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塵風離開兩年的刑偵大隊並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和兩年前一樣,大部分警員都已經出警。
警隊辦公室裡只剩下王磊和徐嘉陽兩人,兩個人此時還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盯著從現場傳回來的監控錄像。
“現在情況怎麽樣”?
徐盡一通過對講耳機直接向王磊詢問著目前的狀況。
“頭!現已經攔截,罪犯手中挾有人質,目前還在僵持之中,不過罪犯的情緒好像不太穩定”。
“一組一組!穩住好罪犯情緒,我馬上就到”!
徐盡一陰沉著臉,快速喊道。
“一組收到”!
不到半個小時,徐盡一趕到現場的時候,剛剛在打開車門的一瞬間,還沒有來得及下車之時,就聽見了一聲槍響。
“砰”~
“誰他媽命令開的槍”?
徐盡一一聲怒斥,迅速跑了過去,看見罪犯此時已經躺在了地上,又看了看被警員帶離現場的人質。
徐盡一並沒有上前安撫情緒失控抽泣的人質,而是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罪犯,急促的命令道。
“快搶救!一定想辦法給我救活他”!
而這個時候,一個警員在人群當中顯得格外引人矚目,此人便是開槍擊中罪犯的那名警員,而此刻他開槍後的手臂,依舊還舉在半空之中,似乎在回味,享受著這種一槍便中的快感!
徐盡一轉身一眼便看見了這名警員,二話不說,抬腿快速便走到了這名警員面前。
徐盡一的雙眼緊緊盯著這個警員,覺得眼前之人非常陌生,雖然這名警員很是年輕,但那雙眼之中卻透著一股犀利的光芒,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徐盡一的臉色微微一沉,快速將這個警員的手槍給奪了過來。
徐盡一的臉上本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痘坑,配上此時此刻如僵屍般的臉色,真是難看到了極點,徐盡一憤怒的呵斥問道。
“你叫什麽?哪個組的?誰他媽命令你開的槍”?
“報告!我叫李宏偉,二組實習警員,並沒有人命令我開槍,我看到罪犯情緒異常激動,可能會傷害到人質,來不及請示才果斷開槍的”。
這個年輕的警員並沒有被徐盡一的怒火所嚇到,甚至還有些理直氣壯,剛勁有力,對答如流!
“你一個新來的實習警員,不聽命令,擅自行動!你知道他活著能挖出多少有用的價值嗎?還有!你為什麽開槍打他的喉嚨”?
徐盡一眼神犀利,凝神注視著這名叫李宏偉的眼睛,然後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報告!人質安全最為重要!人質受到致命危險,我來不及多想,這是我入警以來第一次開槍打活人,我有些緊張,開槍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徐盡一當聽到這番解釋之後,怒氣大增,但是也無可奈何,氣的直接大喊叫道。
“二組長,這個警員我不想再看見,你自己處理,否則你消失,收隊”!
徐盡一話落人走,隨後便見一個身材微胖,身穿防彈服,約莫三十多歲左右的男子,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對著徐盡一離開的背影,立正敬禮,然後回道。
“是,老大”!
這個跑過來的二組組長,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瞪了這名警員一眼,心中著實無奈。
“得!你這個臭小子,剛剛來一個月就給我惹事兒,還撞老大槍口上了!唉”!
“特殊情況嘛”!
實習警員李宏偉隨意回了一聲,
然後微微一笑,暗暗腹誹道。 “老徐這丫臭脾氣,還沒有改呢,怎麽感覺比以前更臭了呢!哎”!
當所有人回到北京刑偵大隊的時候,警隊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一組長黑貓帶領值班警員,留守在了醫院當中,等待醫生將罪犯全力搶救過來,因為這個罪犯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重要了。
而這個罪犯就是兩年前一同與沐塵風墜入寒江的人,也許會有一些他的消息,所以此人活著遠比死亡的價值會更大。
李宏偉從更衣室裡換好了衣服,收拾完了之後,獨自一人拎著一個黑色的背包離開了警隊。
而徐盡一在李宏偉離開警隊的那一刻起,便悄聲無息的玩起了跟蹤,他一路躡手躡腳跟在李宏偉的身後。
可是讓徐盡一萬萬沒有想到是,身為一個刑偵老手,關於跟蹤這件習以為常的事情,居然會有一天因為體力不支,而跟丟了目標。
徐盡一這一路上,心裡也逐漸發現了李宏偉的詭異之處,因為從北京到天津的這段路程,李宏偉全然都是在徒步而行,而且是那般不知疲憊,不快不慢的行走。
李宏偉步履輕盈,走了很久很久,他的臉上並無一絲喜怒哀樂的情緒,似乎如一具只有空殼的行屍走肉,毫無生機,全無靈魂。
太陽緩緩西下,天色漸漸微暗,李宏偉不知疲憊,更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的路程,從北京一直走到了天津,然而在天津的一條大路上,又拐進了一條胡同小道。
深夜時分,這條胡同小道寂靜得有點讓人害怕,小道兩旁的樹木,遮住了路燈大部分的光亮,此刻只有李宏偉一人不快不慢,朝著小道的深處緩緩走去。
繁華的大天津,即使是在深夜裡,人們的夜生活依舊豐富多姿,外面車水馬龍那條最熱鬧的寬敞馬路,極具襯托著這條極為安靜的胡同小道。
而這條胡同小道,正是白天徐盡一來過的小樹巷。
李宏偉一直走到了小樹巷子裡最深之處,來到江邊的墓地前,方才停止了腳步。
李宏偉看著刻有沐塵風三個字的墓碑,還有墓碑下那束已經枯萎蔫掉的白色百合花,一聲歎息。
“唉”……
李宏偉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背靠著墓碑的一旁緩緩而坐,坐下之後,便隨手打開自己帶來的黑色背包,從背包裡拿出了幾罐啤酒。
他將啤酒打開之後,特意放在了墓碑之下,白百合的旁邊,隨即又給自己開啟了一罐啤酒。
李宏偉沉吟少許,喝著手中的啤酒,背對著墓碑,喃喃自語。
“沐塵風!敬你一杯”!
當他說完此話,便將手中的啤酒一口氣給喝掉了,當他丟掉已經空了的易拉罐時,他突然笑了,腦海裡的思緒回憶起了過往的點滴。
沐塵風自從大學畢業,便直接被征兵入伍,曾勵志要做一個保家衛國強硬的男子漢。
經過在部隊多年的磨礪當中,如願鍛煉出了一身強硬的本領,一個敏捷聰慧的思維,從而被選進了特種部隊中服役。
特種部隊十多年的精彩生涯,讓沐塵風已經將部隊當成了自己的家。
曾經立過個人二等功這種無上榮譽,但由於出生入死,最好的戰友受到了暗殺,讓沐塵風的內心深處埋下了一顆不安分的炸彈。
關於戰友的犧牲,讓重感情的沐塵風心裡始終像有一根刺一樣,無時無刻都刺痛著他脆弱的心臟,無法得到釋懷。
因為那次戰友死去的地方,正是他準備赴約之地!卻不知何種原因,戰友竟然提前出現在了那裡,然而被一槍狙殺,犧牲掉了。
沐塵風心中非常清楚,戰友的犧牲其實就是保全了自己,因為那次被暗殺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自己。
雖然沐塵風不太確定暗殺的目標,究竟是不是自己,但是戰友的犧牲確實保住了自己,為了查出暗殺背後真正的原因,果斷選擇離開了特種部隊,從而轉業進入了刑偵科刑警大隊,被擔任了刑警隊一偵科,副隊長之職。
年近四十歲的沐塵風與徐盡一聯手,共同破了大小案件無數,立下了無數奇功,直到兩年前,當他查到暗殺戰友的知情人通緝犯時,方才出現了意外。
沐塵風一心想要活捉這個名叫連峰的通緝犯,抓捕過程當中,顯得有些畏手畏腳,最終被連峰抓住機會,拖入了洶湧的大江之中。
冰冷刺骨的寒江之水,連峰早已經昏死了過去,沐塵風一人使盡了全身力氣,拚命掙扎在這波濤洶湧的江水之中。
即使在拚命掙扎中,他還不忘一隻手緊緊抓著連峰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向著江岸遊動而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連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一個靜悄悄無比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岩洞,而這個岩洞裡只能隱約的聽見,嘀嗒嘀嗒,水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
連峰控制自己的身體,非常艱難的從地上蠕動坐了起來,當他看到一旁已經昏死過去的沐塵風時,隨即用手輕輕推了推沐塵風的身體。
“喂喂喂~這是哪裡啊”?
當連峰發現躺在自己身旁的沐塵風,此時卻一動不動,心中有些疑惑。
“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想到這一點,連峰便用自己的手指探了探沐塵風的鼻孔之處,想看一看沐塵風是否還有呼吸,然而幾息之後,連峰收回了手指,忽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連峰此刻心中有些得意忘形,嘲諷笑道。
“我說沐警官,您追了我這麽久,有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居然活著!你卻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時的連峰既高興又興奮,笑的有些合不攏嘴了,而笑容在他那張醜惡的嘴臉上,顯得卻是令人覺得無比惡心。
過了片刻之後,也許連峰感覺到有些累了,方才停止了譏笑,他起身向著周圍緩慢走去。
當連峰走出岩洞時,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空曠的地帶,表情瞬間僵硬,直接便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住了,一句話也無法再說出口。
因為出現連峰面前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荒漠,沒有任何建築物,更沒有任何樹木,甚至地上竟連一顆小草也都不存在,空曠的而無邊際。
無論任他怎樣行走,卻都看不見一絲生機的痕跡,連峰斟酌再三,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回到那個岩洞當中,最起碼那裡還有一些水源,不至於會疲憊不堪,脫水而死。
當連峰再次回到岩洞裡的時候,已經過了許久,他如同一個饑渴已久的乞丐般,蓬頭散發,跑到那石縫間的水滴之處,張開大口接著滴落下來的水滴,一滴一滴慢慢喝了起來。
那滴答滴答緩慢落下來的水滴,讓連峰喝了好一陣子,雖說喝了很久,但並沒有讓乾巴開裂嘴唇有恢復多少,只是勉強喝到了解渴的程度。
連峰本想再找一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可奈何怎樣尋找也無法找到。
將近一天的徒步尋找,連峰可謂是疲憊不堪,他拖著虛脫的身體隨意找了個角落,躺在地上便昏睡了過去。
此時的岩洞中,除了嘀嗒嘀嗒的水滴之聲,就在也沒有任何的聲音,而地上沐塵風的屍體隨時間推移, 也逐漸變得越來越白,更是漸漸出現了腐臭的氣息。
一個昏睡的活人與一個已死之人,在這個只有水滴聲的岩洞裡,整整待了三天三夜。
昏睡過去的連峰,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他的雙眼中已經布滿了鮮紅的血絲,樣貌著實有些令人感到可怕。
從墜江開始一直到此刻,他已經連續很多天沒有吃過一絲食物了,肚子只能用石縫間緩慢的水滴來充饑。
饑餓的連峰似乎回到了人類原始的時期,他如同一隻野獸,用那布滿血絲,紅彤彤的雙眼,緊緊盯著地上沐塵風那具已然腐臭的屍體,內心忐忑,無比艱難,仿佛再做著某一種決定。
然而很快,又是一天過去了,連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回到了岩洞當中,這次出去依舊沒有尋到任何食物,以及任何離開的辦法。
似乎這片詭異的荒漠,無論怎樣走都無法走出,正如人們迷信時所說的鬼打牆一般,始終在這片荒漠中來回打轉,最終依舊還是會回到這個岩洞當中。
連峰全身沒有了一絲力氣,他扶著岩洞的石壁,異常艱難走了進來,他的嘴唇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兩個眼睛更是渾濁不清,模糊的沒有一絲光亮,似乎沒有了生機。
而當連峰的雙眼,再一次盯上地上已經發臭的屍體之時,那眼中才隱約出現一絲活氣,他內心之處已經對死亡的恐懼達到了極限。
那種極限的恐懼之感,讓連峰變得極為瘋狂,他此刻終於瘋了,他如餓虎撲羊般,迅速朝著地上的屍體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