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用鼠標點擊屏幕,偶爾打幾個電話。
他叫李澤希,長相平凡,一個從小縣城到大城市謀生的中年男人,原本的他也曾意氣風發,但終究磨平了棱角。
普通二本大學畢業,因為在大學裡無所事事,畢業後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先找個不需要技術含量的工作先做著。
可這一做就是九年。
上個星期他剛結婚,沒辦酒席,隻請了幾個同事以及雙方父母。
他沒什麽朋友,可能是因為上班下班兩點一線的緣故。
他不知道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每天都在生活裡掙扎。
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五彩斑斕’的高樓,忍不住從兜裡拿出一盒煙。
他不是沒想過從這往下輕輕一躍,一了百了,但他知道他不能。
“煙癮又犯了?走,咱去抽根煙,這叼客戶真難搞。”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澤希笑了一下,跟著同事走到樓梯口,給自己點上一根十塊錢的雲煙,深深吸了一口。
“聽說了嗎?老板和助理的事。好像給老板娘知道了。”
“看到了,中午你去吃飯的時候,在辦公室吵得挺凶。”
“怪不得我一下午都沒看到邱助理,嘖嘖嘖......”
李澤希嘴上附和著同事的八卦心,心思卻飄向了遠處。
“得,抽完這根煙剛好下班,今天應該用不著聽他打雞血了。”
他笑了一下,沒有回話。
~
李澤希出了公司,花了十來分鍾走到地鐵站,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跟隨著擁擠的人流,擠上地鐵,在換乘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後,出了地鐵站,又花了十來分鍾時間才到家。
打開家門,映入眼簾的是那一眼就可望盡、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間,生活用品的堆積讓這個家顯得有些雜亂。
新婚妻子正從鍋裡盛菜,李澤希走過去,從背後抱了抱她。
“回來了?再等一會就能吃了。”
李澤希松開她,從她手上接過盤子,走到‘餐桌’邊,妻子神秘兮兮地跑到床頭櫃,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哦,對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的妻子叫姚微微,和李澤希同居了五年時間,偶爾也會因為一些生活瑣事吵架,但從來沒有紅過臉。
她從沒嫌棄李澤希窮,也沒有抱怨過現在的生活,反而一直努力地維系著這段感情。
李澤希曾經想過放手,這麽好的女孩值得擁有更好的,自己這種人不該拖累著她,但她卻義無反顧。
甚至為了李澤希不惜和家裡翻了臉。
最終,因為她的‘執拗’,她的父母隻好默認了這場婚姻,在前不久送上了他們的祝福。
李澤希對嶽父嶽母完全沒有記恨,換做是他,也不會把自己的女兒交到這麽個沒出息的人手上。
兩人的婚姻沒有酒席,沒有蜜月,連他們倆這些年存的‘彩禮’都被嶽父母以‘嫁妝’的形式退了回來......
“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姚微微的話打斷了李澤希的思緒,他嘴上說著花這錢幹什麽,我不過生日的,心裡卻仍然期待著。
接著,他的眼前一黑,好像世界所有的黑暗來襲,包裹住他的全身,這片黑暗仿佛能隔絕所有的溫度,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漸漸地失去了意識,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姚微微在叫著他的名字......
‘我不能就這麽死了,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不,我不能......’ 不知道為什麽,李澤希能感受到,這片黑暗會讓他的生命受到威脅,他拚命掙扎著,掙扎著......
~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的他漸漸感受到了瞳孔中傳來的光亮感,他猛的一個掙扎......
“哈哈哈哈哈......”
傳入李澤希耳朵的不是姚微微的聲音,而是一群有些陌生的笑聲。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好像是自己剛剛激烈的反應被大家注意到了。
“李澤希,做春夢呢~”
一個令李澤希有些厭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抬眼看了一下那人,少年青澀的臉龐讓他有些熟悉,而後又看了看四周那群稚嫩的臉,
‘我這是......穿越了?’
那青澀少年見李澤希不回話,只是隨意看了自己一眼就望向別處,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啪’,他削了李澤希的頭皮一下。
‘我不要穿越,我不在了她該怎麽辦,她這麽笨一定照顧不好自己的,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李澤希滿臉脹紅,他有些接近瘋狂的閉緊雙眼,努力感受著那片‘黑暗’,終於,那感覺好像要再次來臨。
“啪”又一下,青澀少年見李澤希不反抗,氣焰更囂張了,這次他往下打了一點,結結實實給了李澤希一個耳光。
熟悉的感覺瞬間消散一空,李澤希只是睜眼看了一下,然後又再次閉上雙眼,他怕這種‘黑暗’再也感受不到了,即使心裡有憤怒也強壓了下來。
但很可惜,他沒有再感受到。
他要發泄自己的憤怒,猛的睜開雙眼,一道‘影子’來襲,他下意識的用手格擋。
眼前的青澀少年仿佛有些懵,明明對方閉著眼睛怎麽就擋住了自己的手呢?
李澤希打量起少年,慢慢地和他記憶中的一個人影重合。
少年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學,高峰,成績一般,經常打架鬧事。
他記得前世高中時期的自己,因為內向的性格沒少受欺負,而對方也因為李澤希的軟弱而更加囂張。
自己現在很憤怒,眼前這人剛好可以發泄一下,李澤希這樣想著。
青澀少年緩過神,輕蔑地說道:
“喲,膽子大了啊,還敢還手了。”
他朝教室後門看了一下,確定老師沒來,然後一腳抬起踢向李澤希。
李澤希從凳子上被踢倒在地,邊上的同學下意識地朝後散開,防止被誤傷,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製止。
李澤希從地上爬起, 撣了撣灰,然後看著高峰,露出了陰翳的笑容。
高峰不知道李澤希怎麽像變了個人一樣,不但不跑去告老師,反而還衝著自己笑,那笑容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他朝李澤希衝去,一腳抬起踢向李澤希腹部,李澤希硬抗了一腳,而後緊緊抱住對方的腳。
李澤希高中時期比較瘦弱,這也是他遭受欺負的原因之一,此刻他的臉色仍然帶著笑,但沒有再看高峰,而是看著高峰背後的窗戶,眼神中充斥著瘋狂。
右腳一個用力,他猛的向前,高峰因為一隻腳被抱著,也踉蹌著被往後推,一直到窗戶邊,高峰才有些緊張起來,大聲喊道:
“李澤希,你要幹什麽!?”
李澤希也不回話,因為身體瘦弱的原因,他沒法再推動高峰,畢竟對方下半身已經貼牆,上半身露出窗外。
高峰此刻雖然表面上還算‘平靜’,但內心已經有些害怕,他死死的抓著李澤希的手臂,盡力讓探出外部的上半身‘回’到教室。
他看著李澤希臉上仍帶著的笑容,第一次從這個被他欺負了三年的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懼,接著,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李澤希一腳踏上凳子往窗外一躍,雙手箍緊了他的身體。
這讓他有了雙腳懸空的感覺。
這下連看熱鬧的學生也立馬圍上來,想要拉住兩人,但為時已晚。
“微微,等我,我回來了......”
李澤希臉上褪去瘋狂,只剩平靜,看著教室的窗口離自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