讓他有那麽一瞬失神,現在仔細想想也有一種微小的恐懼。
神君,響應他們祭祀帶著他們攻入神洲百戰百勝的神君,失手了。
對於他們這些將軍而言,這個消息也就只是一點恐懼,可對於那些部卒而言是信仰坍塌。
雖然這一天早有預料,但也來的太早了!
東瀛將臉色陰沉,摩挲著刀柄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在他之前還留了一後手。
“岸本花間!”
“是!”
被東瀛將盯的頭皮發麻的岸本花間聽到東瀛將喚他名字,連忙答應了一聲。
東瀛將把長刀遞給他,不善道:“還記得我在戰場上對那個神箭手說的話嗎?”
“話..話?”接過刀岸本花間有些發抖的問道。
東瀛將有些失望的歎了一口氣,冷聲道:“希望你不要射錯!”
岸本花間聽到這話立刻搗頭如蒜,抓著刀連忙退出了大帳。
退出去的那一刻,腳下的土壤濕潤如泥,他踩著,一步一步走向外圍還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的聚集地。
東瀛士卒的聚集地分為內圍和外圍,內圍基本都是東瀛將的門客和一些立了功的倭寇,但,岸本花間那一吼直接讓那些立了功的東瀛士卒到地下領賞去了。
一步一個血印的岸本花間身後跟著手持滴血長刀的精甲士卒,這一幕倒是頗有幾分臣子謀權篡位成功的壓迫感。
要是岸本花間別那麽蒼白再稍微平靜一點的話。
外圍的士卒看見岸本花間簇擁的精甲士卒渾身沾血一時都有些驚悚。
又見岸本花間徑直走向他們,沒有止步的趨勢便紛紛讓開道路,不敢詢問。
“安栝君在哪兒?”岸本花間低頭瞥向一個士卒問道。
安栝君,全名安栝羊子。是那個神箭手的名諱。
那個士卒略微一愣,岸本花間將刀提了提,他就瞬間說道:“在自己營帳內休息!”
“好。”岸本花間領著士卒直奔大帳,
待走遠後周圍士卒才開始紛紛私語。 安栝羊子此刻躺在大帳的棉床上,床邊放著幾壇開封齊國佳釀,還燒著一盆無煙炭使整個帳內極為暖和。
岸本花間掀開帷幕,一陣涼風吹進瞬間刺激了安栝羊子的神經,原本正在睡覺的他瞬間跳起身握住枕頭下的刀柄。
但迷糊間看見臉是岸本花間後就松開了手,繼而揉著眉心坐起身。
“岸本君,怎麽不傳報就進來?”安栝羊子的宿醉加上那一猛跳,血液湧上腦袋此刻嗡嗡的刺疼,語氣不免帶著怒氣。
岸本花間並未回答,而是近身將刀尖對準了正在揉眉心的安栝羊子。
安栝羊子見一直沒有回應,揉著眉心的手漸漸停頓轉而將兩眼的朦朧擦去。
再睜眼,便是刀尖。
安栝羊子嘴巴微張瞳孔緊縮,但看到岸本花間的臉色他隨之驚恐。
因為他回來後一直未曾睡著,那會兒他心中總有不安。而且這股不安隨著時間愈發強烈,他以為是東瀛將那句話的心理作用才喝了個伶仃大醉。
但現在他明白了。
這股不安是上天給他最後的機會,而他沒有把握住。
“我無罪。”安栝羊子輕聲道。
“射偏神箭,死罪!”岸本花間壓著情緒冷聲道。
“呵...”安栝羊子有些絕望的抬頭看著岸本花間,道:“我,跟你一起為大名效力,苦練射人之術二十年,你可見過我最終一射有偏過?”
這話讓岸本花間沉默不言。
若他不相信安栝羊子的射人之術,他怎麽敢在東瀛將面前失態?
這可這話他不敢說,因為精甲士卒已將周圍空出一個圈,若他有一句不對的話,這個帷帳的屍體就不是一具了。
安栝羊子如失了魂魄般跪在地上,低囔著:“開陽木上,郎田倍明,安海處景,昂社田二,這些大名都是我射的...
我為政宗基業立過功。
他不能這麽對我,不能這麽對我!”
就在岸本花間聽著安栝羊子歷數自己功績而心情複雜時,安栝羊子卻在最後驟然暴吼直接一個起跳順勢抽出了床墊下的另一把刀!
岸本花間還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刀就被一股強力打飛,刀劃破帷帳插在外面的土地上。
岸本花間驟然失色,眼看安栝羊子面目猙獰的用手抓到自己時,身後忽傳一聲凌厲的疾聲。
“啊!”
“呃!”
箭矢劃破岸本花間的耳朵引起一聲慘叫,可箭矢並未停下而是直入安栝羊子的眉心!
後者的手已搭在前者衣服,卻也只能搭在那兒了。
宿醉的壞處,便是讓他沒感應到帳外精甲士卒早已用玄氣摸清了兩人的位置。
“這箭...真準..真夠無情的..”
帶著最後的思考,安栝羊子面色愕然的倒在地上,那支沒入腦袋的箭矢還在輕輕顫動。
“最後機會。”射箭的精甲武士淡漠道。
岸本花間捂著耳朵,死死咬著牙,眼中泛著血絲卻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就差那麽幾厘米,我就死了!
帳外無情警告,讓岸本花間再沒不忍。
他踉蹌撿起地上的刀,捂著缺了半截的耳朵向著那具屍體一刀揮下。
....
主帥帳內,東瀛將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和一片震驚的嘩然,陰鬱的臉色也褪去一些。
“小兒將..”東瀛將口中默默念著這三個字,臉上帶著幾分遺憾。
他們對神君失手之所以沒那麽失神落魄,是因為他們的主公,政天大名要驅逐不安分的隱患,這些隱患便是帳外的這群戰敗俘虜。
他們這些俘虜依舊懷念以前大名的恩德,而政天大名不需要他們,也不會允許他們去鄉下失去掌控。
整天需要他們發揮出自己最後的價值,所以東瀛入侵了齊國。
而神君的出現不過是雪中送炭的信仰,讓政天一系的將軍方便掌控這群棋子的行動罷了。
所以,眼下雖出現小兒將這個例外。
但他們也早將劫掠的戰略物資和書籍運回東瀛了,相信有了這些能夠參考的資料,政天的集權會走的更加悠然。
政天大名,政天神照這個年輕雄主的目的已經完成。
而他們逗留齊地,也不過是想用這些俘虜進一步擴大戰果。只是這個進度被汾皋和滋城死死卡住。
汾皋有司馬開和齊君坐鎮,破城無望。
而滋城。
滋城三個守將,一個尋常戰將守衛後方不足為慮。
所以東瀛將都沒有去收集學習他的平生。
唯一讓東瀛將收集且翻譯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平原作戰而勇猛的田成,不動應萬動讓士卒為財而死守也讓他久攻不克只能強攻城池,可以說是未來名將。
可東瀛將也有自信,若這次他率領的是東瀛主力,那田成的平原駐扎不過是螳臂當車。
剩下的便是守城的司馬穰,這是讓東瀛將印象極為深刻的少年!
原因就在於田成聽他的命令將周圍堅壁清野,讓東瀛將在滋城周圍劫掠不到一點糧草物資。
也讓這支軍隊不得不從其他將軍那裡借糧暫且穩定人心。
但東瀛將收到糧草的時候也從親衛那裡收到幾封書信。
信中,其他三方將軍圍攻汾皋不克,便有人數眾多糧草極速消耗的情況,這一部分糧草再分出去便只剩下半月的糧草了。
對於這封書信,東瀛將隻回了一句話。
“約定地界見面,商量一下日期。”
這一切,全拜這個少年郎的一道徹底堅壁清野的命令所賜啊...
“上天又降此少年郎..”
東瀛將心中喟歎一聲。
這個少年郎在他眼裡太像他的侄兒,政天神照了。
一樣的少年謀家善戰謀劃,奮勇爭先而激勵士卒為己效命。
唯一不一樣的,是一個天生貴胄,一個寒門起家屈居人下。
可這樣的少年郎能一直屈居人下嗎?
這樣的少年郎面對這次的入侵後會對他們不重視嗎..
這樣的少年郎...加上臨危有度的齊君,定會把今日的一切回報給東瀛!
東瀛將卸下頭上的武士盔,他的面容略顯年老卻仍堅毅。
“影衛。”
“在。”
政天無二坐在床上輕喚一聲。他身後帷幕響應一聲的同時一道人影瞬間浮現。
“提前回東瀛告知大名,請他先將銅器擱置,率先研究中原文化,就說老夫在這次入侵裡看見了一個與他一樣的少年和一個雄心壯闊的齊君。
為了今日行動不會發生在東瀛這片土地上,我們必須先學習語言習俗將其扼殺!”
“...是。”
政天無二解下身上血跡斑斑的盔甲,在暖和的帳內逗留片刻後打開帷帳,夾雜著血味的涼風襲面而來。
政天無二微眯雙眼臉上有讚歎之色的看向遠方城牆。嘴唇張合卻無聲音,只看其唇語是在說:
“小兒將,你贏了。
作為劫掠齊國的補償,這些俘虜就留給你當化肥吧。
也希望你的糧食,來年更為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