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女鬼越吵越上頭,都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吸其髓,把對方挫骨揚灰。
“啪~”
長鞭高揚,響亮的在空中一抽。
終於安靜了。
齊枝浩有些頭疼,心神一有不穩就被她們鑽了空子。
就當是種修煉吧。
而此時也不是聽兩個女鬼撕逼八卦的時候,因為公交車已經偏離了原定路線,並且越開越快。
車窗上的霧氣也慢慢散開。
不過外面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車輪好像沒滾動了,車體卻繼續快速的移動著。
難不成車在飛?
車窗外的黑色深淺不一,隱約可以判斷出是此起彼伏的山巒。
下面有星星點點的反光晃動,興許是湖泊。
錦天市只有一面環山,不出意外的話,此地應該是南龍山脈。
再行進約莫一刻鍾,車停了下來,穩穩的落在了地面。
司機打開後車門往車內喊了一聲:“都下來,乾活了。”自己也在駕駛室摩挲了一會兒下了車。
驟時,車後的黑影們嘩嘩起立,提著各自的手提箱井然有序的挨個下了車。
整個過程安靜過了頭,隻聞斷斷續續的山風吹過,和細密的嘩嘩聲。
像折紙的聲音。
黑影們快下完時,身邊的兩個女孩兒也起了身,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乖乖的也排起了隊。
齊枝浩想站在她倆前面插個隊,雖然現在自己本事不大,但作為一個男人,擋在女孩子前面理所應當。
不過緊密有序的隊伍卻沒給他做護花使者的機會。
隊伍好像被提前安排好的,也更像一條排好序環環相扣的鎖鏈,容不得被打斷拆分。
齊枝浩隻好跟在最後一個女孩兒的後面下了車。
下了車,才發現前面有個碩大的洞口,山洞裡黑得濃稠,山風吹進去後灌出了淒厲的回響。
提了個大麻袋的司機率先走了進去,不一會兒便沒了動靜,仿佛裡面有一隻蟄伏已久的大妖怪,一口就把他吞了。
半晌,外面列隊等待的黑影們突然間好像得了某種指令,相繼跟了進去。
隊尾的齊枝浩拉了拉兩個女孩兒,想趁司機不在拉著她們趕緊溜了,沒想到看起來文靜柔弱的兩個小姑娘不但拽也拽不動,反而黏性極強的跟著隊伍前行著。
大有十頭牛都拉不回的架勢。
無奈,齊枝浩隻好跟著也進入了那未知的山洞裡。
穿過那層濃稠的黑暗,眼前旋即一亮,整個山洞裡籠著一層忽明忽暗的暖黃。
洞內很空曠,中間有個石頭壘成的小台子,兩盞煤油燈擺在上面,被山風吹得不停抖動著豆火。
司機則站在不遠處。
有了燈火,眼前的黑影們也被照亮,仔細一瞧,卻是一群紙扎人。
這點齊枝浩再熟悉不過,店裡最後那幾個紙扎人昨天就被秦晴買走了。
只不過爺爺做的是縮小版的,眼前這些都是以正常人為參照1:1製作的。
這種通常只有富貴人家才舍得花錢定做,價格不低,要做得這般以假亂真,更是不便宜。
眼前紙扎人的數量不少,當了冥店老板的齊枝浩居然不自覺的掂量起它們的價值來。
紙扎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它們將手中的手提箱打開整齊的擺放在石台下方,便兀自往後面的空地走去。
它們像睡覺一樣仰面躺了下來,躺了一層後,後面的就以疊羅漢的方式繼續疊加躺了上去,慢慢的疊放成了一座小山。
再看石台下打開著的手提箱,裡面被燈光照得金燦燦,銀晃晃,全是紙元寶,有金色的,有銀色的。
司機把那個大麻袋打開,倒出了一堆香紙蠟燭。
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牌位和塑像,擺在了石台最中央。
“你們過來。”司機朝他們三人招了招手。
齊枝浩也裝成兩個女孩兒的呆滯表情,跟著走了過去。
走進了才看清牌位上刻的字。
“供奉黃仙十三太爺之神位”
塑像則是一座頭戴蓮花冠,身著黃色道袍,一手執拂塵,一手捋長須,身後還露出半截尾巴,似人非人的金像。
看不出是真金還是鍍金,總之看起來相當富貴。
齊枝浩當即明了,民間是有供奉保家仙的舊俗,保家仙顧名思義就是保護家裡的仙靈,保護家裡人出入平安,家宅安寧。
接受供奉的保家仙多是修出了道行的獸類,最常見的就屬胡黃白柳四門,即狐狸、黃鼠狼、刺蝟、蛇。
它們保家安康的同時,也是一種修行,受到的香火功德便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要素。
保仙家最終也是想往上飛升的。
不過這也是把雙刃劍,它們的脾性也不是常人能摸透的,萬一一個不小心觸碰到了對方的逆鱗,得罪了家仙,倒大霉都是小事。
所以依這牌位上寫的來看,這位應該就是黃皮子大仙了。
不過既然有人已經給它做好牌位,還塑了個神氣有派頭的金身,就應該被擺在家裡最好的位置高高供奉起來,怎麽跑到這種山洞裡來了。
“今天算是你們的福報了,可以給我……給尊貴的黃十三太爺燒香供奉,還不感恩的先磕三個響頭。”司機趾高氣昂的對他們三人說道。
齊枝浩:“……”
有迷惑人交出陽壽精氣的,有迷惑人成為丹藥引子的,還沒聽過迷惑人供奉香火的。
兩個女孩兒應聲跪地,狠狠的磕了三個響頭,幸好地上都是潮濕的泥土,免去了頭破血流之苦。
齊枝浩為了不暴露自己沒被催眠,也跟著磕了頭,起勢很真誠,額頭快到地上時便及時收住了力道。
看起來磕得也很是“感人”。
三人按照司機的要求點燃了香紙蠟燭,開始了作揖跪拜。
要求還挺多,從作揖的姿勢到跪拜的次數都有嚴格的要求,沒做到位還得再來一遍。
吩咐完三人把紙元寶也添進火堆後,司機便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旋即從他頭頂飄出了一縷青煙,青煙逐漸凝結,幻成了一隻黃皮子。
黃皮子的身形和他變出的司機形象很相似,很是乾瘦,吊梢眼,顯得凌厲精明。
為了吸食香火,黃皮子不得不幻出自己的本體,以靈體的形式飄到了金身塑像前。
“好香啊!嘖嘖,這感覺太好了!”黃皮子兩隻圓圓的耳朵隨著享受的表情輕輕動了動。
抖了抖身後的尾巴,黃皮子眯了眯吊梢眼,昂著下巴,捋了捋鼻子兩邊的胡須,很有感觸的樣子。
“好久沒享受香火了,真懷念啊。”
感慨完,又開始了忘我的吸食,猶如餓了很久的流浪狗終於被好心人士喂了一頓飽飯。
不知不覺,黃皮子不停抖動的黑鼻子像狗鼻子似的往齊枝浩這邊越湊越近。
“這味道,好!極好!”黃皮子情不自禁的把尾巴卷到身前,兩隻小短爪抱住尾巴繼續讚歎:“味道醇厚,太上頭了!得勁兒!”
齊枝浩這才看清它長長的尾巴有些不完整,沒有尾巴尖,顯得有些突兀。
全身的毛發呈棕黃色,近了能看到些許淺色的雜毛,整體有些乾枯暗淡,看樣子應該是位年紀比較大的黃皮子。
它飄在齊枝浩頭頂上空,吸食得如癡如醉,全然沒注意到下面這位小夥子偷瞄的舉動。
從齊枝浩這邊飄出來的香火是極其醇厚香濃的,他既不是修道之人也不是亡魂,自然看不見。
他只聽見黃皮子一邊舒眉展眼一邊自言自語:“這小子難得,留下。那倆小姑娘……沒用,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