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60年
高長恭騎著一匹白色駿馬,站在一處山丘之上,遙望遠處繁花似錦的洛陽城。
耳邊聽到有馬蹄聲接近,他沒有回頭,他知道此時能來找他的只有自小陪伴自己的貼身侍衛高曄。
“王爺”高曄在高長恭身後勒住了馬。
“皇叔又派人來催了嗎?”高長恭歎了口氣。
“是”高曄面露不忍,但也只能如實回答。
“那就抓緊時間趕路吧。”高長恭苦笑了一聲。
自己去金陵旅遊,本想在一個店鋪裡買一些紀念品回去,可店鋪的老板卻莫名其妙的贈予了自己一面黃金面具,回去之後,當時自己覺得這個面具新奇,自己便嘗試戴了一下,之後自己便莫名其妙的成為了歷史上赫赫有名——少年時期的蘭陵王高長恭。
對於蘭陵王自己隻聞其名,不知其跡。自己只是社會主義下成長的一個普通人,自己沒有什麽大理想,也沒有野心,本著低調做人的原則,自來到這個時代之後,默默學習著這個時代語言,深居簡出,老老實實生活了十年,隻想做一個閑雲野鶴的王爺,享受榮華富貴,順便見證歷史。
卻莫名其妙成為了自己皇叔——高演的眼中釘,皇叔登基之後,便迫不及待運用手中的力量把自己派往函谷關送死。以前明明是那樣一個寬厚待人的長輩,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不過,這蘭陵王長的是真好看,真應了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北齊也是真的亂,建國短短十年間,就換了五代皇帝,叔侄兄弟之間相互殘殺,皇權之爭可謂是駭人聽聞,自己留在京城也許那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函谷關東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號稱天險。關隘地處深險谷底,地勢險要,窄處只能容一輛馬車通行所謂車不方軌,馬不並轡,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守在這裡自己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高長恭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自己已經來到函谷關有些時日了,這裡處境也比自己想象中的糟糕。自己雖然是王爺,卻手無縛雞之力,兵書也沒有讀過多少,將領們對自己陽奉陰違冷嘲熱諷,更別提戰士們了。自己每次到軍營,士兵們或鄙視或輕視的目光,自己已經受夠了。
也許只有這帶自己莫名其妙帶到這個時代的黃金面具才能給自己一絲心安了。高長恭伸手入懷,感受著指尖的一片冰涼。
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高長恭苦笑了一下。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片馬嘶聲和喊殺聲,打破了整個長夜的寂靜。兵營也瞬間沸騰起來,喧嘩聲此起彼伏,透過營帳,可以看到四處奔走的士兵身影。
“王爺,北周派兵襲營。”高曄闖進了營帳,臉上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惶急。
高長恭見他如此模樣,便起身準備出去察看。
“王爺,此刻不要在兵營中走動。屬下定會護王爺周全。”高曄穩了穩心神,勉強找回了神智,攔住了高長恭。他雖是侍衛出生,但戰場交鋒還是首次,難免有些心神不寧。
高長恭苦笑著又重新坐了下去,腦海中又浮現出前幾日諸位將領冷嘲熱諷的面孔,坐立難安。“媽的,拚了。”高長恭霍然起身,朝著放置於營帳一角的鎧甲走去。“高曄,為本王披甲。”
“王爺。”高曄渾身一震。
高曄自高長恭少年時期便一直跟隨,明白自家王爺雖性情溫和,不與人爭。
但卻極具主見,說一不二,已經決定的事,不管誰勸都不會改變主意。隻好走過去,幫他穿戴盔甲。 盔甲沉重的壓在身上,這是高長恭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滋味,這種沉重感壓在身上。心裡卻升起了一種興奮感,或許這就是每個男人心中都有的將軍夢。他拿起了一旁頗為沉重的亮尖槍,感受到一直攜帶於懷中的黃金面具,鬼使神差的拿了出來,戴在了臉上。
從現在起我就是蘭陵王——高長恭。
高長恭走出營帳,看著已經兵荒馬亂的兵營,嘴裡大聲呼喝著讓士兵冷靜下來,可沒有人聽從他的號令。
“王爺,我們還是先去帥帳吧。”高曄在旁邊建議道。他看著自家王爺俊美的臉此刻被一面黃金鬼面具覆蓋,總感覺有點詭異。
高長恭看著已經臨近炸營邊緣的兵營,心中一橫,轉身走向了營帳前所系的白馬,頗為熟練的翻上馬背,一槍挑斷了系著白馬的韁繩,雙腿屈夾,驅使著白馬奔向喊殺聲最大的地方。
“王爺?”高曄卻被高長恭此刻的舉動下了一大跳,連忙搶過一旁的馬匹,緊趕了上去。
高長恭一路驅馬狂奔,也看清了此刻戰場的形勢。北周利用多日的夜襲疲兵之策,竟趁亂北齊將領大意之下,攻破了函谷關,馬上就要佔據這個易守難攻的關卡。
“不能丟,函谷關堅決不能丟,不然洛陽便危在旦夕了,自己的性命也難保。”高長恭咬牙自語道。
而此刻北周的士兵也發現了他的存在,揮刀向他砍來,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的高長恭隻覺身體僵硬,無法動彈。
“王爺——”
趕來的高曄正好看到這一幕,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更是令北周士兵狂喜,如果自己殺了北齊王爺,他定能封爵。
我命休矣。
這個念頭剛起,或許是死前的不甘,高長恭持槍的右手隨便一揮,明晃晃的槍尖反射著火光,帶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竟將北周士兵挑落於馬下。血漬如雨般灑落,星星點點濺落在他的臉上, 盡管有黃金鬼面具在,沒有汙到皮膚,但還是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本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此刻卻讓他莫名有些陶醉。
身後高曄那聲撕心裂肺的“王爺——”戛然而止,顯然難以置信這個持槍挑殺敵軍的人是他那個溫文爾雅的王爺。
此刻高長恭也發覺自從他戴上面具之後,自己的情緒便慢慢發生了變化。
不管了,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把自己的小命先保住。
高長恭又硬著頭皮衝入了敵我廝殺的重地,揮舞著長槍收割一個又一個的鮮活生命,身體裡似乎有著無窮的能量,高長恭甚至感覺自己就該與鮮血共舞,天生便與戰場為伴。
周圍北齊的將士也因為高長恭的勇猛衝鋒,士氣大漲,竟然抵擋住了北周的進攻,慢慢扳回了劣勢,把敵軍逼回了函谷關外。
這一仗一直打到天明時分才偃旗息鼓,高長恭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北周的旗幟被踐踏在地,周圍一地屍骸。而他身上的盔甲已經被鮮血染得通紅,未凝注的血液順著槍尖一滴滴掉落在地,滲入沙土之中,留下一個有一個深紅的印記。
東方的天空亮了起來,高長恭從殺戮中清醒過來,迷茫地看著自己周身如同修羅地獄般的場景。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高曄卻突然舉刀大喊“蘭陵王——蘭陵王——”
將士們看著褪下面具,渾身鮮血,一臉迷茫的高長恭也跟著喊了起來
“蘭陵王……”
……
聲音越來越大,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