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雨整整持續了一個星期,低層住宅已被淹沒,眾多市民被迫搬遷。
我宅在家裡,過了一段清閑的日子。
閑來無事,我拿出張漓老師贈送的量子U盤,學習戲曲。
這裡面有曾經聞名遐邇的戲曲,如《霸王別姬》、《西廂記》、《桃花扇》,也有一些鮮為人知的戲曲。
我按順序播放U盤中的曲目,學習戲曲的唱腔與動作。
第十六支戲曲是《牡丹亭》。
與前面的戲曲不同的是,這支戲曲是由張漓老師親自出演的。
畫面中的她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一如十年前的模樣。
《遊園驚夢》這個片段開始了。
屏幕上的張漓老師水袖一揮,場景頓時變換。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一個熟悉的場景呈現在我眼前。
那是虛擬世界的杜府。
張漓老師身上穿著的是她送給我的戲衣。
接下來的場景,令我大驚失色: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手持羽扇,出現在杜府正廳的門口。
他竟然是少時的柳夢瀟!
張漓手中拿著三朵血紅色的牡丹花,塗滿胭脂的臉上綻放出難以捉摸的笑容。
“小朋友,快讓姐姐進去。”
柳夢瀟搖搖頭。
“杜莉莉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別想傷害她的親人。”
張漓臉色突變,面目猙獰,她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惡狠狠的說:
“日凌公司的小少主,姐姐勸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爸媽的命還在我徒弟手上。”
柳夢瀟依然沒有退讓一步。
張漓拋出三朵牡丹花,它們的空中瞬間化為利劍,朝柳夢瀟飛速射過去。
柳夢瀟揮動羽扇將前兩把劍擊落,可是第三把劍擊中了他的右臂,殷紅的血液如泉水一般湧出。
柳夢瀟輕輕地呻吟了一聲,但依舊沒有後退半步。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十年前的場面。
她是我認識的那個張漓嗎?
柳夢瀟怎麽會出現在畫面中?
而且,他還在盡全力保護我的家人。
我繼續觀看錄像。
屏幕中的張漓一步步靠近柳夢瀟,手中又多出了三朵牡丹花。
“小少主,忘記告訴你了,這片虛擬空間是我祖輩定製的,和日凌公司共同執掌最高權限。”
柳夢瀟用左手抬起羽扇,指著張漓。
“再給你一個機會,現在離開,我就不殺你。”
突然,那時的我出現在了虛擬世界中!
“張漓姐,住手!”
十三歲的我擋在柳夢瀟的身前。
柳夢瀟拖著虛弱的身體,顫巍巍地靠近我,在我耳邊低語。
“莉莉,你怎麽來送死了?”
張漓收起牡丹花,蹲下身,雙眼直勾勾地注視著我和柳夢瀟。
“小杜,你來啦。”
張漓摸了摸我的頭,把我推到一旁。
“這件事與你無關,我不會傷害你。”
她又取出了一朵紫色的牡丹花,雙手捧著遞到柳夢瀟的眼前。
“小少主,這牡丹名為魏紫,在虛擬世界中可以瞬間釋放大量病毒,見血封喉。你把它放在傷口處,我就放過杜莉莉的爹娘。”
“你說的是真的嗎?”柳夢瀟詢問道。
張漓點頭。
柳夢瀟不假思索地接過牡丹,將它一點點地靠近傷口…
之後,
虛擬世界的影像消失了,一切都回歸正常。 我繼續看著屏幕中的張漓揮舞水袖,不知不覺之中已淚流滿面。
“原來,你才是那個真正在意我的人。”我自言自語。
那個人,會為我哭泣,為我微笑,為我奮不顧身,為我仗劍天涯。
而我,卻毫不知情。
“戲子入畫,一生天涯,彼年豆蔻,誰許誰地老天荒?”
我哽咽著,淚水如珍珠一般灑落一地。
我撥打柳夢瀟的電話,十秒後,電話接通了。
柳夢瀟的身影出現在全息屏幕中,他穿著白衣,頭髮亂蓬蓬的,黑眼圈很重。
“莉莉,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什麽傷心事?”
我搖了搖頭。
“那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你告訴我是誰,我去收拾他。”
柳夢瀟義憤填膺。
“柳夢瀟,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柳夢瀟貌似覺得有些奇怪。
“怎麽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真正的緣由讓我難以啟齒,於是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沒什麽,就是看你氣色不太好。”
柳夢瀟笑了笑。
“莉莉,我平時事情特別多,你找我什麽事?”
我憋了好久,才支支吾吾地說出口:
“我可以見見你嗎?就在今晚。”
他調出了自己的工作計劃表,看了看時間安排。
“我今晚八點之後有空, 你到日凌公司總部找我吧,我在門口等你。”
我找鄰居借了一個皮劃艇,七點從家裡出發,在八點零三分到了日凌公司大門。
柳夢瀟還沒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依舊沒有出現。
終於,在八點三十二分的時候,柳夢瀟從公司中走出。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工作有變。”柳夢瀟禮貌一笑。
我慢慢靠近他,他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
“莉莉,你今天好不正常。”柳夢瀟的眼中充滿疑惑。
“那日,是不是很痛?”我與他相隔兩三步,他的神情恍惚。
“啊,哪日?”柳夢瀟不知所措。
我再次試圖接近他,可他連忙擺擺手,向後退卻。
“這裡人多,有什麽事去我辦公室吧。”
我跟著柳夢瀟進入辦公室,他謹慎地合上門。
柳夢瀟摸了摸我的額頭。
“這也沒發燒啊,你到底是怎麽了?”
我抓住柳夢瀟的衣袖,把袖子向上撈起。
柳夢瀟的臉漲的通紅,但他這一次沒有躲閃。
他右臂白皙的皮膚上有一道棕褐色的疤痕。
“那日,是不是很疼?”
柳夢瀟的眼眶濕潤了。
“很疼,鑽心的疼。”
我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他。
他熱淚盈眶,將我的頭擁入他的懷中。
風華筆墨,後庭塵埃。便天光雲影,不與徘徊。
縱三千裡河山,亦四十年蓬萊。青絲染霜,鏡鸞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