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亥相交,夜靜墨土空。
雖臨近立春,但冬寒依舊。只有少數夜晚活動的蟲豸和小獸在黑夜黑土中竄梭。
一隻將軍蟻帶著銀血蟻穴一半的工兵蟻出現在鐵錘的面前。
“速度還行,我就不說什麽了,走好。”
壯漢鐵手一揮,這一半蟻群毫無痛苦的死去。
而後他搬出熔爐開始提純,除了銀血以外的其他產物慢慢地沉入地下,回歸蟻穴。
生於塵土,歸於塵土。這也它們是為族群而獻身後最好的歸宿了。
就在鐵錘快要提取完時,被裹成粽子躺在一旁的默然隱約間看到了火光。
他睜開棕金色的雙眸,疼痛無力的打量了一下現在自己的狀況。
‘嗯……斜貫穿傷口,長一尺余,均深一寸余。還有部分骨裂,近期無法持續作戰。’
“咳咳。”少年稍動就扯痛傷口。雖有眾多丹藥的療愈,也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讓他正常行動。
看到默然醒了,鐵憨憨趕忙擦了下嘴,而後將一碗恆溫蟹黃粥遞過去。
“我之前給你灌了很多丹藥,你自己再吃顆蘊活丹將它們完全消化下,大概就沒那麽痛了。”
如錘所言。
半個時辰裡,默然運行靈力將體內的藥效暈開,現在他傷口的酥麻感多於疼痛。
又適應了一會負傷的身軀,少年才端起溫熱的粥慢慢進食。
安靜的吃完粥後,他抱有歉意地說:“鐵叔,我失敗了,咳咳。”
“行了行了,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我在你這個境界還在悶頭打鐵呢。”
“而且實話告訴你,那金牛蟻可不是凡品,他和六翅天蟬沾親帶故的。比你之前殺的那隻蟹霸王強太多了。”
鐵錘一番解釋後,他讓默然消化下這兩次戰鬥得到的感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去內環見世面。
少年想到了蟻王。
在舍命生死間,他的確有過恐懼。不知是畏懼死亡,還是畏懼族群的命運。
然而他在生死關頭還是戰勝了恐懼,那股守護的決絕讓默然想到了明火“赤烏”。
‘有所懼,才能有所不懼嗎……我終有一天也會感受到恐懼嗎……’
蟻王死前那聲鳴叫裡蘊含的恐懼、憤恨、決絕等複雜感情似積雪般填補了默然空洞的心。
盡管雪會融化,但那份感情會在少年的心間長久流轉,不會消失。
……
翌日。
待默然換藥將繃帶重新纏好後,二人離開了這片土地。
地下蟻穴裡的銀血蟻群對二人沒有仇恨,因為南荒澤裡的生存法則如此——“弱肉強食”。
銀血蟻後反而趁著鐵錘鍛體鏡的余威未散,還能震懾其他族群時,吞下半顆金球陷入進化沉眠。
幾年後,這裡的銀血蟻蛻變成了紫金火蟻,成為中環霸主之一。
禍福相依,但是禍是福誰又能說得清呢……
回到二人這邊。
鐵憨憨用靈力托著少年前行,這樣雖然有人負傷,也不至於行進緩慢。
有驚無險的穿過了中環,途中見到了很多煉神族群,靠近內環處甚至有不少承明族群。
比較獨特的有:
數量稀少但個體實力強勁無比的重爪地龍;
無法交流、攻擊欲望極強,但平時沉睡的黑羽鴉人;
詭異巨大、拿著樹杖釋放追蹤黑氣、長著犄角的嘰裡樹人;
毒性極強、進化出能麻痹人的鱗甲、且身形較大泰坦巨蟒。
這廣闊的荒澤接納、養育了千百物種,讓人嘖嘖稱奇。
正式踏入內環後,原本就昏暗的環境又蒙上了一層隱晦的灰紗。
鐵錘不複之前的輕松,這次他嚴肅的取出兩張符咒給自己和少年都貼上。
接著符咒裡靈力流轉,將兩人的身形虛化了三分之一。
“沒多少藏身符籙了,下次回去得多換點。走吧,這符咒大概能持續一個時辰左右。”
二人朝著目的地走去。
南荒澤,內環南部。
一個灰白乾瘦、身形佝僂的身影在一片漆黑焦地上打著瞌睡。
掌控這片茫茫焦土的惡魔老王,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有人踏入他的領地。
“欸,難得有人來探望我這個老頭子。”他舉著岩骨樹杖顫顫巍巍的站起。
“王伯,是我!鐵錘,別打我啊。”壯漢將自己的一絲氣息泄出。
老王搖搖頭沙啞地說道:“混小子,就算不認識你,就憑你身邊那位,我也是不敢貿然出手的。”
說話間,渾身布滿似岩似樹的灰白物質的異族老人閃現到默然的面前。
“嗯……真的是混沌之火。有救了,我家孩子有救了。”灰白身影默默地跪下。
鐵錘連忙上去阻攔,卻不想被一股強大的氣息定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老王向默然磕了三個頭。
灰白身影勉強擠出了幾分灰燼,雙手高舉道:“啊,無上的萬火之源,尊貴的原初混沌,您的使者是行走在人間的奇跡。”
默然身體也不受控制般,整個輪廓勾勒出了一道灰邊,泛起混沌的火星。
“……請您不吝慈悲,讓使者賜下祝福庇佑您的子民成長。”隨著老王的禱告,他身上的灰燼似有複燃的跡象。
冥冥之中,少年似化作那團至高無上的初火,搖曳中聽到了眼前身影的虔誠禱告。
而後他冒著灰火且細長手指點在了跪地之人的頭頂。
被定住的壯漢一臉驚恐地看著,直至被賜福的老王渾身冒起了熾烈的火焰。
佝僂的灰白身影慢慢的挺直身形,從原本老耄恢復到了初入花甲的樣子。
再拜三下後,惡魔老王站起躬身致歉:“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無礙,解開吧。”還未從那種狀態完全脫離出來的默然應道。
還保持著奔走姿勢的鐵錘恢復自由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老王伸出樹杖幫他穩了一下,而後含笑道:“錘子,想問啥就問吧。你給我帶來一位貴人,等會我再送你樣東西。”
回神站穩後的壯漢傻氣外冒的問道:“你真的是王伯?那個統治著岩火惡魔大群的老王?”
“是我,如假包換。”老者邊說邊給少年搬了張石凳。
一旁的默然搖手搬出墨金玉椅坐下,老王才拉過那張凳子也緩緩坐下。
“那……這……是怎麽回事?我還說要帶他見世面呢,沒想到是我來見世面的。”鐵錘一臉問號。
“其實幾十年前,茫茫焦土的火已經熄滅,你年輕時過來看到的是殘留余火。直到現在,這兒的火已經完全消逝了。”
老者看著火焰完全消逝的漆黑焦土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