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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姚業便開始一系列緊鑼密鼓地籌備工作。等到種植園的招牌掛出去的那一刻，他也不記得自己熬過了多少個通宵。看著被自己一塊塊規劃好的種植區，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程諾更是開心得像個孩子，不停地問著一些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問題。孔繼臣和老支書也前來道賀，四人一邊走著，一邊聊著種植園以後的規劃。終於來到一條小路上，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為了打破這突如其來的沉寂，姚業笑了笑說道:“我布置的還不錯吧?左邊是蔬菜區，右邊是水果采摘區……”

“那中間呢?本來計劃的挺好的，就那一小塊地跟其它地方不一樣。為此還專門留出了一條路，看著都心疼！”程諾毫不避諱地說道。

老支書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晴不定，連忙附和道:“小程說的沒錯，都怪老三，一點大局觀都沒有！小姚你也是，之前我不是跟你說了，把他的那一小塊給圍起來。就算你狠不下心來，給他留個過人的道就行了，還把路開這麽寬，著實浪費。”

其實在那晚老支書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姚業就已經意識到是在試探他。老支書和閔三叔也有幾十年的交情，無論從感情上還是職責上，都不能放著不管。他一味的在姚業面前指責閔三叔，就是希望姚業到時候能夠念及他的情分。當然，即便他不提醒，姚業也不會不近人情。

孔繼臣呵呵一笑說道:“莊稼和果蔬不一樣，路不留寬點，到時候機器怎麽往裡進?我們的姚總還是挺細心的，當時我都沒有想到這一方面。”

老支書連忙致謝。姚業也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將一把鑰匙遞了過去，“這是我們種植園大門的鑰匙，麻煩您替我交給三叔，以後他進出也方便一些。”

老支書還沒來得及接，程諾一把奪了過去，“給他留條路就不錯了，憑什麽把鑰匙交給他?為了他那一小塊地，我們多花了多少時間和金錢。當初他為難我們，現在也讓他見識一下被為難的滋味。他隨時都可以過來，到時候我給他開門！”

“以德報怨，換來的是情;以怨報怨，換來的是仇。在這件事上本來就沒有對與錯，作為晚輩，我們更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姚業說著，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程諾不敢再耽擱，乖乖地把鑰匙還給了姚業。

姚業直接把鑰匙塞到了老支書的手裡，笑著說道:“還得麻煩您了！順便替我跟三叔說一聲對不起，平白無故地多了一道門。”

老支書完全被姚業的大度所折服，緩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我先替老三謝謝你。放心吧，你的話我一定帶到，而且會原原本本的複述給他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好不好意思接過這把鑰匙。”說完，他氣哼哼地走了。

看著已經變了樣的田地，孔繼臣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該播種的也種了，該移栽的也移栽了。有些蔬菜到成熟也就幾十天的時間，是時候該考慮下一步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姚業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會讓這些菜爛在地裡的。之前也沒來得及跟你說，今天我就要回一趟市裡，這邊還得勞你多多費心。”

孔繼臣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你放心的去吧，這裡有我和老支書盯著，絕不會出亂子。銷路才是現在的頭等大事，如果有用得到村裡出面的地方，也別不好意思提。”

姚業斜了他一眼，

調笑道:“我找你幹什麽，難道你還能為了我放棄原則?”孔繼臣連忙搖了搖頭，“你別臭美了，我只是為村民著想！只有地裡的東西賣得出去，大家才能享受在外打工一樣的待遇，地也能租得出去。”

姚業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這麽想的，但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好歹給我一次感謝你的機會。算了，你自己慢慢呆著吧，我去找銷路。”說完他朝程諾招了招手，丟下孔繼臣一個人走了。

再一次回到他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兩人心裡有著不同的感觸。對於姚業來說，這裡留有他墮落的開始，也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地方，可這裡卻有著最大的銷路;而對於程諾而言，這裡卻是她幸運的開端。因為在這裡她算真正認識了姚業，也改變了她之後的命運。

程諾有些興奮地說道:“早知道還會回到這裡，當初我就應該極力地討好那些客戶，這樣推銷起我們自己的果蔬也能方便許多。不過還好，你那時候和他們的關系還不錯。”

姚業可沒有那麽樂觀，搖了搖頭說道:“即便當時你和他們關系再好，現在也有可能無濟於事。那時候我們是甲方，他們是乙方，很多客套也隻限於表面。現在我們的身份完全調過來了，你覺得之前的關系還有用嗎?”

程諾這才恍然大悟，“那照你這麽說，曾經對我們懷恨在心的那些人，還有可能借機報復?要不你還是自己去吧，我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

姚業呵呵一笑，“不至於，他們是商人，商人最注重的是利益。只要我們的果蔬能給他們帶來足夠的利潤，誰還會計較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今天之所以把你帶來，就是要你感受一下作為乙方的感覺。無論對方說什麽，能忍則忍……”“如果忍不了呢?”程諾搶先說道。

“那你的錢就打水漂了。”姚業詭秘一笑，也不再多言。

他們今天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洪老板。早在承包之前，姚業就已經想到了他。除了兩人之間還算得上是朋友以外，洪老板在整個蔬菜市場也有著別人無法企及的地位。只要過了洪老板這一關，他們的銷售壓力也會大減。

三人見面寒暄了幾句，姚業便說明了此行的來意。洪老板聽後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你還真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實話跟你說，我的很多供貨商跟我也是要好的朋友，而且是經過多少年風雨考驗的。讓你來取代他們，我還真做不到。”

姚業頓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洪老板，您別拿我尋開心了。跟您長期合作的那都是什麽人物，我哪敢取代他們?就算您願意交給我，我那一畝三分地也接不住。您就把他們剩下的那些邊邊角角交給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洪老板思忖了片刻，問道:“你說說你的優勢在哪?如果合作，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姚業一本正經地回道:“新鮮、省錢、速度快！恕我直言，我對你們的進貨途徑也有一定的了解，很多蔬菜並不是出自我們當地。路程遠不說，甚至需要全程保鮮。這都將是一筆巨大的費用，而且色澤上也沒有新鮮蔬菜的可比性;再者，誰也無法保證這麽遠的路途會一路暢通。曾經您不是也有過由於高速堵車耽誤了好幾筆生意?得罪了老主顧不說，運來的菜還得低價處理;最後，毫不恭維地說，您是我最大的客戶，我保證會在第一時間將您所要的品類裝車送達。”

即便姚業再三保證，洪老板也只是適度地表示了一下滿意。“我可以幫你，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即便是你口中的邊邊角角，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訂單都交給你。我只能從中挑出幾單合作不是很滿意的，也是最費力的給你做。你如果同意，我還要看你菜品的質量。當然，我也會給你一個主銷方向。至於結果如何，還得看你自己。”

姚業和程諾連忙起身致謝。尤其是程諾，更是喜形於色。洪老板擺了擺手接著說道:“先別急著謝我。除此之外，價格上我也要有一定的優惠。不過你放心，只要滿足以上條件，我會逐步增大訂單，到時候絕不讓你們吃虧。”

程諾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直到這時，她才看清了一個商人的本性。姚業倒沒有過於驚訝，因為優惠，墊付等都是他起步的必經之路，所以也沒有多想便答應了下來。

出來後的程諾這才表現出了極度的不滿，“奸商！奸商！以前我對洪老板的印象還挺好的，誰成想他是這樣的人?條件本來就夠苛刻的了，還想著優惠！”

姚業淡然一笑說道:“現在你明白甲方和乙方的區別了吧?其實之前所說的大家已然心照不宣，最後那句才是重點！雲都市的觀光路，聽說了吧?一旦開通，從雲都市到各個鄉鎮的時間將會大為縮短。即使我們不出現，洪老板在不久之後也會重新考慮供貨商。到時候的競爭會異常激烈，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早讓步。”

程諾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你答應的那麽乾脆，原來是想先入為主！當時突然想要承包土地，也是因為這條路吧?你可真夠雞賊的！我說呢，好端端的怎麽規劃了這麽多采摘園，現在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不對，你肯定還有事情瞞著我，能不能透露一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姚業微微一笑也不否認，“洪老板的訂單在短期內也能滿足我們的出產。你先回去吧，我去辦點事情。”

程諾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去幹什麽，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贖罪！”姚業低沉地說了一句，然後留下一臉茫然的程諾，踏上了那條他再熟悉不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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