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靜默地行駛在海面上,偶爾迎面飛來幾隻海鳥,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此刻,正值太陽高照,向後遠遠地望去,已經駛離了大陸,視線變得一望無際。
海璃川站在船頭的甲板上,一邊劃著手機,一邊扶著欄杆抽煙,在這樣海風呼嘯的環境下,抽煙對周圍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艘船還算是豪華上檔次一些,雖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國際郵輪,郵輪上面開設有各種娛樂的場所,譬如棋牌室,卡拉OK廳,要是乘客覺得餓了的時候,還可以品嘗到正宗的江南小吃。
此時,夏詩與何露早已一起屁顛屁顛地跑去了卡拉OK廳,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冰冷地甲板上望風,實際上,是他自己非要留在這裡的,問及原因也是一丁點兒也不說。
夏詩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種私密到連朋友都不告訴真相的性格,她也曾忠告過,要是換成別的斤斤計較地女孩子,恐怕早就甩開袖子跟他分道揚鑣了,言外之意,天天都快要和你吃穿住行待在一起了,還是一點都不告知心裡所擔心顧慮的事情,這叫什麽事啊?我有這麽不可信麽?
你甭管了!
這是自從夏詩認識海璃川後聽到他說過最多的話。
一刻鍾過去了,海璃川仍舊一動不動地趴在甲板的欄杆上,雙眼凝視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大海,耳邊響徹著海水嘩嘩地循環往複潑濺聲。
海璃川劃開手機屏幕,速度麻利到看不清操作地撥打了一個標著已接來電的電話號碼。
“哎,你確定那家夥會在這一帶出現麽?我站在這兒快兩個小時了,連個人影也沒看到。”
“什,什麽,從海底過來……”
海璃川變得有些口吃,同時額心肌肉緊縮成一團,像是剛剛聽到審判了一般地沉寂。
他迅速掛斷電話,快步走到船錨的位置上方,將頭越過欄杆,向下望去,似乎是覺察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只見船錨的位置下方,剛剛沒過的位置,隱隱約約能看到急促而均勻地氣泡產生,而這一幕,也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察覺到了異常。
“瑪麗……裡德。”
海璃川鎮定自若地說。
“還真來了啊。”
卡拉OK廳。
何露坐在夏詩的一側,手中端著盛放爆米花的紙筒,隨著音樂的節拍搖搖晃晃。
夏詩拿著麥克風站在液晶電視屏幕前,扯開嗓子唱歌:“前行路上有多少坎坷~我會陪你直到盡頭~沉默代替要說的所有~並肩走這就足夠~”
何露將紙筒內剩下的一點爆米花殘渣全部送進嘴裡,然後打了一個嗝。
“夏姐,原來你還玩《龍之谷》啊。”
他又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雞尾酒,用開瓶器打開瓶蓋,咕嘟咕嘟暢飲下去。
“那遊戲早在幾年前就涼涼了,但我多少還是有些興趣吧,就是沒人陪我玩,現在我們一樣大的孩子都喜歡玩《原神》,不遜色於《龍之谷》的操作,前些日子我們年級一家裡開寶馬的女生走狗屎運連續抽到了兩命的甘雨,給我羨慕地草,我特麽連保底都沒中。”
夏詩突然放下麥克風,雙手叉腰彎在他的面前,“小何,玩《原神》花了你媽多少錢?”
“你怎麽也問這個啊。”何露變得有些尷尬。
“以為我不知道?你媽可沒少跟我提過你花錢充遊戲的事情!要是我提早知道,我也不會借給你媽這麽多錢!”
“什麽,
你真的借錢讓我打遊戲了?” “想得美,我又不是你媽,我是借給你媽錢去幹正事的!我是說,如果我提前知道你打遊戲花錢,我就不借給你媽錢了!我還奇怪你媽怎麽總找我借錢,你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夏詩一把奪過何露放在玻璃茶幾上的手機,翻開了他的微信轉帳記錄。
“喂,你!”
夏詩一邊劃著手機屏幕,一邊嘟囔著:“2021年2月2日,轉帳給米哈遊328元,轉帳給米哈遊198元,1月13日,轉帳給米哈遊328元,1月2日,轉帳給米哈遊328元,1月1日,轉帳給米哈遊328元,2020年12月2日,轉帳給米哈遊328元,10月20日,轉帳給米哈遊30元,轉帳給米哈遊98元,轉帳給米哈遊198元……”
夏詩像是法庭審判長一樣地念著這個敗家子的遊戲消費記錄。
“哼,小子,你選的這幾個日子挺特殊的啊。”夏詩露出一臉諷刺般地壞笑,“可你怎麽偏偏不去充值最大額度的648呢?那樣還能翻二倍的原石,不比你直接充328強,嗯哼?”
“夏姐你也玩這個啊天!”何露突然變得有些欣喜,“那咱倆聊聊唄?”
“聊聊如何讓你爸劈裡啪啦地揍你?”
“誒,那不行!這事不能告訴我爸。”
“也行啊,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啥事?”
夏詩抬起左手食指,“別再讓你媽沒完沒了地找我借錢!我打工掙那點兒錢容易麽,全被你媽借走了!你媽當老師又不是不趁錢,月工資得至少七八千吧?”
“我哪知道她為什麽總找你借錢啊!”
“還不是你總充錢打遊戲!”
“不應該啊,應該不會是這個原因!我打遊戲累計花費也不至於敗家到這種程度吧,真要是借錢,她應該找你父母借錢才對啊,怎麽也輪不到你啊,你才不到二十歲吧?”
夏詩好像覺察出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頓時抿緊了嘴唇。
“對哦,是有點兒不合常理啊,這又是怎麽回事呢?”她轉了轉眼球。
波光粼粼地海平面下,正午的陽光穿透淺海層直達下面看不到盡頭的深淵,一個身形龐大的物體貼身倒掛在龍骨的底部。
龍骨底部的環境異常陰暗,但能看到它大致地輪廓,一個像是長著翅膀魚的生物,粗略地估計它的體型,也至少有一頭成年期的大王烏賊那麽身形龐大了。
但這種生物並不是號稱深海霸王的大王烏賊,而是未被人類劃入正經教科書中的全新而罕見的物種。
過了片刻後,這個身形龐大的家夥終於離開了龍骨的底部,匍匐向陽光照射的海平面浮了上來。
此刻,甲板上已經連連傳出人類的驚呼聲和嘈雜地跺腳聲。
“有,有怪獸啊!”
“救命啊,這是什麽東西!”
人們大驚失色地亂作一團,甚至震動了整個甲板。
尚待在甲板上的,只有海璃川一個人冷靜地像是木頭人,他默默地抽著煙,吞雲吐霧,眼神時不時地向混亂的那邊瞥去。
“多長時間沒大乾一場了。”海璃川從嘴裡夾出剩下的最後一口煙頭,用力扔進了二十米開外的海裡。
“瑪麗,裡德!”
他大聲呼喚著某個人的名字。
怪獸立即用雙手扒住海璃川這邊的欄杆,朝他望去。
在陽谷的強烈照耀下,已經能看清楚這頭怪獸的全貌,它生有形似人類的頭顱,頭頂長滿像是頭髮的白色線狀物質,生有一對碟子大小的藏藍色眼睛,細長稍稍凸起的鼻梁骨,鼻子下面是一張緊緊抿住地看不到嘴唇的嘴巴,頭顱兩側,生有細長又寬闊的耳朵。怪獸的軀幹部位則像是神話中經常描述到的美人魚那般柔美地形態,它沒有雙腿和雙腳,卻有人類一樣的上臂和形似鴨蹼的肢體末端。怪獸的背部,從肩胛骨對稱的後方延展出一對蝙蝠狀的羽翼。和蝙蝠不同的是,這對羽翼表皮沒有多少肉,只有一層薄到能看清骨頭的角質層物質,沒有骨頭支撐的部位,則能透過正午強烈的光照,隱隱發出湛藍色的光芒,就像是透過湛藍色的鋼化玻璃看對面那樣。
怪獸的全身呈現出雪一樣的純白色,活像是擬人後的烏賊娘。
身長將近十幾米的怪獸,低頭注視著眼皮底下這個不到一米八身高的小不點兒。
“你是誰,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怪獸發出帶有回聲略顯尖細地聲音。
但是除了海璃川外,其他在場的人根本聽不懂它說的話,因為它說的是精靈語,而海璃川是學過精靈語的。
“你想找的人,不在這裡。”海璃川輕描淡寫地回答它。
“你怎麽會知道我想要找誰?”
“你想找的,是那個,擁有海神記憶的人類少年。”
“不錯。”
“可是你不該在這裡出現。”
“為什麽。”怪獸饒有耐心般地跟他一問一答。
“他是被艾薩尼茲學府保護的對象。”
“艾薩尼茲,就是那個背叛精靈族系地瘋女人開辦的那所學校麽。”
“正是。”
“我不想傷及無辜,但是那個人我必須見到他。”
“那對不住了。”海璃川說著用手摸向外衣的內側口袋,從中夾出來一張撲克牌大小的物件,背面呈現出青綠色。
這時,他猛然察覺到自己大腦在嗡嗡地發響,一股強烈地困意襲了上來,面前的這頭怪獸,帶給不了他一絲一毫地緊張感。
從決定駕車去接何露到坐上郵輪,他已經連續六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但是誰也未曾知曉,這個青年到底在這六十多個小時中都幹了些什麽,他又是多麽地為了上級的命令而拚命到嘔心瀝血。
也正如他的名字那般閃耀——一個在海裡穿行地家夥。
朦朧之中的那個夜晚,他還沒來得及脫衣服,就聽見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個沒完沒了。他沒辦法,剛想洗個舒服地熱水澡,這下看來又洗不成了。
“聖三子的眼線注意到這邊了,何露今晚可能有危險,你最好讓你的朋友替你盯著點他那邊的情況,不然的話你這邊沒法交差了,校長的脾氣你是知道的。”略顯沙啞地聲音在手機的音響部位傳出。
“我知道了。”
“你現在在哪兒?”
“在距離他家不到一個路口的小旅館,就是氛圍小了點,其他倒是沒有什麽。”
“祝你好運,千萬別讓校長做了你。”
“放心好了。”
實際上,在這種情況下,他哪還有什麽朋友可言,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平時的時候跟朋友一起嘻嘻哈哈,換做這時,一旦他對他所謂的這些朋友們說出實情,他很清楚這些人都會出現什麽樣的心理反應,尤其是那個他比較有好感的女孩子,怕是會被嚇得神魂顛倒吧。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過了午夜時分,透過旅館的窗戶,能隱隱看到泛紫夜空中的薄霧。
“這破天兒。”他調侃道,順手點燃一根煙。
旅館的樓下停著他的那輛雷克薩斯Ls500h,他住的位置剛好在車的正上方那間屋子,再加上車上安裝了報警器,有點動靜都能立即被驚醒。
他走出旅館,按動手中車鑰匙的按鈕,車鎖被打開了。
他打開後備箱,把放置在裡面的一件被餐廳專用的白色桌布包裹著的細長物件拿了出來。
剝開桌布,一件耀眼的東西顯露在夜空下。
這是一柄西洋劍,劍鞘和劍柄呈現出青銅一般的顏色,總長度約有一米多長,從外形看,基本能分辨出來,這是一把曾經在中世紀歐洲的聖殿騎士團中流行的軍用手半劍。
他叼著煙卷,仔細打量著這把陳舊的冷兵器,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他賴以為榮地驕傲。
……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卻怎麽都無法睜開眼睛,面前的這個名叫瑪麗·裡德的怪獸,顫顫悠悠地朝自己走來。
瑪麗雙手叉腰,發出調皮地笑聲:“小子,困成那樣,還想跟我打麽?”
“我不想和你打,但你別逼我。”海璃川晃動著身子,努力使自己站穩腳跟。
“你根本不知道何露那小孩的過去,更不了解我的過去,你以為我是來要他的命麽?”
海璃川瞬間清醒些許,“那你是,幹什麽來的呢?”
“我隻想跟他單獨談一談。”瑪麗開始討價還價。
“我如何相信你?”海璃川拚盡力氣扶住欄杆,低頭,抬頭,又低下去。
“不用你相信。”瑪麗說著,伸展開上肢,抱住郵輪二層甲板的一角,用力,整艘郵輪都隨著它的怪力而輕微晃動著。
“蠢貨,你當人類的船是不倒翁了麽!”海璃川驚呼著,一路小跑過來,差點跌倒在甲板上。
當下這股困意越來越讓他無能為力。
卡拉OK廳,還在唱歌的何露與夏詩同時感受到了這股奇異地晃動。
“什麽情況,外面遭遇風暴了麽?還是地震了?”
何露正納悶。
“我出去看看。”夏詩說罷起身,打開了關閉已久地艙門。
很多乘客紛紛地放下手頭的事情來到了甲板上,一同觀賞到這頭十幾米身長的龐然大物,夏詩也是其中之一。
“我,我的天,這什麽呀!”夏詩不禁驚呼。
“為什麽他們都那麽怕你?”海璃川瞥了一眼站在一側黯然失色的夏詩,朝瑪麗問話。
“你能聽懂精靈語,但他們不能,他們還以為我是想要將他們當做午餐一樣地吃掉呢。”
“所以說為什麽他們都那麽怕你。”海璃川重複之前的話。
瑪麗微笑,“人類懼怕精靈,這不是天經地義地事情麽?但凡是個懂點精靈史的。”
“可是絕大部分人都不懂得。”
海璃川看著瑪麗微笑的樣子,恨不得一拳打在她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這家夥看起來真是讓人窩不住心裡的怒火。
“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無知者無畏,是由兩千年前一個能夠和蘇格拉底齊名的東方聖人親口所述,我說的對麽?”
“沒錯,可是你想表達什麽呢?”海璃川仍然是困得抬頭低頭。
“無視掉他們吧,我隻想找我要找的那個人。”
海璃川朝她放狠話:“都說了!不會讓你得逞,你終歸是一個精靈,而且是高階的精靈,我今天要是這麽容易就給你開了綠燈,我們校長非把我做了不可。”
“你們校長的精靈血統純度比我高的多,你不聽我的反倒聽她的?”
“你管不著!”海璃川說著,高高地舉起之前緊緊攥在手中的卡片,卡片呈現出青色的光芒,這次,是放出了耀眼的光芒,而不是單純的顏色。
瑪麗臉上的笑容不再,轉而換成了一副無可奈何地模樣:“我今天一定要領教下艾薩尼茲學府精英的實力麽,唉。”
海璃川拚盡最後一點氣力高聲呼喊:“出來吧!暴風古代精靈,獻出你的力量!協助我,給這家夥一點顏色嘗嘗,我不想再跟她廢話了!”
頓時,一道道青色的旋風環繞著海璃川,從他的腳底自上騰空而起。
瑪麗瞪了下比盤子還大的眼睛,“小子,你的塔羅牌能力不錯嘛!竟然是暴風刃,看起來我需要認真對待你向我發起地挑戰啦。”
暴風刃,又名風刃塔羅牌,隸屬於風系精靈地能力,來源於風系精靈的至高始祖——暴風古代精靈迦樓羅。
海璃川全然不顧瑪麗地冷嘲熱諷,雙眼肅穆凝視,好像這個長相怪異的家夥是他的死敵一般,瑪麗對他也是完全不了解,在她的豐富履歷中,沒見到過這麽一號逗逼又殺氣騰騰地人物。
海璃川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就連削水果用的水果刀都沒有在身邊,他手中空有一張塔羅牌,正是這張神奇的塔羅牌賦予了他強悍的力量,使他渾身上下熱血沸騰起來,一道一道急促而絢麗的風在他的四周環繞而起。
隨著這樣的旋風呼嘯環繞周身,持續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大腦,他的困意一掃而消,看上去比釋放能力前精神百倍,也多虧了這樣的能力,讓他得以在精神狀態十分差勁地情況下直面自己的敵人。
旋風沉穩地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突然出現急促而尖銳地爆鳴聲,只見那一道道幾乎看不見運轉的旋風突然變得越發清晰可見,旋風從無色透明變成了肉眼可視的土色,仔細一看其實是從甲板肮髒的地面上卷起的一層層塵土汙泥。之所以造成了這樣的呈現效果,是因為環繞海璃川周身的旋風突然急劇加速迅猛,變成小型颶風般地帶有殺傷性和穿刺性地高速氣流,使得地面上的塵土汙泥被肉眼可視程度地卷起,這樣的風,完全可以用一個詞來恰如其分地形容——風刃。
一道道風刃攜卷著塵土汙泥射向身材高大的瑪麗,瑪麗並沒有因此而受驚,而是微笑著,伸出像烏賊觸手一樣質地的上肢去抵擋他的風刃。
短短五秒時間內,風刃被全部擋下,而瑪麗卻明顯地向後挪動了一米左右的距離,此時,她的上肢已經出現了深紅色地裂口,鮮血從中汩汩流出,滴濺在甲板邊緣的末端。
海璃川緊縮雙眉。
“你為什麽不躲開。”
“我想讓你相信我的誠意。”
“一會兒死了我就相信你的誠意。”
“喂!三國裡的苦肉計也不會像你這麽心狠毒辣吧!”
“我憑什麽相信一個高階精靈的善意謊言。”
說罷,第二招風刃從他的腳下徐徐升騰而起。
“小子,我真的不想和你打,可你也別得寸進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