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諾心頭一驚,不知道該說什麽,卻聽倫妮爾祭司問道:“你的右眼到底是怎麽失去的?”
“我……我曾經有段記憶丟失了,一醒來就是在一艘船上,那個時候,眼睛已經不在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時丟的……”
安諾盡量讓自己的表情跟語氣可信,反正他說的也不全是假話。如果隻以他現在的這個身份而言,的確是沒有在老比利船上之前的記憶。
“那就沒有辦法了。”倫妮爾祭司坦率地說,“其實像你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其中最常見的就是一些持戒者,因為無法及時償還戒律或者是信條的懲戒,而被戒神強行收走器官。那些被收走的器官應該是被收去各個戒神的主空間了,所以不在這個世上,無法修複。”
“另外,除了戒神空間之外,這世上還存在著許許多多的異空間。如果誤入其中並不幸在裡面丟失器官的話,本人回到當前世界之後,丟失的器官也無法收回。”
“除非施術者跟傷者一同去到丟失器官的那個空間中才可以做到修複,但很明顯,這非常困難。”
“當然,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如果沒有生理潔癖的話,我可以用新鮮人屍的眼睛來替代,說不定比你原先眼睛的視力還要好。不過瞳色方面可能就不能要求太多了,畢竟你的瞳色還是非常少見的。”
當倫妮爾祭司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安諾才第一次感覺,對方果然是個標準的醫生。
“額……人眼這個……不太好找吧……還有,收費是一樣的嗎?”
“確實不好找。”倫妮爾祭司聳聳肩,“無人認領的新鮮人屍很難得,有人認領的,那些認領者又大都不願意損毀自己親戚朋友的遺體。”
“而且許多國家的風俗習慣跟法律也不能容忍這種變賣遺體器官的事情發生。因為這很容易就會導致人的道德感逐漸降低,最後甚至連活人的器官都要下手。”
“所以,為了保證普通人的長遠利益,幾乎所有國家都有規定,即使是奴隸也不能被隨意采取器官。”
安諾承認,倫妮爾祭司說得非常有道理。人性往往經不住利益的考驗,如果經得住,只能說明利益不夠大。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黑市交易一直都有,但我個人從來不會碰那些東西。所以,就算你能弄來那種東西,我也不會給你治療的,希望你能夠理解。”
“至於費用方面自然是比直接複原本人的眼睛要貴多了,畢竟購買新鮮又合法的眼球本身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再加上治療費以及後續的一些費用,大概要2000米斯瑪左右,而且交了定金還得排隊,排上隊了我也不能保證百分百能治好。”
安諾立刻就想哭——窮哭。
這得天天工作不吃不喝大半年才能攢下來這麽多錢。
但跟前世的價格一比,他又覺得這不貴了。在前世,如果不是有保險報銷了大部分費用再加上眾籌得來的善款,他不吃不喝一年恐怕都攢不下器官移植的費用。
不過已經這麽多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黑暗。現在已經有了一隻完好的眼睛,這已經彌補了他許多遺憾了。
所以他笑了一笑,對倫妮爾祭司感謝道:“謝謝,等我攢夠錢我會再來找你的。要是到時你不在「戰斧」了,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去找你。像你這樣的醫師真是非常難得。”
倫妮爾祭司不在意地笑笑,“如果你以後攢夠治療費了並且有機會出去,
不妨去我的故鄉「神威」瞧瞧。” “剛才黛麗絲妹妹吹捧我吹捧得過了,在我的家鄉還有許多著名治療者。不說我的老師,就說我的妹妹,她的技術就比我強得多,只是她一直留在家鄉,不願意出來。”
“就算最後我要去你的家鄉,我也可以先去找你呀。”安諾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喲,這麽會說話。我要是再年輕個幾歲,說不定……”倫妮爾祭司狡黠地笑了起來,“……說不定,會把我侄孫女介紹給你。不過她去年結婚了,可惜當時我要來「戰斧」,都沒趕上她的婚禮,要是趕上了,一定幫你把她搶過來。”
安諾心說,這絕對是情場老手,拒絕人拒絕得如此不露痕跡反倒讓人心懷感恩,雖然說了半天其實卵用沒有——侄孫女兒呢?請來上一打呀!
“額……對了,我看你的耳環挺別致的,似乎用料很特殊。”
安諾趕緊轉移話題,畢竟你奶奶的奶奶還是你奶奶的奶奶,段位差距太大。
“你說這個?我的家鄉有座巨大的火山,這是火山中出產的黑曜石,在我的家鄉很常見。”
“黑曜石?”安諾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淘來的匕首「海獸之牙」所用的材料中就有黑曜石。
他摸出匕首,從檢查用具中找出了一把小鉗子,把匕首抽出來,向倫妮爾祭司展示道:“這是我剛買的匕首,製作材料中也用到了黑曜石,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受到了水神的詛咒,不知道你們神殿有沒有辦法將其解除?”
“嗯……黑曜石本身就有一定的驅邪的功能,看來詛咒的階位不低,幾階的?”
“三階詛咒。”
“三階?”倫妮爾祭司露出驚訝的表情,“那淨化費用可能都夠買上一把新的匕首了,是哪個奸商賣……哎,算了,我不問了,看你的樣子顯然是知道這武器的情況還執意要買的。”
“那如果我向戒神祈禱求助,不知道該找哪位戒神呢?”安諾又問。
“大部分戒神都可以解除,不過你最好別想了。”倫妮爾祭司擺了擺手,“去找戒神求助,所要付出的代價不會比你直接找淨化者淨化要低的。”
說來說去,還是窮病。安諾心想,得趕緊想辦法弄點錢了。
……
跟倫妮爾祭司告辭之後,安諾決定趁著天光尚亮,先回港口區打聽一下航線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跟他聊得投機,臨別時,倫妮爾祭司還免費給他施加了一個精力恢復術,這讓他感到中午跟香波兒激烈學習時所耗費的大量體力一下子就恢復了不少,整個人神清氣爽,還能再學三百節課。
看太陽的位置,估摸著此時大概下午四點左右。他先去傭兵公會的前台給香波兒留了條口信,接著就順著城區主乾道一路下行。
途中,還特意向人打聽了一下領主府的位置,繞過去瞄了一眼。
雖沒有什麽裡三層外三層的重兵把守那麽誇張,但門口的衛兵個個表情嚴肅、眼神犀利, 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主,這也讓他打消了直接上門去“收電腦,收舊手機”的想法。
來時一路登山,回時順坡而下,不出一小時,他就來到了碼頭上,找了幾個看著胡子夠長、面色夠黑的海員打聽消息——這些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人。
打聽了一圈、把回來時在城裡雜貨鋪買的劣質煙絲分發一空,他得到了一個大同小異的回答——
“一個月的話變數太大,這個不好說。如果是半個月的路程,往北能到「幽冥海」,南下能到「鳴沙」跟「龍騰」的邊界附近。”
“往西?西邊不能走,走不了幾天就到「亡魂海」的邊界了,那裡不能進去。”
“去西南的「無盡海」的話,不能直接走,因為途中沒有能補給的地方。得從冷港向南,沿著「鳴沙」的近海進入「黃金航路」再往西。穩妥點的話,半個月的時間才剛剛夠進入黃金航路。”
“這些航線上島嶼的命名整片大陸上已經基本達成了共識了,所以我敢拿一箱蜂蜜酒打賭,上面說的那些線路裡,沒有你說的什麽「瓦拉豪爾島」,連名字像的島都沒有。”
“什麽,你說這幾天出發?你瘋啦?!還有五六天就要到「無常月」了。五六天的時間也就夠去「戰斧」國內的幾個港口。”
“到月底就要封海了,整個「無常月」普通的商船都不會出海送死,我們也要休息一個月。”
“哎小兄弟,看你也不像是冷港本地人啊,我倒是知道這裡不少隱秘的銷金窟所在,只要你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