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沒有危險後,寧志進入了門廊。
漆黑的門廊內,看不大清楚,寧志在潮濕的環境中廢了番力氣才把火折子引燃。
借著微弱火光,寧志點燃了門廊內的壁燈。
“呼!”
將火折子吹滅,放入囊內。
廊房內是一處封閉的空間,兩邊連接回廊的通道被磚塊封堵,從兩側的磚牆的縫隙中可以感受到潮濕的鹹風吹來。
房內的中間有處神台,但沒有原本應該供奉的神像。除了發霉的貢品外,也別無它物。
廊房像似一神廊。
神台後面是,是一道生鏽的鐵門,朝內輕張,內處微亮,許是此戶主人起居的地方。
地面濕噠噠的,散落著破爛的紙張還有幾支倒下的燃盡燭台。
寧志一手托著小狐狸的身子,從地上散落的張紙中挑了一張尚完好的出來。
紙張略薄,上面的墨跡被地面水漬暈染的讓人看不真切。
把小狐狸放在神台上,將紙張放在從地面拾起放在神台上點燃的燭台上烘烤。
一張長著翅膀的怪魚的圖像在火光中逐漸顯現。
“道長,這魚我像在夢裡見過。”
蔡潘在旁看見紙張上的圖像說道。
“蠃魚。”
寧志思索後回道。這魚的樣子,寧志在離夢宮小狐狸洞府中收藏的異志中見過其描述。
’邽山,蒙水出焉,南注於洋水,其中多黃貝;蠃魚,魚身而鳥翼,音如鴛鴦,見則其邑大水。’
邽山在雲州,這蠃魚通過雲州的蒙水向南流入大海。而這魚一般也不輕易出現,但出現在哪裡,哪就要發大水。
但蒙水南流,水系卻不經陽州。陽州處內陸,這魚如果真的出現在這裡也也實屬怪異。
放下畫著怪魚的紙張,寧志又舉著燭台走到神台後被鏽蝕的鐵門處將其推開。
也許真相就隱藏在這門後。
走入門內,蔡潘後小狐狸跟在後面。
裡處是一正廳,空蕩的廳內有幾盞吊燈為廳內提供著照明。
剛才寧志在院子看到房屋窗口的亮光就是從這傳出的。
幾張木桌和側翻的椅子堆積在一起,一些木桌上還有未吃完的酒菜。
廳壁上掛著一張畫像,前處有張貢台,一個銅爐上插著幾支尚未燃盡的香蠟。
畫像上畫著一道人像,但這室內雖有光照,但卻也幽微,寧志走上前去用手中的燭火查看。
上面是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蹲在海邊一黑色的礁石上掩面而泣,上半身黑色的長發如瀑布一般遮住了光著的雪白,而肚臍下卻是一魚的身子,那女子留下的淚水星星點點的像珍珠一樣往下下落。
【陵魚】
‘傳說在海洋裡居住一種人首魚身的怪物,它們偶爾會在海邊岸礁上出現,或是哭泣、哀嚎,有時也在吟唱、高歌,吸引著路過之人的注意,而那些因好奇被吸引過去探尋的路人卻再也沒了蹤影。’
“夫君!”
當寧志正在探查這畫像的訊息的時候,突然耳邊傳來了小狐狸尖銳的呼喊。
朝後一看,小狐狸不見了。
後面原本研究廳內櫃架上擺設的蔡潘神色匆匆忙忙的向一廳中的內室跑去。
小狐狸的聲音就是從那內室中傳來的!
寧志也跟在蔡潘後面趕去。
內室中,蔡潘目瞪口呆的舉著燈在原地杵著,燭台余蠟滴在了手上也不自知。
只見這室內,
小狐狸躲在一角瑟瑟發抖,而在另一側的矮床上一對被單裹著的人形凸起正在無序蠕動著。 還隱約能聽見一些微弱的聲音。
“水···水····。”
這是什麽!?
寧志在蔡潘身後也看到了眼前一幕,他繞過蔡潘,上前一把扯下了人形物體上裹著的被單。
兩具赤裸著的軀體躺在矮床上,相擁抱在一起,上方軀體背部是像鱗片一樣的布滿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疙瘩,硬質疙瘩的密接的條路處往外滲著腥臭的透明微黃的膿水。
下面那具的軀體的頭和上部軀體的肩膀粘連在了一起。
白色疙瘩在從魚頭頸部往上開始變得深暗,黑色的角質嶙峋凸起的頭頂處,絲縷頭髮的濕漉漉貼在上面。
自頭頂兩排小小的圓角突出骨刺從面頰兩側延伸到下頜。它的雙眼無神,眼珠大部翻白外突,瞳仁縮小,;兩側鼻翼內縮,幾乎看不見鼻孔,嘴唇寬厚而又松弛。
【???】
寧志看不出訊息,嘗試了幾次問詢,對方也沒有回答。
而在身後的蔡潘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麽,喃喃自語道:
“這像是我妻子……”
被乾涸的膿水粘在了上方軀體臀部的破爛條絮,像極了妻子愛穿的那條褐色褙子。
還有旁邊似曾相識的布綬。
他像是著了魔般瘋狂環顧,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怎的頭突然疼起來了。
“道長……”
“此處似與我家中相似……”
一切又似乍然驚醒。
“我還在夢中耶?!”
蔡潘嘴裡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如我那日不去尋那廟祝就好了……”
驟然,他的身影慢慢虛化,變得透明。
隨後分解成數不盡的粒子漂散。
寧志剛注意到蔡潘的異像,就眼睜睜的看的他整個人在自己眼前倏忽的消失了。
他去哪兒了?!
而自己視線中所有的事物變得蜿蜒扭曲,頭腦也開始昏昏沉沉。
“隆!隆!隆!”
這室內不知何處傳來了海潮的轟鳴。
一座神秘的孤島在海平線上孤寂的矗在那裡,數不清的有著寬大臂膀的黑影在上面徘徊。
它們在高歌,它們在哀嚎。
它們在呼喚著寧志。
‘我要去看看……說不定上面有著我回家的方法!’
寧志想著,迫切的朝孤島奔去。
“夫君!”
“小心魔染!!!”
原本在牆角發抖的小狐狸化作人形,一把扯住陷入譫妄的寧志,向室外奔去。
其實十三剛剛隨寧志進入這渡口村就發現這村子的古怪——整個空間顯得的極為扭曲,與離夢宮一樣處於陰陽之際;故此她一直在寧志懷中觀察著。
不過小狐狸也不敢輕舉妄動,這種詭異的幻界極不穩定,萬一觸碰到什麽打破其中脆弱的平衡就壞了。
詭異幻界的背後是邪神的誘惑。
相傳在山海界外,一直有外道天魔在覬覦此界。它們無處不在,誘惑任何有理智的生物墮化,從而妄圖佔有此界。
此事小狐狸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常處在娘親的保護下,她也極少見過。
但小狐狸還沒來得及衝出去,這空間就極速扭曲變化。
瞬的停滯。
四周一下子變成了一座廟宇殿堂的景象。
而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小狐狸和寧志面前不遠處的一座被灰霧籠罩神座前。
兩道身影交錯,一是恐怖的魚人模樣,一正是那蔡潘。
“原來一直是我……”
蔡潘的虛影在與魚人身軀間不斷閃爍。
“我一直都錯了……這村子從來都是一平凡的漁村……”
“是我那日帶回了這該死的石像,害死的村子裡的所有人!”
他突地的一指身後神座,灰霧散去,露出神像的面目。
卻是與剛剛寧志在正廳看的陵魚畫像一致。
黑發面紗的蹲著的掩面而泣的女人。
“我將石像帶到河王廟後,它的嘴裡就吐出了無數珍珠。”
蔡潘痛悔的說道。
“它對我和廟祝說,只要將人與它獻祭,就可讓我二人享盡榮華富貴。”
“我眼中滿是貪婪……”
“第一個是我廟祝……第二個是我妻子……第三個是莫大……”
“只是那時我眼中滿是無盡的富貴……”
“於是這村中漸漸的就沒人了……”
“當人們知道只要祭祀這該死的神後就可以獲得無盡的富貴後, 這渡口村所有人就都瘋了。”
“一開始誰也不敢挑熟人下手,但貪婪讓他們忘記了自己,從自家妻兒到鄉親鄰裡。”
“而這渡口村不過二三十戶……於是,他們目光就轉向了外面……”
說著,蔡潘的虛影語鋒一轉,眼中滿是瘋狂。
“所以……道長,我選擇了你啊!”
魚人的身軀開始與蔡潘的身影合二為一,它在神像的注釋下朝寧志和小狐狸步步逼近。
“我也是挑人下手的,你身上一點仙家氣息也無……而這小狐狸連保持化形都做不到,不過小妖爾……”
“道長,你們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普渡世人。不如這次成全我吧……”
“神君答應我了,只要吃滿一百個出家人,就賜我神通大法力,允我長生不死!”
寧志此時也已清醒,聽著眼前這不知是應該稱作魚人還是蔡潘的怪物的話,頓感耳熟,忍不住問道:
“那我是不是第九十九個?!”
魚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它沒有回答,反倒是加快速度衝來。
看眼前這怪物的猙獰面孔,寧志嚇得雙腿一軟,還下意識想將懷中狐狸朝怪物拋去。
卻見化作人形的十三已經擋在了寧志身前,雙手掐訣,身體發出淡粉霞光,嘴裡還說道:
“不準你這怪物傷害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