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諾抓住之後,小男孩四肢亂動,朝著安諾又踢又打。
安諾也不廢話,一手抓著對方,另一手則持著匕首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小孩登時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阿諾,你幹什麽!”卡芙琳驚訝地叫了起來。
她想上前抓開安諾持著匕首的手腕,卻被安諾一個閃身讓了過去。
“你去他胸口的衣服裡找找,看看能找到什麽。”安諾冷笑道。
見他表情嚴肅,卡芙琳半信半疑地將手伸向那個小男孩的胸口。小男孩見狀又想掙扎,安諾匕首朝前一頂,對方登時不敢亂動。
卡芙琳在小男孩的胸口摸了幾下,結果掏出來了一個袋子。
“哎,這是什麽?”卡芙琳奇道,“你說的是這個嗎?”
安諾無語道:“大小姐,看看你腰間。”
卡芙琳低頭摸索了一下,這才驚訝道:“哎,我的口袋不見了!額……你是說,這個口袋是我的?”
安諾更加無語了,天知道這大小姐家裡好東西有多少,自己的東西都不認識。
“空間口袋有身份識別功能不是嗎,你自己掏一下不就知道了。”
聞言,卡芙琳伸手進去掏了一下,果然掏出來了一把瓶瓶罐罐。
從剛才安諾突然抓住小男孩起周圍就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此時見到卡芙琳真從口袋裡掏出了東西,吃瓜群眾這才確認這小男孩果然就是賊,紛紛開始對著小男孩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確認了口袋果然就是自己的,卡芙琳忽然笑了,擺手道:“算了算了,小事罷了,他還是個孩子,你把他放了吧。”
說著,她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枚10米斯瑪的金幣,遞給小男孩,微笑道:“拿去買吃的吧,以後別做賊了。”
安諾歎了一口氣,收起匕首,把小男孩放了下來。
小男孩表情有些遲疑,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枚金幣,朝著卡芙琳深深鞠了一躬,徑自跑開了。
跑了幾步,他又突然回頭,朝著安諾做了個鬼臉,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鑽進人群,消失不見。
見此一幕,周圍人群紛紛忍俊不禁,又齊齊鼓起掌來,似是在為卡芙琳的大度跟善心叫好,接著也紛紛散去。
卡芙琳盯著小男孩的背影消失,轉頭又看到安諾似是面色不善,笑著問道:“怎麽,你是覺得我不該把他放跑還是覺得我不該給他錢?”
安諾搖頭道:“你說得對,他還是個孩子,所以這兩者你都擁有自決權,我沒有立場說什麽。”
卡芙琳奇道:“那你生什麽氣呀?”
安諾瞄了眼四周,找了個較高的建築,示意卡芙琳跟他上去。
二人上了屋頂之後,安諾才接著道:“在我的家鄉有句俗語,叫做‘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話我不完全認同,但覺得說得有一定的道理。”
“人要是都能吃飽喝足有尊嚴地活著,又有幾個人願意乾這些偷雞摸狗的營生呢。”
“你給他錢我不反對,甚至於說,我要是有多余的錢,我也會給。只是,你能管得了他這一頓,管得了他一生嗎?你能管他一個人,許許多多像是他一樣的孩子你都能管嗎?”
說著,他指向遠方港口的方向。
“我來「戰斧」時間不長,住在港口區。我知道貨運業跟漁業一直是冷港的兩大收入來源,但這兩天我發現了一件事情——雖說每天往來港口的船只有許多,但港口的泊位卻要遠遠超出這個數量。
” “我昨天去碼頭打聽一些事情的時候問過來往的船員,他們也說,比起十幾年前,冷港如今的吞吐量下降了接近兩成。再往前面幾十年比起來,萎縮量要更多。近海的漁業資源也是日漸匱乏。”
“我只是個小小的傭兵,但是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家的大小姐。上面兩件事情我是解決不了,但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可以解決。我覺得,這樣才算是真正幫了那些孩子,甚至是可以幫到那些還沒出生的孩子。”
卡芙琳望著遠方船來船往的港口,陷入了沉思。
許久之後,她這才緩緩說道:“你說得對,要讓大家都能吃得上飯、穿得起衣,那樣的孩子才會越來越少。”
她忽然笑道:“那如果以後我有機會解決這一切,你願不願意留下來幫我?”
說完,她又急忙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很窮,我會付你很多薪水的!不然,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定金!”說著,她就要從口袋裡往外掏錢。
哎?!
扎心了老妹,不能照著人家軟肋戳呀!
看著對方掏出的一大把金燦燦的米斯瑪,安諾的心頭都在滴血。
他強忍著貪婪的衝動,再次死死按住卡芙琳的手,長歎一聲,開始編瞎話:“你也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不久之後我就要回故鄉去了……你既然有這顆心,我相信,你以後會遇上許多更好的男人,我以後會在故鄉,默默祝福你的……”
安諾越說越覺得這話不對味兒,但又沒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現在收了人家的錢然後跑路的事情他乾不出來,要是幹了,以後念頭會不通達的。
而且誰知道要是收了這錢是不是就算是訂立了什麽口頭契約,要是算,安諾可不想以後商貿之神「希爾達」天天夢裡來找他算帳。
……
好說歹說讓卡芙琳放棄了拿錢把自己砸死的想法,安諾眼看大概還有個把小時就要天黑了,就跟對方告辭往回走。
還沒走到城門,經過一個小巷子口的時候,他忽然聽到巷子裡有人喊救命,聽聲音似乎是個女孩子。往裡一看,就看到巷子深處有一個臉上蒙著黑巾的高壯男子正從後方拖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往更深處走去。
那小女孩手在身前亂抓, 似是在向安諾求救。
安諾大喝一聲:“住手!”
嘴上喊得大聲,腳下卻沒動。他清了清嗓子,覺得下次自己的聲音可以再洪亮一些,然後搖搖頭,果斷繼續趕路。
開什麽玩笑,就以巷子裡那兩人之間身材的差距,要是換了安諾,能讓小女孩喊出半個字就算他輸。
走了沒多久,又路過一個巷口,忽然,一個老太太尖利的呼救聲又從巷子深處傳來。
安諾又探頭瞄了一眼——這回似是兩個蒙面壯漢在持刀搶劫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老太太嚇得縮在牆角直喊救命。
“刀下留人!”安諾再次大喝一聲。
這次,他對自己的語調、音量都非常滿意,只是感覺喊的這話似乎有點不太應景,下次應該還有改進空間。
他又搖搖頭,果斷繼續朝前走。
這裡可是「戰斧」,「戰斧」的老太太他又不是沒見過。這個年紀中氣還這麽十足的老太太,年輕時八成是個練家子,還不至於淪落到被逼到牆角喊救命的程度。
快到城門時,又經過一個巷子口,安諾悠然地朝裡瞄了一眼。
這回,巷子裡沒有再傳出什麽奇怪的呼救聲,只有一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小男孩,站在巷子中央,怔怔地看著他。
小男孩一個字也沒說,臉上也沒有什麽異樣的表情,只是朝著安諾招了招手,然後就扭頭朝巷子深處不緊不慢地走去。
這回,安諾心裡再也沒有任何戲謔的心思,緊握了一下腰間的匕首,走進了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