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安諾忽然笑了。
一邊笑,他一邊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當前的環境跟兩方的實力對比。
略顯狹窄的房間限制了他的機動性。
門口出不去,窗口也很窄,就算他能逃出去,「紅孩」也必定會被留下。
對方人數眾多,信條不明,亂戰之下己方明顯出於劣勢。
他的手在暗中打著手勢——這還是上次「紅孩」教他的,希望對方能夠留意到。
“說什麽大話,你們要是有能力抓住我們兩個早就動手了。現在說這些……”
他剛說到這,突然掏出重弩,一箭射向門口,身形則瞬間閃到桌前吹熄油燈。
黑暗降臨的瞬間,他大喊道:“朝窗口跑!”
話音剛落,數道閃著各色亮光的攻擊魔法襲向窗口跟安諾所站的位置,卻盡數擊了個空。
“呃——!”忽然,門口處傳來一聲痛呼。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有人試圖使用照明魔法,結果亮光剛從手上亮起,那隻手就飛上了半空。
慘叫聲越來越密集,然後在某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戛然而止。
慘叫聲結束之後的幾秒內,黑暗的房間內仍有刀子切割骨肉的聲音傳來。
很快,所有聲音都不見了,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忽然閃過了一道刺眼的雷光。
雷光中,房間內看不到一個站著的人,只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地磚從門口流向四周。
片刻之後,安諾從棚頂的角落跳了下來,落地無聲,緩緩問道:“佩迪,你還好吧?”
“我……我還好……”
回答的聲音從房間深處的一個牆角傳來,聽起來有些顫抖,似是聲音的主人仍舊有些驚魂未定。
“他們……”
未等他說話,安諾直接回答道:“他們人多,我怕他們有什麽強力的信條,所以不敢留手。幸好你看懂我的手勢,沒有真的往窗口跑。”
“那是……額……要不要我點燈?”「紅孩」弱弱問道。
“不必,我剛才下手有點重,我怕你看了會不舒服。你拿了手鏈趕緊走,後續的事我來處理。”
“好……你……你自己小心。”
很快,窗口外傳來一聲細微的輕響,安諾知道,「紅孩」應該已經走了。
他輕出一口氣,在黑暗中將黛麗絲嬤嬤的遺體拖去牆角,以免沾上血跡。
剛才那一瞬間,他先是朝人群中射了一箭,然後立刻朝射擊的目標發動「死亡幻影」,又引誘對方朝窗口處發動攻擊,給自己贏取到了一瞬的時間。
黑暗降臨,中箭的目標發出慘叫,他的同伴都以為他是因為中箭才叫,卻不知,安諾的本體已經悄悄降臨他的身後。
所以當他再次發出慘叫的時候,他的同伴還以為他只是因為中箭而痛苦不已,殊不知,他已經被安諾在瞬間解決掉了。
只需要對方誤判這兩個瞬間,安諾就可以在人群中大開殺戒。
他們的優勢是人多,劣勢也是人多。
狹窄而黑暗的空間中,他們根本來不及辨別在身邊的是敵是友。
而黑暗則是安諾的主場。
他穿梭於人群,下手毫不留情,甚至是在將對方全部割喉之後又一個接一個地割下了他們的頭顱,以確保他們不會在臨死前做出什麽反撲之舉。
一開始見到黛麗絲嬤嬤時他就對對方很有好感,
當聽「紅孩」提起黛麗絲嬤嬤對他們的善舉時,他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但他不是因為懷疑是這些人買凶殺了黛麗絲嬤嬤才怒而殺人的,他出手,僅僅是因為他感覺到對方不會放他活著離開。
安諾前世沒少因為眼睛的問題被幾個“正常人”圍起來嘲笑欺負,所以他對於這種群聚起來以多欺少的人也有本能的敵視。
無論對方是出於什麽理由而以多欺少,哪怕是所謂的“正當”甚至是“正義”的理由,安諾都不會留情。
“正當”看立場,“正義”看規則。
這兩者並非永恆不變,它們皆為人所定,也皆可為人所破。
因為這世界上還有一條更加古老的規則,叫做“勝者為王”。
安諾要用手中的刀掌握自己的命運,要用他人的血踐行自己的規則。
他在那些屍體身上翻找了一遍,又將散落地上的武器收入囊中,跳過滿地鮮血出了房門。
雖然聽起來很沒品,但是該拿就得拿。
大廳裡禱告的人群仍在,他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繞過人群直奔死神殿而去。
死神殿裡空無一人,環境依舊是那麽陰森詭異。
半晌之後,他手裡捏著掛墜,面對死神雕像,忽然開口,冷冷道:“是你進來還是我出去?”
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轉身。
過了片刻,一個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向前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猶豫問道:“黛麗絲妹妹……她究竟是怎麽死的?”
安諾沒有回頭,他已經聽出來者是誰了。
“你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麽回答,倫妮爾祭司?”
“我不知道,我……我想知道真相。”
倫妮爾祭司向前邁了半步,又把腳縮了回去,反倒後退了一步。
“真相就在黛麗絲嬤嬤留下的這個掛墜裡。”
安諾仍舊沒有回頭,直接將吊墜高高向後拋去。
倫妮爾祭司下意識地快走兩步伸手去接,眼睛跟嘴巴忽然張得大大的,似是木頭人一般一動也不動。
她微微低頭,瞄向脖子下方那把黝黑的匕首,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安諾從背後貼近她的身子,從對方後腰處摸出了一把短劍,湊近鼻下嗅了一嗅,將其收進了口袋。
“還帶著血腥味。今天全城狂歡,你還要做急診手術嗎?”
對方剛想說話,安諾接著道:“不必解釋……”
他踮起腳尖,將嘴巴貼近對方尖長的耳朵,小聲道:“剛才我殺那群人時,你就在門外藏著……”
“我……”
“我說了,不必解釋……我聽到你耳環的響聲了。 還記得嗎,你脖子下的這把匕首跟你的耳環都是同一種材質做的,這聲音我很熟悉……”
“我隻想問你,如果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們怎麽會讓你靠得這麽近呢?”
這次,對方沒有再解釋。
安諾輕笑一聲,繼續道:“這掛墜的解鎖暗語是‘人,皆有一死’……”
“你應該知道,黛麗絲嬤嬤是六戒「信眾」,其中有一樣就是死神……她早就對死亡看得很淡了。”
“其實那掛墜裡沒有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更沒有提到你們具體的人名,裡面只有一條情報。”
“所以我猜,黛麗絲嬤嬤應該只是想把情報傳遞出去,但並不想別人為她報仇。”
“你們雖然把她軟禁起來,最後甚至為了那個目的殺了她,她也沒有怨恨過你們。”
倫妮爾祭司長長出了一口氣,似是鎮定了下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還不把我放了。”
見安諾沒有反應,她又繼續道:“黛麗絲已死,我是從總殿來的高階祭司,冷港分殿現在由我主事。你剛才殺的只是一些普通神官,我可以把這事也推給那些刺客。”
“但要是你傷了我,你知道有什麽……”
“噓……”
安諾左手繞過她修長的脖頸,食指豎在她的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她的話。
“別跟我提後果。”安諾冷冷道,“黛麗絲嬤嬤生前也是高階祭司,還是冷港分殿的主祭……”
“你們選擇殺她,不就是想要這個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