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前台,一男一女正在辦理開房手續,男的身形穿著都挺一般,甚至有些偏矮,差不多和女的一般高,一米六出頭的樣子。
女的看起來也很普通,只是一頭長發垂下來,發尾摩挲著略欠弧度的臀部。
“長發?到屁股?”
李耕之身上殘留的酒氣一掃而光,腦子裡第一個就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
“不可能。”李耕之沒發現自己已經在微微搖頭了。
當然,他也分不清,自己這是在搖頭還是在顫抖。
李耕之努力說服自己,相處雖然短暫,但他覺得未婚妻不會是這樣的人。
她是鎮上教師,社會關系簡單,她說自己下午要備課,現在怎麽會在縣城?
而且她相貌一般,少言寡語,老實木訥,更沒風情可言。她和自己一樣普通,青春也應該一樣貧瘠,個人生活也應該一樣單調,更別說......這男的,盡管只是看到了背影,但身形穿著看起來也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而已。
他和自己一樣,怎麽可能會有這樣不怎麽香豔的豔遇?
出軌,難道就互不挑食嗎?
他取下眼鏡,用毛衣擦乾淨上面的灰塵又戴上,眯著眼睛朝前台瞄去,渴望在這裡就能看清那個女人的樣貌。
雖然還是看不清楚,但是他眼裡,現在卻全是未婚妻的模樣。
距離越遠,越無法確定,疑心反而越大。
此刻,那女人正輕輕挽著男人的手臂,頭微微靠在男人肩頭,小鳥依人的背影配上一頭長發,竟然多了一絲嫵媚。
如此親昵的舉動讓李耕之有了一絲怒意。
畢竟他自己,還沒拉過未婚妻的手。
這一刻,他心裡已經認定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了。
自己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女人,竟然如此自然地靠在別的男人肩上。
在自己面前安分守己,行為舉止拘謹甚至局促的未婚妻,竟然如此自然大方地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
他忍不住站了起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確認清楚,自己後半輩子將在猜忌中度過。
僅有的一絲理智讓他打開了手機攝像,朝那對男女的背影走去,越走越近......
他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此時,這對男女已經辦好了手續,在服務員指引下走向電梯,女人的手一直挽著男人的胳膊,從未松開過。
李耕之還是沒看清面部,他不受控制地跟在了身後,意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去個差不多的酒店就行了,哪裡做不是做?為什麽這次非要來這麽貴的酒店?”男人的聲音有點抱怨。
“最後一次選個好點的吧,留個紀念。這次以後我們就別聯系了。他看起來挺老實的,我不想對不起他。你也是......你老婆也是個好人,還記得那天我和他第一次相親要調課,郭姐很爽快地就答應了,還祝我一切順利......你以後也別再這樣了,我們這樣,不對。”女人溫柔的聲音裡既有愧疚,但也不乏遺憾。
“真可惜,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要結婚了。好吧,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吧。不過今晚,江老師你可得好好驗收一下我這個學生的學習成果,看我這次能不能得個‘優’......今晚我打電話給你郭姐,邊打電話邊做......”男人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完還猥瑣地笑出了聲。
女人被逗得平軀一顫,空著另一隻手輕輕打了一下男人的手臂,
看著是在抗議,其實更像是調情。 ......
二人的對話像是一記轟雷,將李耕之震在了原地。
李耕之沒必要再跟著了,他的腿也邁不開步子了。
那對男女轉彎進了電梯,沒瞥身後一眼。
李耕之一個人木樁子似的站在後面。
他隻覺得天懸地晃,酒店的燈光像是舞動了起來,千絲萬縷交織在一起,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股漩渦,進而將他籠罩。
他的胸口就像是一顆子彈在裡面炸開,冰冷的子彈瞬間凝固了血液,大腦直接僵住。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他好像走進了一片黑暗,聲音和光線全部被黑暗吞噬。
......
“耕之!李耕之!哥!哥哥!”
李威回來見李耕之愣愣地站在酒店大堂中央一動不動,遠遠地連叫了他好幾聲,甚至罕見地叫了幾聲“哥哥”。
李耕之已經失去了一切知覺,他沉浸在痛苦之中,痛苦包裹了他的全身,對外界各種聲音早就進行了自我屏蔽,渾然不知。
李威嚇壞了,見李耕之根木頭樁子似的,趕緊跑過去又是拍、又是打、又是叫,才把李耕之弄醒。
盡管如此,李耕之眼神依舊空洞,他慢慢轉頭看向李威,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想說話,張不開嘴。
他想呐喊,提不上氣。
他也很想哭,可是此刻他的眼睛乾乾的。
痛苦過於巨大,已經麻木了他的全身,他還是直愣愣地站在那裡動彈不得,像是有一條繩子綁住了他。
好在李威拽著他回到了休息區,把他按在了沙發上。
李耕之耳邊還是環繞著這對男女剛才的對話。
他如果有血性,會尾隨這對男女確定房間號,一個大腳踹門,來一個捉奸在床。
但他沒有。
他不敢直接面對。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從小到大按部就班,在家聽父母的話,在學校聽老師的話,在單位聽領導的話,甚至和李威在一起,也是聽李威的話。
他本本分分,老老實實,從小就五講四美三熱愛,長大繼續修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他努力,上進,順從,而且老實......
“這次以後我們就別聯系了。他看起來挺老實的,我不想對不起他......”李耕之耳邊又回響起了未婚妻剛才的話。
“他看起來挺老實的。”這是未婚妻對自己的評價。
“我老實怎麽了,老實也有錯嗎?為什麽老實人總被欺負?”李耕之的心情由悲痛變成了憤怒。
父母總是在他睡夢中轟開他臥室的門,拉媒人過來看“貨”;
高中以後,老師對他這種老實且成績不突出的學生也總是無視;
就連領導和同事也總是把工作推到他身上。
而現在,還被看似老實的未婚妻戴了綠帽子。
而她的那個姘頭,竟然還是個已婚男人。
被長輩、領導、惡人欺負,李耕之尚能隱忍。
但同被老實人欺負,他受不了。
大家都是老實人,憑什麽你能欺負我?
“阿威,好妹妹,我上。”坐在沙發上的李耕之終於回過了神,說出了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