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殘片拚出了蘇美爾的星象,然而是倒懸著的。
眾神也只是群星的碎片。
人們仰望祂們,追隨祂們,希冀著成為祂們。
終究迷失在了虛偽的騙局裡,成為了泥沼的一部分。而泥沼孕育著肮髒而頑強的生命。
一棵樹從賽特的棺中長了起來。繁茂的枝丫上握著一個犀角杯(Rhyton),遞到我們面前。
這種杯子立不住,古希臘時常見於一些墓葬儀式上,喝完就地砸爛了,當是給死者的陪葬。
杯中盛了酒。
可不是麽,阿裡阿德涅可是酒神狄奧尼索斯的戀人,這裡有酒並不稀奇。
酒杯遞到跟前,照理說現在應該端起來一飲而盡,並且把杯子摔碎在地上敬賽特一杯。
然而那裡頭裝的鮮紅液體明顯不是酒。
Alex露出了厭惡的神色,萊拉更是捂住了嘴,就連一直急著要找詹姆斯的那個寸頭都皺著眉。
這裡盛的當然不是酒,酒哪裡比得上它。
我舔了舔嘴唇,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個沒裝酒的酒杯。
李元的聲音在我耳邊傳來。他應該是急切地說了什麽,卻像是隔著重洋,遙遠而虛幻。
此時我已經握住了那個杯子,感覺前所未有的渴,隻想痛飲一番。
觸碰到杯子的一瞬間,眼前不再是那棵靠賽特的屍骨滋養的樹,周圍也不是李元他們,而是同樣焦躁不安的、鯨魚一樣巨大的生物。
我下意識地抬眼,果真透過厚重的海水看到一輪血色月亮。
“那月亮就在你手裡,喝掉它。”
身邊的鯨魚好像同時在對我說話。
“喝掉它。”
我把那盛滿誘惑的杯子端起來。剛要往嘴邊送,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對了,手猛地一翻把杯子碰倒。
同時終於聽見李元喊:“王煜別碰!”
我的手腕被李元抓在手裡,心跳得不行,像剛被按在水裡窒息了半天似的大口喘著氣。
李元和我一樣驚魂未定,我們看著血源源不斷地從摔碎在地的杯子裡流出來,接著像是剛破殼的小蛇一樣互相靠近。
那鮮紅的血落在地上,卻留下金色的痕跡,像是在沙漠裡被阿佩普折斷的神樹,傷口鋪開在我們面前。
原來這才是阿裡阿德涅的線。
如果我真的把這杯神明的血喝進去了怎麽辦?
“你怎麽突然停下了?”樓時麒問,他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
“你說什麽?”我吃驚地問。“難道你想讓我把這鬼東西喝進去?”
“當然不是。”樓時麒說。“剛才你直愣愣地端起酒杯就要喝,我,尹月臣都沒來得及製止你。那麽為什麽後面你會突然把杯子打翻了,而不是喝進去呢?”
為什麽?
因為我好像知道該怎麽做,或者說,不該怎麽做。就像是我曾經嘗到過後果。
我想起李元被薑燦打斷的那句話,於是又問他:
“如果時間不是絕對的,那會怎麽樣?”
李元把視線從金色的血跡上移開。
他望向我,眼睛裡是蘇美爾的漫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