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金發人氣得面色鐵青,鼻孔裡冒出兩團白煙來。整張臉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稀薄,那張銀白色的面孔忽然變成了透明的,只剩了一頭金發披在肩膀上。
“完了,他氣的冒煙了。”嗚咪說道。
“無臉之性,所以遁形。”白龍說道。
“你們的靈魂,將永遠的困在清醒裡,”這金發透明人說道。
“困在清醒裡?那不是一種解脫麽?”無心聽了一笑。
“解脫?清醒的感受你每一刻的痛苦,我看你怎麽解脫。抽走你們九成元神,剩下的那一成神識,會記得一切的一切。
而你飽嘗所有的痛苦之後,還無能為力去改變任何事情,只能乾瞪著眼看著,什麽也乾不了。
你們將親眼看見你們最不想看到的一切都在你們眼前發生,這,夠不夠你們受的。”金發人冷笑道。
“呸,這些本事還來嚇唬我?”登明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這天門,還要去守那扇門,永遠都要滿懷絕望的站在那裡;你這白龍,還會變成那隻小金龜,一輩子都待在另一個無生谷裡,永遠要背上另一朵紅蓮;
而你這隻貓,還會回到你一千年前的樣子,繼續在各個城裡四處遊蕩,你再也變不成九尾貓,一會把你給閹了,讓你連跟母貓打情罵俏的心思都沒有,所有的貓都會來笑話你。
至於你這無心,呵呵,你還是會變成一朵無人問津的野花,但我還會給你種上一點心神。
我讓你有一半的時間做人,一半的時間做花,就是要讓你感受那生離死別的悲歡,偏要你去做個香娘,讓你永生永世都被人玩弄和凌虐。”金發人說道。
“呵呵呵,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就這些東西麽。”白龍笑道。
“這都是我摩羅玩剩下的,姑娘我一點也不害怕。”無心跟著說道。
“那好,我現在就抽了你的元神,看你還怎麽嘴硬,”金發人右手一張,無心的身子驟然縮小,變得只有巴掌那麽大。
金發人右手一翻,密密麻麻的金網上分開了一個拳頭般大小的口子,無心從網中飛了出去。
一旁的白龍伸手一抓,想扯住無心,網上一道金光一閃,耀得白龍眼睛一閉手上一空,再睜眼時,無心已經被金發人握在手中。
“無心了念,我就給你一顆新的心,讓你的念頭越來越多,你將來就越容易痛不欲生,”金發人抬起左手對著巴掌般大小的無心用手指輕輕一彈。
那無心的身體向空中一躍,又恢復了原樣,落下時正好站在金網前,一雙眼睛呆滯的看著白龍。
“卜梁義。”金發人說道。
“在。”卜梁義應道。
“過來。”金發人說道。
“是,”卜梁義跑了過來。
“這朵野花,就賞給你了,從今往後,她就是你的奴隸,你想怎麽對她都可以,她絕對不會反抗。”金發人說道。
卜梁義聽了大喜,“真的麽?”
“嗯……?”金發人厲聲道。
“屬下真是太感謝夢神了,這可是最好的賞賜了,”卜梁義滿臉堆笑。
“還不去見見你的主人?站在那裡幹什麽?”金發人對無心說道。
無心正目光呆滯的看著白龍,聽了這話一轉身,慢慢朝卜梁義走了過去。
卜梁義這輩子,哪擁有過這麽漂亮的女人,一隻獨眼死盯著身披黑紗的無心,嘴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卜梁信在一旁看得滿嘴濕潤,
禁不住舌頭一撩,咽了道口水。 無心走到卜梁義的身前,衝他微微一笑,“主人。”
卜梁義抬手摸了摸無心的下巴,“這麽個可人的東西,我該怎麽把玩你呢?”
無心媚眼一開,把個軟綿綿的身子往卜梁義右肩一靠,伸出個手指輕輕的在卜梁義的胸口滑著圈道:“我總是主人奴隸,你想怎麽把弄我都行。”
“哈哈哈哈哈,”卜梁義狂笑道。
“無心……”登明在金網中吼道。
“閉嘴。”一個黑影走過來,一刀捅了進來,白龍想撞開登明,不料金網一收,三個神怪越發不能動彈,這刀正中登明的前胸,一道黑色的血液從登明的前胸湧了出來。
“喵嗷……”的一聲狂嘯,嗚咪的身子突然變小,從金網中一躍而出,直朝金發人撲了過去,那金發人也是看得一驚,心想這貓怎麽能出得了這金網。
兩道白光從空中的金輪中射出,正中嗚咪的腰身,嗚咪哼都沒哼一聲就掉了下來,滾落在山坡下的山洞前,一個貓頭耷拉著,正對著猞猁和白貓藏身的洞口。
洞裡的猞猁和白貓紫花一看,這嗚咪正半眯著眼睛看著他們。
“哥,它好勇敢啊。”紫花小聲說道。
“噓……,別說話。”猞猁說道。
嗚咪也看見了它們,眼睛微微一睜,一陣零亂的腳步聲傳來,嗚咪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站了起來,尾巴猛的一擺,順勢在山坡上一掃,卷起了一堆泥土遮住了這個洞口。
接著反身一躍,再度撲向空中,隻飛起一半又落了下來。
“嗚咪……,”白龍大叫道。
一個黑影一把揪住嗚咪將它拖到金發人面前。
“有點勇氣嘛,”金發人說道。
嗚咪輕哼了一聲,嘴角處流出一道黃色的粘液,兩隻前爪向前抓了兩下之後,停止了它的動作,只剩個身子一起一伏的呼吸著。
“夢神。”卜梁信說道。
“嗯?”
“有點不對。”
“哪裡不對?”
“這貓躍起時,尾巴掃了一下,像是藏了些什麽東西。”卜梁信說道。
“哦……?”金發人看了眼嗚咪剛才落下的地方,早有個黑影跑了過去,一腳踢開洞口的新土,伸手一抓,一隻白色的山貓被黑影揪了出來。
這白貓被抓,嚇得“喵喵”直叫。嗚咪聽了想掙扎著站起來,無奈半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失望的看著眼前的青草皮。
“你又多了個痛苦的理由了?”金發人抬腳輕輕踢了踢嗚咪的肚子,嗚咪的胡須動了動,把眼睛一閉,不去看他。
“撐開它的眼。”金發人說道。
一個黑影走了過去,攆著嗚咪的眼皮子兩指一分,硬生生把它的眼睛給撐開了。
另一個黑影提溜著那隻白貓走了過來,將白貓在嗚咪面前晃來晃去,那白貓嚇得連聲“喵”叫。
一個黃色的身影飛了過來,這黑影冷不丁被那黃影咬了一口,卜梁信衝了過來,一刀劈了下去,黃影“嘰”的一聲,一道白光晃過,這黃影沒入土中不見了。
網中的白龍看了一愣,“是它。”
登明問道:“誰。”
“我救過的一隻狐狸。”白龍說道。
話音剛落,一記白光射了在一旁的山坡上,那猞猁吃痛竄了出來,被一個黑影一把抓住,用力一掐,這猞猁“嗷”的一聲慘叫。
“你個雜毛神,你他娘的衝我來,”白龍在金網中怒道。
“你……?我現在就衝你來了,你受得了麽?”金發人笑道。
“來啊,我白西酉哼哼了一聲,我他娘是你生的。”白龍怒道。
“呵呵呵,”金發人笑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金輪,“放她下來。”
金輪中一道紅光射出,一個白衣女子突然出現在嗚咪的身旁。
“這……,”白龍看了驚道。
“認識麽?”金發人笑道。
“……,”白龍激動的看著這名白衣女子,嘴角的龍須一飄,不小心碰到了金網,“嗤”的一聲,白龍痛的將龍須一收。
“白龍,”這女子滿眼是淚的看著白龍說道。
“落雁,”白龍叫道。
登明在一旁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老情人相會,總是該有些浪漫的場景,此地牛心之山,卻沒有鵲仙之橋,不如讓我來做個媒人,再來成全一對情人,這該有多麽的美好啊,呵呵呵。”金發人笑道。
“你……,你放了她,跟她沒有一點關系,一切都是我們。”白龍說道。
“放了她?我當然要放了她,不放了她,我怎麽能做個好心的媒人,卜梁信,你說我說的對麽?”金發人說道,
“啊……,對對對,夢神的安排,就是最偉大的安排。”卜梁信說道。
“嗯,這個小仙女,就賞給你了,你可要好好對人家,仙女耶,不要浪費了,帶回去慢慢玩。”金發人笑道。
卜梁信本就眼饞卜梁義得了個美摩羅,這下子自己多了個粉嫩嫩的俏仙女,心裡美得像吃了口幾十年的老蜂蜜一樣甜。
“多謝夢神成全,太太……,太好了。”卜梁信樂的舌頭都快有些打結。
登明把臉轉向了一邊的無心,她仍然呆呆的靠著卜梁義,登明把眼睛一閉,再也不去看那無心。
“難受麽?”金發人飄到金網前說道。
白龍咬著牙怒視著金發人。
“什麽人間地獄彌羅浩天,這樣的地方,多的是,一切都不過是造夢天王的遊戲玩偶,我們要你們怎麽樣,你們就得怎麽樣,想造反?就憑你們這幾個東西,也想如意神通,哼哼哼,想不想要我把她送給你呀?嗯?”
白龍慘然一笑,“你不太了解我。”
“所以呢?”金發人輕蔑的看著白龍。
“落雁。”白龍對落雁叫道。
“我在。”落雁應道。
“還記得那隻元神盡滅的狐狸麽?”
“記得。”
“它沒有盡滅。”
“什麽?”
“我拿龍珠保了那狐狸的元神投胎轉世,那隻被抓的猞猁,就是它。”
“真……真的麽?”
“真的。”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當時已經走了。”
“你騙我。”
“它身上有我的龍靈。”白龍叫道。
“……,”落雁轉臉看了看那隻掙扎的猞猁,那猞猁見了她突然“嗚嗚”的叫了兩聲,一隻爪子抬起,一直爪子放下,雖然脖子被黑影所揪,可是腦袋卻不停的衝她點著頭。
“紅狐,真的是你?”落雁驚道。
那猞猁聽了再度點了點頭,眼角裡竟落了幾滴眼淚下來。
“好好好,老情人見舊情人,舊情人會新情人,新人難忘舊人,舊人卻又成了故人,這場夢中之戲,還真有點意思,你們繼續糾纏,糾纏的越久,一會就越痛苦,我看得好過癮啊,啊哈哈哈哈哈。”金發人大笑道。
“落雁,”白龍叫道。
“嗯……,”落雁應道。
“我見到你了,我的心願也了了,什麽神通如意果,百劫不死身,我一點也不在乎。”白龍激動的說道。
“嗯嗯嗯,我知道你從來就不在乎,我錯怪你了,白龍。”落雁說道。
“不,你沒有錯怪我。”白龍笑道。
“什麽?”落雁問道。
“我從來就是條自私自利、心眼又小的蠢龍,我既不敢抗了浩天,又不敢救了那狐狸,若不是你離開,我也沒有後來的一番際遇,我要謝謝你,落雁。”白龍說道。
“你……,你在說些什麽?”落雁驚道。
“謝謝你成全了今天的白龍。”白龍說到這,似乎變得毫無畏懼。
“你很勇敢,白龍,我誤會了你,”落雁含淚說道。
“我真正的勇敢還沒有徹底釋放,你會看到的。”白龍抬起爪子抓住著金網說道,兩道鮮紅的龍血順著金絲滴了下來。
“卜梁信,人家那麽深情,你是時候去抱抱你的仙女情人了。”金發人笑道。
“好嘞,我來了,我的仙女小乖乖,嘿嘿嘿嘿嘿嘿嘿,”卜梁信一臉奸笑的朝落雁走了過去。
“滾開。”落雁急的大聲叫道,無奈一身法力盡失,只能眼睜睜看著卜梁信一步步靠近。
“你聽過造者同受,物化兩應的道理麽?”白龍對金發人問道。
“你說來聽聽。”金發人說道。
“造物者,物也可造他。”白龍說道。
“不過是自欺欺人,”金發人笑道。
“你想讓我看著難受?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現在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清白龍心。”
登明猛的看向白龍,“你要幹什麽?”
白龍雙眼圓睜,兩手死死的抓住金網,一陣火光閃起,立時將白龍的兩手點燃。
白龍大聲叫道:“落雁……”
“我在……”落雁淚眼朦朧, 早已泣不成聲。
“我白龍先走一步了,”白龍叫道。
“白龍……”落雁叫道。
白龍大喝了一聲:“龍心光耀日,三界清白天,我開……”
“白龍,不要。”登明一把抱住白龍,卻被他體內一股力道給彈了回來。
一顆閃亮的龍珠從金網中跳了出來,“轟”的一聲巨響,牛心山上一片紅光燦爛。
“白龍……”,落雁看了癱軟在地上,那卜梁信一把將她扯了起來,直往懷中拉去。
金發人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團紅光,那白龍正要散盡元神就此捐身,一個東西突然從山坡下飛了過來。
那金發人伸手想抓,這東西卻輕輕一繞,避開了金發人的手,“嘣兒”的一聲悶響,打在白龍的腦門之後掉在了地上。
“什麽東西。”白龍怒道。
“木魚?”登明瞪著那東西說道。
金發人正納著悶,山下卻傳來了一陣歌聲:
“叮叮咚叮叮咚。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夢人坐金鍋,
金鍋怕清鑼。
龍心開光處,
夢醒兩婆娑。
叮叮咚叮叮咚。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哎呀呀呀呀呀,此刻良人得遇,喜夢驚開,這麽好的時光,清白的像入冬的初霜,你這憨龍要一頭撞死,真是莫負青山多情芝草,空惹佳人滿腹思量,嘖嘖嘖嘖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