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的奇怪舉動,使得蘇秦感到疑惑又好笑。他也沒的料到,自己乾掉了那隻惡鬼後,村民們就把打倒惡鬼的自己當成是新的神明。
“還真是膝蓋軟了站不起來,不找個神靈當心靈慰濟品,就壓根站不起來……”
蘇秦想了想,覺得也不能責怪村民的無知愚昧,畢竟這個時代,民智未開,民眾大多缺乏深遠見識……而且考慮到這個世界裡,惡鬼又是真實存在的,加之這裡又是窮鄉僻野之地,即沒有官府的庇護,就連鬼殺隊也沒有察覺到這裡被惡鬼所控制,要是把問題全都推給民眾,那就有些過分了。
“……附近有什麽聲音。”
蘇秦聽到了什麽動靜,仔細傾聽——
磅嚓!
踏著夜間沾著露水的草地的腳步聲從遠處往這個方向走來。
“這種夜裡,還會有人趕到這裡來嗎?”
他很快鑽進了無人的本殿裡,本殿的正門開了一縫,大蜈蚣的身形蜿蜒扭動著鑽入屋子裡,因為動作很快,就算有人這時抬頭看見這一幕,也會誤以為是刮起了一陣陰風。
蘇秦躲起來沒多久,就有兩道人影來到了本殿門前。
“我還真是沒有想到,昔日大大有名、無血無淚的大盜夜行丸,現在竟然改了名字換了姓,從夜行萬變成了勘太郎,還躲到這種小山村裡過日子……”
兩道人影之中,一個是穿著獵人常穿的無袖皮衣,身高馬大,頭髮凌亂不堪,腰間掛著一把山刀;另一個是村民裝扮,額頭上纏著麻花狀纏頭巾的中年男人。
“別提那檔子事,十內,你應該清楚,我早就收手不乾那行當了,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普通村民罷了。”
勘太郎平淡地開口:“還有,我這趟找你來,也不是為了這種事,我有筆大好生意,想找你詳談,就看你願不願意接下這差事。”
“什麽生意?”
打扮的像是獵戶,被稱為十內的男人,疑惑地問。
“當然是好生意……”
勘太郎指了指本殿。
“這裡是村民給山裡的神明建的神社,據說歷時六十多年了。”
“那又如何?”
十內皺起眉頭。
“這六十年來,山神每年要吃十個人,而且要漂亮乾淨的女孩子,年輕不能超過十六歲。”
勘太郎解釋起來。
“村裡的女孩沒人願意充當生贄,再說就算她們願意,父母也未必舍的,所以村子想了個辦法,每隔一段時間,就從外面買一批無父無母的孤兒或是收留一些外來的孩子,養育一段時間,然後送到社社裡,供那位山神食用。”
這已經成為了村落裡即定的一種制度,延續了六十多年之久。
然而這項傳統,卻在三個月前被迫中斷。
原因在於某個造訪此地的外鄉人,召來了一條巨大的蜈蚣,這隻蜈蚣追上了山神,似乎是吃了它,也有可能是那個神靈跑掉了……反正在這之後,那個山神再也沒有回來了。
“什麽山神,這不是糊弄人嗎?”
十內冷笑起來。
“這分明就是惡鬼吧?我可是聽說過的,據說有一種會吃人的鬼,只會在夜裡出來,因為它們畏懼陽光。”
“不管是神還是鬼,都無所謂,關鍵在於,村子裡的人並不放心,因為祭神以及獻上生贄充當祭品,已經成了慣例,甚至當成是一種習俗。”
“還真是蠻橫的習俗,我雖然是個乾殺人放火這種勾當的強盜,
不過老實說,還真沒辦法理解這個村子裡人的想法,”十內笑了起來。 “說吧,夜行丸,你這家夥又想到什麽壞主意。”
“不要叫那個名字……”
勘太郎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再說,也談不上什麽壞主意。”
他解釋了起來。
“這個村子是需要信仰的,祭祀山神的習俗承習以久,要是突然沒了,大夥都難以釋懷……所以,在失去山神後,村民在我的煽動下,轉而祭拜起了那隻怪異的大蜈蚣,那是什麽怪物我也不清楚,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
“村子還需要進行祭祀,因為大夥心裡住著一個‘神’,要是失去了這個‘神’,他們就會變得像是無根之萍,神靈的存在是必要的,走了山神,又來了百足神,這樣一來,大夥才會心安理得的過日子。”
勘太郎緩聲開口:“所以,我提議繼續進行獻祭,每年照舊選出十個生贄,村裡會向往年一樣,拿出一筆錢買來一些孤兒,然後定期送到山上去,不過,這次沒有什麽神來管這件事,所以我需要你來幫我來管。”
“我?”
十內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們可以合作,村裡的錢我們可以五五平分,你想辦法去買一些孤兒帶回來,然後隔一段時間,在村落裡獻祭舉辦之後,人會被關在這座神社的本殿裡,你帶幾個精明伶俐的手下,再找人把送進來的祭品帶走,之後,人怎麽處理是你們的事,轉手賣給人販子,宰了扔到深谷裡,都隨你的便,我只要你保證,進山獻祭的儀式能夠繼續運作下去就行了。”
勘太郎說出了他的計劃,十內聽完也愣得發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好你個夜行丸,你這家夥還真是跟以前一樣一肚子壞水。”
“都說了,別叫我那個名字,現在的我,名叫勘太郎。”
“好吧,就按你的意思辦就行了。”
十內沒有反對。
“只要能夠賺到錢,我這邊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兩人互視一眼,不約而的笑了起來。
嗚。
忽然,一陣懾人的空氣從本殿的門縫裡吹了過來,勘太郎與十內感到一陣寒意,空氣的溫度仿佛突然變冷了。
嘎軋!
木門被一股力量推了開來。
“誰……誰在那裡?”
勘太郎身子一怔,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道門縫,十內也緊張的拔出山刀。
就在下個瞬間,巨大的影子從本殿裡緩緩移動出來,那是一隻巨大的蜈蚣,猙獰的口器張開,鉤爪般的大顎左右晃動著,唾液從縱向打開的小顎利齒間滴落了下來。
“竟然打算假借我的名義為非作歹,看來留你們不得啊!”
蘇秦將兩人的密謀聽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了他們的計劃有多麽邪惡,故而,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必要放過你們兩人。
“大……大蜈蚣、百足神……它,怎麽會在這裡?!”
勘太郎眼睛瞪得鬥大。
“這、這不可能!”
在他的身後,十內的雙腿發軟,渾身僵硬。
呼嗚!
風聲呼嘯,巨大的赤色影子朝著兩道人影撲了上來。
……
昱日,村民發現勘太郎不見蹤跡。
眾人在村裡搜尋不到,就派人到附近找尋,最終,幾個村民驚恐的發現,深山中的那個神社的本殿門前,出現了兩顆人頭,其中一顆人頭正是勘太郎,而另一顆人頭是個陌生的人。
在人頭的前面的地面上,有什麽利器割開石板地,寫出了一行字。
“昔日作亂的盜匪夜行丸以及同夥,伏誅於此……”
村民們惶恐萬分,認為這是神罰,沒過多久,接獲到消息的捕吏們來到了這裡,給這兩顆人頭驗明了正身,確認其中一顆人頭,正是多年以前為禍京都、大阪與江戶的盜匪集團“夜行幫”的頭領夜行丸,而另一人是夜行丸過去的同夥十內。
這消息被村民們得知後,讓村子裡的眾人感到非常震驚,他們也沒有料到在村裡待了這麽久的勘太郎,還有這麽一重身份。也不知道夜行幫的首領隱匿在村子裡,究竟又有什麽圖謀也不得知。
村民們都覺得這一切得益於“百足神”的護佑,村子裡也開始延續祭拜百足神的傳統,只是因為勘太郎已死,獻祭一事沒了人張羅,也就沒人關心了。
若乾年後,因為聽聞村落裡祭拜的百足神非常靈驗,很多信眾都風聞而至,久而久之,這裡也變成了香火鼎盛的地方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