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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族系》第2章 怪獸(一)
  廣州市郊區某公墓內。

  金鶯雙手抱著裝有母親骨灰的上等金絲楠木材質骨灰盒,雙膝跪在地上,她的身後是站在那裡雙手抱肩的夏詩。

  暗金色的波浪卷長發遮住了金鶯的臉龐,距離她最近的夏詩卻聽不到她一點的啜泣聲,金鶯緩緩地拿起骨灰盒,把它輕輕地放進石板下深度不到一米的墓穴中,在整個下放安置的過程中,沒有出現一點的嘈雜聲音,夏詩十分配合著金鶯,甚至故意屏住了呼吸,以免驚動她。

  這時,負責膠封墓穴的公墓工作人員已經趕到,金鶯自覺地退後了幾步,把空檔讓給了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手持噴膠機,在墓穴的四條邊上用力地擠壓噴膠機,很快四條邊都被粘稠又密實的灰黑色膠狀物砌死。

  骨灰盒下葬儀式完畢,金鶯向夏詩伸出蒼白無力地手,夏詩立即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包相印紙巾遞到了她的手中,金鶯抽出一張紙巾,在眼角有淚光的地方輕輕地擦拭著。

  “小夏,你知道我為什麽堅持要把我的母親安葬在這裡麽。”金鶯傷感地說道。

  “但是這裡不是你的家鄉。”夏詩輕輕地回應她。

  “這裡確實不是我的家鄉,也不是你的家鄉,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的異地漂泊者,為了共同的目的而齊聚在一起。”金鶯故意在話末停頓,“也注定了我,還有你的人生和命運。”

  “共同的目的?”夏詩疑惑,“那張梟呢?”

  “還沒到時候,現在只有你,夏詩,和我,金鶯是注定要被卷入這個舞台上的,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人生如舞台麽?不該你經歷的你想盡辦法也不會經歷,該你經歷的你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這就是舞台,也是命運。而你和我則只能站在舞台上而不能躲到帷幕後,實際上,自從你認識海璃川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把你自己的一隻腳踏上這個舞台了。”金鶯故作玄乎地做起了比喻。

  夏詩皺眉,流露出好奇地心態,“你的意思是說,海璃川也一樣有故事?”

  “是的,即使他不和我們說,我也能明顯地感覺出來,他和我們兩個人不是同一條道上走出來的人,但我們兩個人終歸要和他走到同一條道上,甚至有可能,走著走著,路就突然斷開了,沒有任何征兆的,斷路前面的人繼續走,斷路後面的人就永遠地留在那裡了。”金鶯再度變得傷感起來。

  還在愣神的夏詩陡然一顫,然後竭力壓製住不安起來的情緒,壓低聲音說:“我們也許活不到自己期望的那一天就會死去麽,就像是煽情虐心小說中描述的那樣,我們的人生可真夠悲哀的。”

  “你惜命麽?”金鶯輕快地脫口而出。

  “啊,你說什麽?”夏詩故作停頓了一下。

  金鶯倒吸一口氣,強調之前的問話:“你,惜命麽?就是說,你珍惜自己的生命麽?”

  “我惜命麽。”夏詩像是複讀機一樣地重複了一遍她的問話,然後眼睛中流露出不解地神情,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當然啊,沒了生命就什麽都做不了了啊,我今年才十九歲小金你別嚇唬我,你問我這種話讓我無言以對,我可不想一時衝動為了誰搭上自己的性命。我家裡還庫存好多的小說沒拆封,《詭秘之主》的新版實體書我還沒去網上預訂,獨角獸書系新引進的歐美奇幻小說中譯版我也沒來得及瀏覽,《龍族》新作的實體書我也在稀裡糊塗地等,我的steam帳號上還有《刺客信條英靈殿》買完了沒玩過,

讓我想想,還有今年計劃去電影院貢獻一張票的《鬼滅之刃》劇場版,啊對,還有switch,我還沒來得及去買《精靈寶可夢劍盾》的正版卡帶,網上破解版都已經泛濫成災了。”  金鶯的態度凸顯失望,“你說了一大堆都是在貪圖享樂啊,人世間一切能夠給予你樂趣的東西,對麽?”

  夏詩點點頭,用呆若木雞地表情看著她,又突然辯解:“也不是,我自從想考研就開始大量涉獵相關的課外書籍了,流行小說不怎麽看了,反正我就是,不管什麽書,沒有書我就會死那種類型的,就像是動漫《愛書的下克上》中的女主角那樣。”

  “這就是你對人生的最高追求?難怪你母親從今年開始就要把你帶在自己身邊呢。”金鶯故作諷刺地問道。

  “我母親?”

  金鶯突然嚴肅地衝她喊道:“你這個死宅的腦子裡除了小說遊戲還有點別的東西麽?非逼我抽你麽?你是我表姐,理應比我懂事,可我現在特別想抽你!”

  “小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是問我……”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告訴你你是哪個意思?如你所見,我母親死了,而且是執行任務後死的,神神秘秘地死的!在這種地方你非但不會安慰人反倒跟我閑扯一大堆你天天沉迷的那些東西,我相依為命的表姐就只會說這種話做這種事?你他媽的分得清是非麽?”金鶯爆發了壓抑已久地悲憤,全盤發泄在了自己身前的表姐夏詩的身上。

  夏詩面對她突然爆發的情緒變得啞然無聲,雙手僵持在胸前不知所措。

  “你繼續作吧,等你的白日美夢徹底醒了時我看你拿什麽作拿什麽浪,我今天心情不好要回去了。”金鶯說罷轉身離去,夏詩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好幾秒才一路小跑追了過去。

  一輛銀黑色的雷克薩斯LS500h家用轎車停靠在公墓前廣場的停車位上,金鶯順著越來越偏離這輛車的方向快步行進,夏詩追上金鶯,想要挽住她的胳膊,卻被她狠狠地甩開,夏詩一邊重複地嚷嚷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邊擋在她的面前跟著她輕快地步伐達成一致。

  海璃川從車的駕駛座上開門下來向這邊打招呼說:“小夏,你夠了!趕緊上車。”

  “川川你快過來勸勸我妹啊!我擔心她想不開。”夏詩焦急不安地朝他喊道。

  “你到底幹什麽事情啦?”海璃川皺眉。

  “她說我扯閑話,然後就生氣啦,我攔不住她你快過來……”

  “滾開!”金鶯突然用力將夏詩推向一旁,夏詩沒反應過來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你別想不開呀!”夏詩忍住屁股突然墩地造成地短暫痛感,踉蹌地站起身來。

  金鶯頭也不回地快步走著,直到走出了公墓前廣場的大門,夏詩站在廣場的正中間位置睜著兩隻眼睛發愣,海璃川靜靜地斜倚在前車門上,緊皺眉頭卻一言不發。

  “川川,她自己一個人走了,怎麽辦呀?”夏詩朝著海璃川顛簸地走了過來,左手輕輕地揉著臀部,之前突然墩地帶來的痛感還有些許殘留。

  海璃川長歎一口氣,說:“不用管她了,你上車,我帶你走。”

  “走?去哪兒呀?”夏詩一愣。

  “送你回家。”海璃川說著挽起她的一隻手。

  “那小金怎麽辦?她跟我們一起來的!”夏詩掙脫開他。

  海璃川遲緩了一下,“她事先跟我說給她的母親下葬完事後直接去找你母親。”

  夏詩用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我母親?她不在家啊,和我父親一樣,大忙人一個,今天凌晨就起床匆匆走了,我問她幹什麽去她也不說,哎。你這麽一說,倒是讓我好奇起來。”

  海璃川瞥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說:“哼,小金說張阿姨有問題,她就是有問題啊。”

  夏詩略感到不悅,辯駁說:“你說誰有問題啊?我母親有問題?有什麽問題?”

  海璃川打開副駕駛艙的車門,“先上車,車上我跟你講。”

  夏詩嗯了一聲,坐進了副駕駛艙,把雙手手心朝下平放在大腿上,眼神呆滯腦中略作思索。

  海璃川隨後從另一面坐進駕駛艙,隨手帶上了車門,然後把車鑰匙插進了起動機的鑰匙孔中。

  “豆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被蒙在鼓裡呀。”海璃川冷哼了幾聲,夏詩立即用異樣的目光看向他。

  “你叫我!豆豆?你怎麽會知道我的乳名?只有我母親會這麽叫我,還是在沒有任何人的情況下,連小金都對這個名字不熟悉,你是怎麽知道的啊!”夏詩故作擠出滿臉的驚訝神色。

  海璃川嘴角上翹,擠出微笑,“哼哼,我告訴你,啊,你從小就愛喝你母親親手給你做的綠豆湯,尤其是在炎熱的夏天,你母親經常把做好的綠豆湯放進冰箱裡冷藏,你母親說你在夏天不喜歡喝熱雞蛋湯,就愛喝冰鎮的綠豆湯,但是白砂糖不能放多了,除此之外,你還喜歡喝各種五谷雜糧熬製的八寶粥,但最喜歡喝的是紅豆和糯米熬製的小豆粥,你喝小豆粥卻要放很多白砂糖,幾乎一大瓷杓的份量,你母親擔心你長胖強製讓你戒了小豆粥,最後,你自從上了高中之後就開始對喝咖啡上癮,尤其是雀巢咖啡,每天不喝咖啡就覺得渾身難受和乏力,因此你母親在你記事起就經常叫你豆豆,你回想一下?”

  夏詩長舒一口氣,點點頭,“好,誰跟你說過我乳名的事情?”

  “這你就不要管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我現在就想跟你說一句話,你母親可是很多人都覬覦著的一塊肥肉,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你不要跟你母親走的太近,我這是為你好,聽不聽在你。”

  夏詩猛地甩頭,抬高了嗓音,“草,我為什麽要聽?你一個外人讓我跟我的最親的人不要走太近?這種話你好意思說得出口啊?”

  海璃川板起臉,“你希望你母親好好的活著還是像金鶯的母親那樣壯烈犧牲掉?”

  “你說的是人話麽?”夏詩略感懊惱。

  海璃川壓低聲音說道:“如果你希望你母親好好的活著,就請聽我的一句勸告,不要和她走的太近,她的身上有一些未知的疑點,這些疑點一旦被揭發,恐怕會有所謂貫徹正義的人來找她的麻煩,到那時連中國的法律都保護不了你母親。”

  “什麽意思。”夏詩覺得事情有些蹊蹺,頓感一絲惶恐。

  海璃川反問她:“你還記得你之前詢問我胸前這道傷疤怎麽落下的麽?”

  “這和你的傷疤有什麽關系?”夏詩不解。

  海璃川一本正經地解釋說道:“我發誓輕易不會向別人訴說關於我胸前這道傷疤的故事。有些事情,一旦被水落石出了,相關人士就會被自然而然地貼上正義或邪惡的標簽,從而受到社會的製裁,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些事情永遠地成為一道未知的謎題,再者,地球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或多了一個人而停止運轉,只要你不把它真相大白,永遠沒有人會知道。笛卡爾的唯心主義主張,我思故我在,反之就是沒有任何的存在感,這樣不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麽?”

  夏詩遲疑片刻,將臉背對過坐在駕駛座上的他,身體輕顫,同時略有所思地說:“川川,恕我直言,你這種邏輯思維讓我,非常地不理解,好像說的是我母親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滔天罪行一般,卻又不得不保守住這個秘密以逃避法律的製裁。”

  海璃川冷哼一聲,“你母親到底做過什麽事情,除她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包括我在內,最多只能是猜測,而且還未必猜的搭邊,你想守護你最在意的人麽?如果想,就不要說什麽不理解,否則,你只會害了你最在意的那個人,記著,這件事就當作我們之間沒有交談過,即使你對外說了甚至把這次我們的私密交談都錄在手機裡了,我也堅決不會公開承認的,況且,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證明我說的是否屬實。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詩眼神僵直,突然將左手按住他的右肩膀,“你跟我講實話,小金到底去哪兒了?”

  海璃川遲鈍片刻,卻發出詭異地聲音說,“呃,她是去找你母親了,而你母親又和她的男朋友李子僑在一起。”

  “李子僑,是小金的男朋友?!”夏詩愕然。

  “是的,金鶯的前男友,他現在跟一個姓許的在一起。”

  夏詩一臉恍然無措的樣子,忍不住抬起左手的食指輕顫地指向他的鼻子,“我就知道準有事瞞著我,你和她串通一氣來耍我,真行啊,你們!”

  海璃川攥緊雙拳,目光堅定不移地說道:“小金讓我這麽做,我沒法不這麽做,而且我知道她的最終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查出她母親的真正死因。”

  夏詩頷首歎息,“就算你們不瞞著我,我也絲毫奈何不了我表妹,她性格如猛虎,決定好的事情,勢不可擋。”

  海璃川接她的話說:“既然如此,她為什麽還要瞞著你這件事,你想過原因麽?”

  “我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很勇敢無畏,她沒考上高中卻陰差陽錯地漂洋過海去了美國西部學習槍法和狩獵,論聰明才智,她或許還不如我,但是論武力和野性,她完全不輸給你這種科班訓練出來的,我從她的身上看到過我父親年輕時的影子。”

  “你父親是一名服過兩年兵役的緝毒警察,一年也回不來幾次。”海璃川繼續接她的話說,“以及,我不是什麽科班出身。”

  夏詩忍不住發起牢騷,“喂,你怎麽像是在故意我問你答這樣地講話?好像你對我們家了解地比我還透徹?”

  “你才發現麽?”海璃川冷笑, “昨天小金家的葬禮上,來的根本就不是你的父親,而是和你父親長得有些相像的同父同母的弟弟,你父親還遠在不知道什麽地方跟毒販子鬥智鬥勇,怎麽可能有時間來參加你表妹家的葬禮?他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還是個未知數呢。”

  夏詩板起臉來,“所以,你是在嘲諷,我們家大多是有勇有謀地行走在刀尖上的舞者,只有我這個私生女是一個懦弱地弱不禁風地軟柿子麽?”

  海璃川一本正經起來,“我沒有嘲諷你的意思,但你弱不禁風卻是實實在在的缺陷,而且是非常致命的缺陷,如果換做是別人,我可能連說都不會說,但你生在一個刀尖舞者的家庭,你難道不該傳承他們大無畏的精神麽?”

  夏詩無力地攤手,“可我為什麽非要繼承他們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呢?況且除了我那偏執到無可救藥的父親,也沒有誰說得上是刀尖上的舞者吧?我母親把我從小帶到大,我和她相依為命,你卻讓我疏遠跟我相依為命的人,我如何能理解你的想法,又怎麽可能會聽你的勸告。”

  海璃川踩下了汽車的油門,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並按開了車窗,倒吸一口涼氣說道:“你以後會明白的,真正的矛盾不在你那偏執的父親,而是你那神秘叵測的母親,先有你母親的神秘,後有你父親的偏執,最後才有你這個從小就沒受過熏陶的弱不禁風地獨生女。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至於小金,我們還是別管她的事情了。”

  夏詩無言以對,她的眼神僵直在前車座的後視鏡上面,雙手卻時不時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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