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童鬼鬼祟祟地進來,告訴我車是他朋友的,讓我先付款,車費要一千元。
我掏出信封,抽了十張給他。他低聲叮嚀我,司機要是問,就說我是他的朋友,然後說了他的名字。這是一個精明地人,他應該是兩頭黑錢。我說我知道,我原來是開出租的,門清。
車挺不錯,小眾品牌,但很新,坐著也舒服。司機很健談,一上車就開始介紹當地風土人情,我有時也插兩句嘴。
六個小時後,我們到了沙井村。我給了司機一百塊錢當小費,他高興的開車走了。
中午剛過,村裡遊客不是太多。我找了個館子,吃了一碗面,然後直接去了村委會。
村委會的大門外站著幾個青年,有兩個看著很面熟,應該在沙漠裡見過。
老遠我就熱情的打招呼,大聲喊,村長在嗎?我要見村長。有幾個遊客向這邊張望。青年們攔住我,我一把推開,衝入大門。
村長聽見了喊聲,站在偏廳的門口等我,一臉平靜,面帶笑容,像是前面的事都沒有發生過。
偏廳裡坐著幾個青年,西裝男和會計老頭也在,我沒有理會他們。直接脫了鞋上炕,端起炕桌上的茶壺,對嘴喝了幾口。
村長微笑的看著我做這一切,然後在炕沿坐下,擺手製止了幾個想衝上來揍我的青年。
我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吸了幾口。屋裡的空氣像是凝結了一樣,都不說話,有人憤怒、有人惶恐、有人驚愕,唯有我和村長兩個人悠然自得,仿佛這一切和我們無關。
我看見村長給西裝男拋了一個眼神,西裝男笑了。
兄弟,你回來了?沙漠裡天氣怎麽樣?你這可算是深度遊。哈哈。西裝男沉不住氣,乾笑著說。
我真想抽這個老小子,但我忍住了,我也乾笑著。天氣很好,就是晚上有點冷,不過夜晚的星空不錯,能看見銀河,哪怕死在沙漠此生也無憾了。我擺出一副青皮的面孔。
那就好。兄弟是一個人來的?
我知道他在探我的底,看我是不是已經報了警,或者帶了人來復仇。
人多人少有關系嗎?我沒有正面回答,假裝底氣很足的樣子,故意調他的胃口。
沒關系,如果兄弟帶的人多,我們就安排接待。西裝男笑得已經有點抽筋變形了。
我一個人回來的。我的聲音大了一下,假裝憤怒起來。你們他媽的一天在想什麽,真是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一百萬就想要人命。知不知道生意怎麽做?知不知道和我們合作,能掙多少個一百萬。把我扔到沙漠裡,就能要我命,黑吃黑也不是這種做法。懷疑我是警察,警察怎麽啦,警察就不能做生意掙錢了。一群土鱉。
我一口氣揭了他們的底,西裝男剛要爭辯,就聽見村長乾咳了一聲,他連忙讓到一邊。
你受苦了,我們不是那眼窩淺的人。從你們那邊來的信,說你以前是警察,我們擔心你是警察派來的探子,在大漠裡本來想詐你一下,結果你跑了。我也很著急,派了好幾撥人出去找,都沒找見,現在還有幾個人沒回來。啊!村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別人。
有幾個人連忙點頭,是。村長很著急。幾個人還沒回來。
我假裝信了,笑著說到,我猜村長也不是圖財不講信義的人,要不然就豬狗不如了。生意還做不做?
我罵他的時候,村長臉上的肌肉顫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說,做,
如果你不回來,我們還準備把東西送到你府上去。 我假笑兩聲,問怎麽做?東西呢?
村長看了一眼西裝男,西裝男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上面有我漢語拚音的名字,是我那張有一百萬的卡。
村長指了指,說完璧歸趙,裡面的錢我們一分沒動。
我冷笑一聲,怕是不知道密碼吧!我其他東西呢?
西裝男說到,都在車上,手機找不見了。
找不見還是收起來了?我看著他問。
西裝男看村長。村長沒有正面回答,做我們這種生意,不得不防呀。出了我們這個村子,手機就給你。
我點了點頭,說也行,這樣大家都安心。
麻煩你再住兩天,最近旅遊旺季,人多眼雜,容易出事情。村長耐心的和我周旋。
我本來也不急著走,就點頭同意。
我拒絕了他們接風的邀請,先去車上檢查了東西,又在原來住的民宿登記了一間房子。
休息了一下,我去她家拿銀元,公婆和他都在。一家人很熱情,開酒做飯,公婆推說有事,帶著孩子們出去了,隻留下他一個人和我喝酒。
他問我玩的怎麽樣,然後告訴我村長他們說我進沙漠玩去了。我說還行,風景很美。
菜很豐盛,有野菜、野味,我和他對飲。兩個人喝了一瓶,又開了一瓶,他的話明顯多了,抱怨起村長。錢都讓他們掙了,說是給大家辦事,但是大家都沒有掙幾個錢,再看看他們,黑的白的都做,錢多的家裡都放不下了。
我問他,你說的黑的是什麽?
他壓低聲音說到,古董,真的假的都有。你如果是做這一行的,一定要小心,人家上面有人,騙了你也是白騙,出了這個村子就說是工藝品。
沒人報案?
有報案的,一個月前還來了幾個人,帶著警察,報案的人說是向村長買古董,他給村長給了七十萬,但村長說當時談的是買工藝品,隻給了幾百塊。警察調查了好幾天,沒有證據,最後不了了之,村裡還差點告報案人是訛詐。
哪的警察?
鎮上的,要麽就是縣上的,說的我們這的話。
我又敬了他兩杯,他已經徹底醉了,不停的在抱怨。不讓我們私自賣東西,賣了他們還要抽頭,要抽百分之五十,憑啥麽,我們能掙幾個錢!逼急了我去公安局點了他們,當我不知道,給沙漠裡送了幾個人進去了,沒見一個回來。
我假裝悄聲問他,什麽意思,送沙漠啥意思?
埋了麽。黑人家的錢,要人家的命,不知道這沙漠埋了多少冤魂。他看著我說,我以為你這次進去也出不來了,沒想到你還回來了。
我突然感到他給我說這些話是有預謀的。我從進門開始就發現他們一家人神色不對,公婆帶著孩子借口外出,他借酒裝瘋,給我抱怨,實際上是告狀。這些動作應該是一家人、甚至幾家人一起商量好的,這些貌似忠厚實則狡猾的農民,在利益面前學會了宮鬥。
不過也可以看出,村長在這個村子織的網已經開始破損,或許已經千瘡百孔,只不過外人不知情罷了。果然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我借口去後院。後院屋子上的鎖已經去了,門敞開著,裡面沒有人。
出來了,我問他,原來在後院關的人呢?
他警惕的看了我一眼,很快就被翻騰上來的酒氣衝暈,他破口大罵,說被村長的人帶走了,說是有人要救她,害怕留在家裡,給村裡惹禍。
我問他人帶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
情況了解的差不多了,按照說好的價格付了款提了貨,我出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