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自己的小院子，過了二進大院的圍牆，薑愚走進東廂房的飯廳，七十有九的老祖父正坐在正對門的餐桌後閉目養神。

　　時間過去一個多月，祖父又從鬼門關拽回來半個身子，活了下來，但也精神愈發不濟，多數都在閉眼靜思、沉澱精神。

　　老爺子一輩子娶了倆媳婦，第一個二十多歲跟他走南闖北死在土匪手中，他蕩盡家產找了江湖中人報了仇。

　　又過了幾年娶了第二個媳婦，生了一男一女倆孩子，女的已經遠嫁省城，三兩年也難回家一次。

　　男的，也就是薑愚這輩子的父親牛有根，五年前去省城的路上又被亂兵給斬了。

　　而薑愚現在的母親，早在出生後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所以現在老牛家別看富足有余，其實五代之內也就三個姓牛的，其中一個還在數百裡外的省城。

　　何況出嫁的閨女潑出去的水，老牛家能當家的，以後也就牛(薑)德(愚)寶了。

　　也幸虧他知道世道已經亂了，又怕碰上高人，一直躲在鎮上不敢出去，若是以尋常的少年心性，早就尥蹶子跑沒影兒了。

　　牛長貴睜開昏黃的雙眼，見孫兒來了，頓時笑容滿面，招手道:“德寶，德寶，來，吃飯，爺爺讓人從縣城裡捎回來洪福樓的炸鵪鶉，嘗嘗，嘗嘗，鮮著呢。”

　　洪福樓?

　　我的爺哎，那可是有五十多裡地呢！

　　為了我這個孫子吃點好的，您提前都招呼好了啊。

　　他暗自苦笑之余，趕緊坐到老爺子身側，拉著他的手笑道:“飯好了您就吃唄，等我幹嘛……好了，好了，我自己來，您怎麽還喂上了呢。”

　　他心分二用，一邊雙手麻溜的伺候著老爺子，一邊心裡頭回憶種種，滋味繁雜，難於言表。

　　十年了，就是養條狗兒、養隻貓兒都感情深得不行，何況是一個打心眼裡疼愛孩子的爺爺?

　　自己還佔據了人家真孫兒的身子，即便那孩子當年意識彌留，神魂糜爛了。

　　老爺子的牙早就掉光了，炸鵪鶉嚼不動，最多含到嘴裡用口水潤濕了嘗嘗味兒，吃的最多的也就是一碗軟綿綿的面條。

　　也吃不多，不過盞茶功夫就擦乾淨手，笑眯眯看著薑愚狼吞虎咽。

　　其實這般吃飯不利於養生，可為了讓爺爺開心，他多數都是這般大口大口的吃，腮幫子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食欲好得不得了，身體棒兒好！

　　一頓飯吃的爺慈孫孝，親情四溢，可薑愚更多的是無奈和歎息。

　　老爺子的身體是真的不行了。

　　幾十年來，老爺子身邊最親近的人死了四個，倆老婆，一個兒子，一個兒媳婦，若非有自己這個孫子在，他多年前就心若死灰，早早去了。

　　如今見自己一天天長大，相貌英挺、持家有道、為人和善，他算是心滿意足了，卻也再難自持，動不動就神魂顛倒、暗自落淚，更多時候會枯坐半響，宛如木雕。

　　若非自己幫他調養的好，沒事兒跟他逗樂玩笑，說不準前幾年就撒手人寰了。

　　但一個人沒了心勁兒，別人再怎麽扶持也難以為繼。

　　前後兩世的養生經驗讓薑愚從爺爺昏黃的雙眼中看出，他真得命不久矣了。

　　尤其是這次大病，更把底兒都掏空了。

　　或許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

　　吃光了一桌子的飯菜，薑愚攙著爺爺送到二進院子的正屋裡，本想著扇著扇子伺候他午休，卻被老爺子趕了出來。

　　安頓管家好好伺候著，他這才心情灰暗的出了老爺子的院子。

　　剛走到前院，見大門口的南廂房開著門。

　　沿著樹蔭走過去，往裡一瞧，見張大雷正光著膀子躺在炕上扇著扇子迷瞪，他婆娘張王氏穿著薄衫繞來繞去的忙乎。

　　南廂房西屋裡“淅淅索索”有響動，估計是他們的兒子柱子正在玩鬧。

　　薑愚敲了敲門，道:“雷叔，王嬸兒，忙著呢?”

　　“哎喲，少爺您來了，快進來坐。”

　　“唔，少爺，太爺安頓下了?”

　　薑愚走進屋裡，強笑著點點頭，見扛著一個大腦袋的柱子顛兒顛兒的跑出來喊著“少爺”，笑容也發自心底展放出來。

　　摸摸柱子的鍋蓋頭，逗弄幾句，轉頭問張大雷:“雷叔，電報拍了嗎?”

　　張大雷的笑容收斂了下去，道:“拍，拍了，十天半月姑太太就能回來了。”

　　張王氏眼睛一紅，站在一旁不言語了。

　　她是老牛爺看著長大的，父母雙亡後來大院裡塊三十年了，沒親沒故把老牛爺當親人，如今情況不妙，怎能不悲傷。

　　柱子十二歲，大腦袋細脖子、小身子骨，其實聰明著呢，左右看看，扯著他娘·的手靜靜看著。

　　薑愚點點頭， 搖搖頭道:“成，那就這樣，有事兒雷叔你招呼我，我先回去了。”

　　大門另一邊的廂房裡快六十的麻五和媳婦麻何氏笑得一臉褶子，薑愚回一下笑臉便往後院而去。

　　得趕緊去推衍《內功圖說》的中級真意了，萬一能折騰出內力、真氣什麽的，說不準就能給老爺子續命了。

　　到了自己小院，他給院門插好門栓，進了正屋的臥室，上炕躺好，閉目靜心。

　　不多時，他覺得心平氣靜，便用意念觸動識海中的大道投影:“推衍《增演易筋洗髓內功圖說》至中級。”

　　“消耗24點道蘊，是否確定?”

　　“確定！”

　　下一刻，大道投影隨著薑愚的確定，頓時震顫一下，然後撒發出清亮亮的光芒照射開來。

　　不知是否是幻覺，他感覺全身上下瞬間被那光澤所照亮，然後全身筋骨皮肉的外形好似都穿上了心間，如同在前十地球上的3D人體模型一般。

　　下意識睜眼抬起雙手，發現膚色還是原來的樣子，黃中透白、白中泛粉，淡淡的汗毛在上午的陽光中泛著暖暖的黃色，一看就知道健康的不得了。

　　正要收斂念頭感應內在，這時候他全身微微起了一絲震顫，就像有無數小管子插在細胞裡吸吮著一切營養、能量和知覺，讓他產生了身體在收縮的異樣感。

　　好在不算難受，只是虛弱感慢慢浮現，甚至連肚子也慢慢空扁了下去。

　　不過，他此時顧不上這些，因為此時他識海中的大道投影內，猛然出現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