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後視鏡看了一下自己,笑了起來。
我的面色黑紅,開始蛻皮,嘴唇乾裂,胡茬子張揚,頭髮亂的像雞窩,頭髮上混著沙子,臉上也粘了黃土,肮髒不堪,像是街頭討飯的乞丐。
我自己哈哈笑了起來,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疑惑,大概覺得我不正常。
我問她去哪裡?
她說她也不知道,順著公路走吧,走到哪算哪。
交談了幾句,我知道他們兩個果然是學生,自己出來玩的。車是在路上買的,價格倒是不貴,一萬多,也沒有辦過戶,準備回去前就扔了。
我告訴她自己是失業人員,沒有家庭,沒有孩子,一個人穿過沙漠遊玩。現在準備回去了找工作,繼續原來的生活。
她沒有懷疑,不斷稱讚我的勇氣。
男孩醒了,坐了起來,問她我是幹什麽的。
她說路上撿的旅友。男孩光著屁股下去解了小手,上來繼續睡。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穿過了沙漠,來到一個縣城。
這個縣城很有名氣,是旅遊聖地,距離沙井村應該有三百多公裡。這個地方是安全的。
進縣城後,她叫醒男孩,讓他穿上衣服,用手機搜一下本地吃飯的地方。
我幾次想下車,但想想自己沒錢,沒手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舔著臉坐在車上。
男孩找到了一個吃飯的地方,是本地名小吃驢肉拌面。
我和他們一起下車,一起進了飯館,坐在一起,看著女孩點菜,買單,男孩一臉嫌棄的樣子。
拌面的味道確實不錯,雖然我很想保持矜持,但幾天沒有吃過正經飯,不由的狼吞虎咽起來。
姑娘沒有吃,見我吃完,把自己面前的那碗面推給我,說自己不愛吃麵。我沒有客氣,端起來吃了。
男孩眼神裡有些奇怪的東西,我知道他吃醋了。
現在已經是正午,外邊乾熱,姑娘提議坐會等天涼了再走。
我去衛生間洗了洗臉和頭,濕漉漉的出來。姑娘遞給我幾張面巾紙,我擦了擦,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你看著年齡不大?姑娘問。
本來就不大。我笑著回答。
沒想到你還挺帥的。她嘟囔了一句。
男孩起身,喊了一聲,我在外邊等你,自己走了出去。
我也站了起來,對女孩說,說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女孩一臉平靜,說不著急,別理他,他是小心眼。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沒想好。我如實回答。
她問,你身上是不是沒錢,也沒手機?
是,一無所有。我自嘲的笑著。
我們是學生,也沒多少錢。不過我可以給你買張火車票,你要去哪?
男孩在門口喊她,走不走?不走我走了。女孩沒有搭理他。
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你走吧,謝謝你們。我說。
你身份證有嗎?她問。我摸了一下身上的兜,搖搖頭。
要是能給你辦張電話卡就好了。或者那你記得你哪個朋友的電話嗎?讓他給你轉點錢。她關切的說。
朋友?這個詞聽起來很熟悉,用起來卻不怎麽樣。如同我每天聯系很多人,卻不記得他們的電話號碼一樣。
我問她借了電話,打了我居住城市的查號台,問了城關派出所的電話。然後,打過去問他們陳所的手機。打了兩次,陳所才接了電話,一聽是我,他明顯緊張了一下。
你在哪?
我說了這個地方的名字。
你怎麽跑那去了?
我坐到另外一張桌子,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姑娘時不時扭頭過來看我,眼神中充滿疑慮。
事情說完,我讓他給我打點錢過來,他讓我問姑娘要一下卡號。
姑娘說最好加微信轉帳,他同意了,我掛了電話。
姑娘在電話上操作了一會。轉了兩萬塊,她告訴我,你可以揮霍一陣。我笑了笑。
我們問了服務員提款的地方就出了飯店,男孩不見了。
她喊了兩聲,沒有人應答,有些生氣,拉上我就走。我讓她打電話,男孩沒有接。
我們沒辦法,隻好去取錢,路上她又打了幾個電話,男孩還是不接。
取了錢,我遞給她一萬塊,算作感謝,她用眼神白了我一眼,沒有接。看樣子不是人人都愛錢的,我想。
男孩找不見,她不能走。我們找了個相對好一點的地方,用她的身份證登記了一間房住下。
我本來想先洗個澡, 但困得厲害。進了房間,爬上床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我又回到了沙漠,這一次我準備的很充分,帶了駝隊,背了很多水和食物。我站在沙漠的中央,仰天大笑,我又來了,沙漠,你能把我怎麽樣!哈哈。
突然,天暗了下來,駝隊消失了,又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天上的雲迅速聚集,變成了一副骷髏頭的樣子。它低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嘲弄的味道,你又來了,上次放你一馬,你又回來送死。我害怕了,全身發抖,沙漠,我錯了,我再也不來了。
晚了,它大喊一聲,狂風驟起,沙漠中起了風暴,狂沙漫天飛舞,向我席卷而來。
我拚命往前跑,風沙追著我,我實在跑不動了,剛一慢下來,風沙就卷起了我。我在風暴中如紙片一樣飛著。
風沙打在我裸露的皮膚上,疼得我想哭。我大聲說到,沙漠,我錯了,饒了我吧。
風暴驟停,天空一片蔚藍,我飛在空中,擦著白雲而過。低頭看沙漠,一片金黃,波瀾起伏,一望無垠。我開始下墜。
一張漂亮的臉在我眼前,我吃了一驚,猛地坐起,頭差點碰上她。她也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環顧四周,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外邊天已經黑了,我問她幾點了。她說十點多了,溫柔地輕聲問我,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我說是。她問夢見什麽了?我說夢見自己死了。
她哈哈大笑,像個孩子,說你剛才不停的說夢話,不停的求饒。
我呆坐了一會,邀請她下樓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