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內容合在前章)
鱉神精正念得起勁,手中的木魚還在噹噹做響,冷不妨被什麽東西打中鼻子,對眼一看,朦朦朧朧中,眼前這東西似乎是肉紅色的,下面隱約還有一小排白色的方塊狀物體,這排東西一左一右還各有兩個稍微大點的銀色方塊。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居然能破了他的鱉神叮咚咒。鱉神精正納著悶,這玩意兒猛地一合,鼻頭上傳來一陣劇痛。
“啊呀”一聲,鱉神精將木魚一扔,“什麽法寶?”說完他伸手去拽這東西。
只聽得“呲啦”一聲,鱉神精的半個鼻頭被那東西給扯了下來,一道鮮血噴湧而出。
鱉神精強忍劇痛,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拿著那東西,仔細看了看,這東西共有上下兩排潔白的方塊,上下周邊都是肉紅色的。
除了上面一左一右有兩個銀色的大方塊以外,下面這排白色方塊左右兩邊,也各有兩個銀色的大方塊,半個鱉鼻頭正血淋淋的掛在兩排方塊中間,幾滴鱉血還在往下淌。
“假假假……假牙,”鱉神精忍痛驚道。
李計和子墨聽了一愣,二貨將脖子一伸,仔細看了看鱉神精身上那東西,那還真是一副假牙,這兩家夥轉臉又看向石放。
只見石放上下兩嘴唇向裡一陷,下巴明顯沒有剛進門時那麽飽滿有型。
“寬寬……寬熟麽?勿酷一沒啊麽?(譯:看看……看什麽?不可以沒牙麽?)”石放唆著嘴說道。
李計和子墨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哈,”二貨實在忍不住,一陣仰頭大笑。
(11月複更)
一個人沒了牙齒,他就很難啃的動東西,他又不能‘拾人牙慧’,那怎麽辦呢?裝副假牙。
開始不自在,用的多了,也就習慣了,總比咬不動的好,他的那口假牙,也頗有些來歷,是十年前,他去長白山時,其中一個師傅給裝的。
這師傅名字也奇怪,叫做猜道人。認識他,也就是兩頓飯的事。
猜道人說石放骨骼清奇,可堪道用,收了他一千五百塊塊,一邊當師傅,一邊給他裝牙齒。
那牙的材質也很特別,愣是用了六顆虎牙三顆龍牙給磨出來的。龍牙嘛,是真龍牙;虎牙嘛也是真虎牙。因為師傅取材的時候,石放就在他身旁。
一條龍跟他師傅打了一架,掉了三顆龍牙破了五片龍鱗跑了。那虎就可憐了,師傅說那虎吃過三十三個人,已經成了精,不能放過,所以就殺了。
虎皮剝了做圍裙,虎肉紅燒做了菜,虎骨熬了三鍋湯,剩了一些做藥材,專治跌打骨傷。
虎血逼著石放喝了十斤,喝到他渾身發熱氣血噴張才算完。至於那什麽虎心、虎膽、虎肺、虎腎、虎肝,統統讓他帶血生吃。作嘔還不能吐出來,也真的夠他受的。
不過經過這一次之後,吃生東西的時候,他再也不那麽膩歪。
這龍牙嘛,倒還像那麽回事,每顆三寸長,顆顆閃白光;那虎牙就不是很地道,為什麽不地道呢?
因為那六顆大虎牙裡,有兩顆像銀子,他師傅說是白金,石放當時就問了:“師傅,這老虎的牙怎麽是白金做的?”
師傅答的也很絕:“這虎牙有兩顆是假的。”
“假……的?老虎也有假牙?”
“當然可以有。”
“誰給他裝的?”
“你聽過為虎作倀的典故麽?”
“聽說過一些,但不是很熟悉。”
“有些被虎吃了的人,他的靈魂,會被這虎控制,心甘情願的為虎賣命,這種東西,就叫倀鬼。”
“怎麽賣命?”
“他們會變成生前的樣子,幫著老虎來騙人吃,這老虎肯定是遇見了幾個能打的,吃人的時候經過了一番搏鬥,打掉了它兩顆虎牙,倀鬼門為了巴結,買了白金給他裝的。”
“哦……”
“所以裝牙之前,你得再吃幾個倀鬼。”
“吃倀鬼?那玩意兒能吃麽?”
“你別急,這虎一死,倀鬼沒了依靠,一定化成人來哭虎,一會等他們來了,我把他們化的人身一定,你就可以吃了。”
“哦……,咦……?”
“咦什麽?”師傅問道。
“不對啊。”石放說道。
“哪裡不對。”
“您定了他們的人身給我吃,那我不是在吃人麽?”
“對啊。”
“這不太好吧?”
“笨蛋,別說沒人看到,就算有人看到,他們看到的,也是你在啃蘿卜。”
“哦……,那就好。”
時逢夏季,天黑的慢,長白山裡雖說終年積雪,可他們沒去多遠,也就小半山腰,不冷。
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還真的來了幾個穿的紅紅綠綠的人,這些人也有很意思,還挺有禮貌的。
其中一個紅衣人上前說道,“二位您好。”
“您好,”石放當即回了一句,大家都講禮貌樹新風,他可不能失禮。
“在下姓‘莊’,雙名‘君子’,請問這虎,是您二位殺的麽?”紅衣人問道。
“是我師傅殺的,”石放答道。
“為什麽殺它?”莊君子問道。
這回可沒等石放回答,猜道人抬手指著石放說道:“因為他要裝假牙。”
石放回頭看了眼師傅,這也太直白了吧。
“哎……,萬般皆有命,半點不由虎,這也是物竟其用,算這虎精死得其所,”莊君子歎道。
“夥計,你看的挺開啊,”石放悄悄抽了把刀,面上卻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二位要取我們的人身作引子,我們也認了,”莊君子一拱手說道,這話倒出乎猜道人的意料。
見二人有些詫異,莊君子一笑,“二位莫怪,我幾個做倀鬼多年,跟這虎精也有些感情,方才在林子裡已經替它哭過,還買了些元寶蠟燭給燒了,也算全了主仆情誼。”
“哦……,你既然知道要拿你們的人身給我做牙引,那你們為什麽還來?”石放問道。
“我幾個作倀多年,早已經沒了人性,方才哭虎之時,不禁想起自己被吃的慘狀,一時間感慨萬千,竟然不知不覺的做了這麽多坑人的事,原來呢,有虎罩著,也不怕什麽報應。
如今虎亡倀消,我等也沒了去處,頃刻間就要灰飛煙滅,所以,想給自己謀個出路。”莊君子說道。
猜道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出路?什麽出路?”石放問道。
“您不是要換牙麽?牙引用我們最好,我這幾個倀鬼願意為您這口新牙做牙引當牙祭,免得您二位再去找活物。”莊君子說道。
“為什麽?”
“兄台,我幾個雖然為虎作倀,可是本性還是有的,只是隱藏的久了,自己都忘了,何況您將來,還要用這口牙吃很多雜碎,我們可以替您把把關,識別一下那些個人鬼活祭品。”
“怎麽識別?”
“人鬼的身上,都有種味道,這味道聞起來有點香,吃起來有點臭,但是像您這樣的人,一定能夠消受的了。”
“人鬼那味道,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呢?”
“人鬼分兩種,一種是文鬼,一種是武鬼。
文鬼嘛,表面上人模狗樣,說起來頭頭是道,但凡好事都得佔個先,一碰著危險立即縮頭;人家真正做了事的,完了還要在一旁冷嘲熱諷,深怕別人搶了先,自己沒個風頭出;所以他們會長篇大論讚當道的,搜腸刮肚貶失勢的。
他們還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標準,一邊感歎世事不公,一邊要你不要去做好人,說做好人沒有好下場,一旦發現你想保留個性做個好人,他們就說這樣的人既愚蠢又沒有前途。
其實,是自己心虛又恐懼,恐懼有人真正做出來成果了,就徹底否定了他們的價值。此種人,統稱文鬼。
不過這種人,一般沒有什麽膽量,逮住了,拿鋸子往他舌頭上一架,尿都能從他口裡飆出來,天生的牆頭草軟骨頭,嚇他一嚇,就能吸了他的精魄,往後給他加點料,給點好處,他就能任我擺布。
所以這種人不要吃全了,吸點精魄留一半,讓他們出去替咱們說好話,不說,就宰了他。”
“這東西,還有這個用處?”石放笑道。
“您可別小瞧這種東西,一筆文字引人瞎想,幾篇文章亂人根性。黑的,可以說成白的,白的,可以說成黑的,最是迷人心智,不懂的人看了,心思就會跟著他們要的方向走,那什麽理論定義,思想品德,全都從文章開始。
人若是一開始就讀那種東西,久了,就會難以自拔,那文鬼還能天花亂墜的自圓其說,到處斷章取義,舉證自明,迷得眾人緊隨其後,實在害人不淺。
不過這東西,對我們騙人來被虎吃,到是很有用處。若是用的好,這方法照樣也能鼓舞人心、鎮人精神、改邪歸正、溯本清源。”
“哦,這就是文鬼了,那武鬼呢?”石放繼續問道。
“武鬼麽,就是那差員小吏、市井莽夫。這等人麽,平日裡欺行霸市、結黨營私,有些個小權小勢,專門為難普通人,偏偏他們手上那些資源和權力,就是和普通人最密切相關的。
沒事佔點便宜,這裡卡你一道,那裡給你使個絆子,你還不能抱怨。
你抱怨了,說你不思進取不求上進;你滿意了,說你識得好處懂得做人。
上面有人不滿,他們就說自己的實際工作有困難;下面有人不滿,他們就說你對世道不滿,想犯上作亂。
一個不和,就要來打你殺你,不但要你的錢,還想要你的命,你還不能放個屁,放屁都說你無理。
這種人,統稱為武鬼,他們和文鬼一唱一和,一個行文一個動手,搭配的天衣無縫,利益分配的也是雙方滿意皆大歡喜,獨獨瞞了上面欺負下面,這兩類人,最是難纏。
所以,我們也會和這種人合作,吃了他們的三分精魄之後,留著他們那幾分替我們辦事,您也別小瞧了他們,動起手來,一個個狠的一批。
不過麽,也都是些個無膽匪類,真碰著不要命敢跟他們碰一下的,他們一般先不敢惹,會摸清了你的套路和底細再來,他們把這狗屁戰術,美其名曰為“厚黑學”。
殊不知那裡面的東西,都是飲鴆止渴,越用中毒越深。久了自己也就認了,想改都改不了,他日時辰一到,碎夢刀剮下來的時候,他們才知道疼。不過那時,已經晚了。
他們的典型特征為欺軟怕硬、窩裡內橫,我們也喜歡這種人,因為他們圖利,所以可以被利用,他們也樂得被我們利用。”莊君子說道。
“嗯嗯嗯嗯嗯,不錯不錯,道理我知道了,多謝多謝。”石放得了這許多經驗,想到一會要吃了他們,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七個倀鬼,隻來了五個,還有兩個呢?”猜道人突然問道。
“稟大德,來的是我赤倀鬼莊君子和橙倀鬼莊小人、黃倀鬼莊聖賢、綠倀鬼莊英雄、青倀鬼莊好漢,剩下那藍倀鬼莊道德和紫倀鬼莊仁義正在路上,他們有些人情要了,請恕他們來遲之罪。”莊君子說道。
“三弟莫急,我們來了,”兩道身影飄了過來,這兩人一個藍衣手拿經書,一個紫衣身背竹簍,看上去,還頗有些道骨仙風。
“你兩個鬼頭,怎麽才來,等你們下鍋呢,”那橙倀鬼莊小人叫道:“你們不知道,仁義道德,收徒最多,這會子我們要來送肉吃,他們一定跟來,不跟他們有個了結,一發不得安生?”那紫倀鬼莊仁義說道。
“大哥二哥,快來見過大德和牙主,一會我們要給他做牙引打牙祭,日後才能謀個普通人的好去處,”莊君子說道。
二倀互相看了一眼,衝猜道人和石放一拱手,“參見大德和牙主。”
“牙……主?是說我麽?”石放問道。
“這假牙是給您做的,當然您就是牙主。”
“嗯,屁股洗乾淨了麽?”猜道人問道。
“都拉完了也洗乾淨了,不但洗乾淨了,還特意熏了一番,用的是新鮮的粽葉熏的,一邊跟徒弟道別一邊熏屁股,我們那裡都熏紅了。”莊道德說道。
“師傅,這七個倀鬼我吃了,不會有什麽副作用麽?”石放問道。
猜道人聽了一笑,
“倀鬼打牙祭,妖養胃肝脾。
魔王補心腎,何須百家醫。
他們吃人,你吃他們,這些東西,可個個都是大補,一般人想吃都不到,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說完一抬手,指了指剛煮了虎肉的大鍋叫道:
“龍虎二根道相連,
上下兩排地通天。
啖盡妖法魔王懼,
碾碎邪心種法田。
今日結緣於此,你們七個不要再囉嗦,下鍋之後,定還你們一個普通平凡之生。”
七個倀鬼聞言大喜,一起齊聲高叫:
“今朝化人鑄牙根,
咬盡魔頭滅妖痕。
從此虎倀倆相忘,
他年再做普通人。”
說完這七個化人一躍,跳進了那口大鍋裡。
師徒二人吃喝了一鍋倀人湯,完了猜道人又給石放去磨牙,說是要給他三十六顆牙齒。
石放不肯,他說非要七十二顆牙齒,猜道人也依著他,不過那所謂的七十二顆牙齒,不過是將那三十六顆牙齒一分為二拚起來的。龍牙只有十二顆,虎牙到有六十顆,猜道人自己留了點備用,說自己牙也不好,也得補補。
然後選了個甲子日甲子時,給石放安了牙齒,又隨便傳了些道法給他,過了三個月,說自己跟他緣分先到這,以後再說,就打發他走了。
石放倒也不計較,反正換了這副牙,吃什麽都很香,這牙就這麽跟了他十年,合著今日不巧,突然就那麽飛了出去,正好咬中了鱉神經的鼻子。
那鱉神經拿著石放的假牙仔細看了看,不禁心中一震,忍痛問道:“天龍地虎牙?”
“呼呼呼,酸裡識戶(譯:嘿嘿嘿,算你識貨。)”石放沒了假牙,發音很不標準,不過鱉神精倒是能聽懂。
那牙突然一松口,半截鱉鼻掉了下來,鱉神精伸手去接,那口牙一下咬中了鱉神經的右手。只聽得“哢嚓”一聲脆響,鱉神精半個手掌被那牙給啃了下來。
鱉神精不敢怠慢,身子一收,那鱉殼“骨碌碌碌骨嘟嘟……”的原地滾了兩圈之後,“呱噠”一聲,平放在了地板上,看這個架勢,它似乎不打算出來了。
那口“天龍地虎牙”圍著那鱉殼直繞圈,一一會在殼左邊咬兩下,一會又在殼右邊咬兩下,一會又在殼屁股上咬兩下,只聽得那鱉殼發出一陣陣“滴滴哚哚、咕嚕耷拉”的空響聲。
石放見那鱉精不願意冒頭,手一拍,嘟囔了一句,那牙聽了“呼”的一聲飛了回來,石放接過假牙往嘴裡一放,左右調節了下位置又磨了磨,鼓了口口水,衝地上啐了一口,“呸,這傻鱉還跟我玩這一套。”
說完一轉臉,正瞅見李計和子墨正看著自己,“嘿嘿,不好意思,見笑了。”
“不見笑,我很喜歡你這模樣。”李計說道。
石放瞥了眼一旁發懵的劉迢錄和他老婆,走到李計身旁小聲說道:“喂,這事……,你們知道就夠了,不要告訴別人。”
“什麽事兒?”李計盯著石放的牙齒。
“我沒有牙的事……”石放壓低了聲音。
“為什麽不要告訴別人?”李計問道。
“哎呀,我……,我怕羞呀?”石放顯得有些靦腆。
“你……?怕……羞?”李計把頭一仰,瞪著石放。
“嗯嗯嗯,”石放臉一紅,用力點了點頭。
“沒關系,今晚就傳遍江湖,”子墨湊了個腦袋過來。
“你……,”石放瞪了她一眼。
(多謝老友的票,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