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李耕之和李威，二人隨便選了個館子，點的也不過是平常炒菜。

　　李耕之並不在意，即將結婚的他，心神不寧，患得患失，對未來生活極其迷茫。

　　婚後生活是什麽樣子?

　　自己會成為一個好丈夫嗎?

　　我和她是會成為那種陌路夫妻嗎?

　　李耕之愁雲慘淡，菜還沒上來，他就先倒了一杯白酒，也沒管李威，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李耕之大學以前基本是滴酒不沾，大學時期也是啤酒居多，但是工作之後架不住同事們的三勸五請和領導們的咄咄逼人，也被迫學會了這項技能。

　　李威見他這倒霉模樣，這時候也明白了他這是婚前焦慮症。

　　畢竟，男人嘛，結婚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一道分水嶺，想想自己如果結婚，大概......

　　“額，我結婚的話我特麽要在村裡支起大喇叭唱十天，高興還來不及呢。”李威才不像李耕之這般患得患失。

　　不過，他還是為李耕之高興，他認為這只是李耕之緊張而已。

　　此時的李威，完全沒有了下午與李耕之遠程對線的咄咄逼人，見面之後他倒是儒雅隨和起來，反像是一個老大哥欣慰地看著李耕之。

　　李威十分配合，給自己也滿上，二人推杯換盞間，李耕之已然喝得有點多了。

　　以前二人小聚，大多是李威滔滔不絕，李耕之點頭附和。

　　可今天，李耕之頗有放飛自我之勢，嘴裡喝個不停，也說個不停。

　　他幾乎把自己無聊的人生從頭到講到現在，細細碎碎地陳述了一遍。

　　李耕之是個正兒八經的文科生，多少有點酸腐氣，兼之大婚在即，飲至酒酣，狂性偶發，說些“人生至此，雖生猶死”“行將三十，未作自己”“若是重來，定選李白”這些不類人言的癡人癡語。

　　活脫脫地現代孔乙己。

　　李威任由他在這個狀態下喋喋不休，知道自己這個發小從小到大都是個老實人，難得有機會一吐為快，也不忍打斷他。

　　雖然自己是個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泥鰍，但也能從李耕之的話中聽出些苗頭，感覺他講話越來越虛無，越來越縹緲，越來越消極，忍不住打斷了他:

　　“你別說我聽懂了沒，你就問問你自己，你自己知道你在說啥嗎?不用擱這兒悲春兒傷秋的，誰不是這麽過來的?”

　　聽到李威的插話，李耕之一怔，臉色傾頹下來，喃喃說道:“是啊誰不是這麽過來的呢......誰都要這麽過下去啊......憑什麽我就不能也這樣.......”

　　就這短短的一怔，李耕之突然想通了什麽似的，自我安慰起來:

　　“結婚應該是高興的事，我剛才在說什麽呢。”

　　“人家也是個好姑娘，我在這裡委屈個蛋?說不定她還覺得委屈呢。”

　　“罷了，我也總算能告別處丨男之身了。”

　　.......

　　李耕之的最後一句話，直接嗆得李威半口酒卡在嗓子裡沒咽下去，咳了老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不，你委屈，你可真是太委屈了。”

　　李威還真不是“這麽過來”的。

　　他初中沒畢業就去了工地，當年就在欲望的驅使和工友的慫恿下，在小粉屋裡嘗到了女人的滋味。

　　直到現在，他回憶起來自己的第一次，那種感覺，秒秒鍾都妙不可言。

　　在他看來，李耕之28歲還是處，簡直駭人聽聞;又聽李耕之說相親的姑娘也是個悶葫蘆，

得，大概率也是個不經事的。　　平時兄弟倆倒是很少涉及這方面的話題，李威也不帶李耕之沾染一些灰色黃色地帶，但沒想到，同將三十歲，不知耕之是處郎。

　　在李威這種初中肄業就闖蕩社會的人看來，李耕之這種從大學走出來的男人，居然沒經歷過學姐學妹的洗禮，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大學啊，那可比小學大多了。

　　那是李威眼裡談情說愛的聖地，更是零成本約炮的天堂。

　　而李耕之，高中就在文科班，大學學的又是什麽中文專業，更是鶯歌燕舞、鳧水環繞之地。

　　縱然自己是半拉子文盲，但也知道“近水樓台先得月，兔子窩邊草更香”的道理。

　　可李耕之泡在女人堆裡六七年，竟然還是完璧之身?

　　李威不能理解，李耕之這麽挑食嗎?

　　可他哪裡知道，不是李耕之挑食，是姑娘們挑食啊。

　　“別喝了！我帶你去個地方。”李威替李耕之委屈，還沒感受花花世界，就已經要躺進愛情的墳堆裡。

　　盡管以前自己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有意撇開李耕之，但誰又能想到，李耕之被保護得這麽嚴實。

　　李耕之還在念叨“碌碌無為做奈何，平凡可貴把酒喝。陪坐鄰家李小弟，不曾開口喊聲哥”的順口溜。

　　他隻覺頭暈腦脹，頭重腳輕，迷迷糊糊間被李威拖拉扶拽，眼前燈明夜暗，物換位移，幾番踉蹌，終於不知道坐在了誰的車上，眼皮子越發沉重，索性將自己交給了李威，閉上眼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