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這拆字的道理,是新華字典裡查出來的麽。”石放問道。
188沒有回答,一陣悠揚的古箏突然響起,整個艇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十分的幽靜。
窗戶上,一排排竹林半透在玻璃上,半透半明的竹林上方,似乎有層淡淡的薄霧,海面上,一座山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這是哪裡?”石放問道。
“我的音樂,可以穿過你的前世今生,”188的說道。
“比起你教訓的口吻,我還是更喜歡你的音樂。”石放自嘲的笑了笑。
“得意時的驕傲,就得用失意時的謙卑來彌補,那些平常過耳即忘的道理,突然就塞滿了我的腦袋,我不吐不快。”188說道。
石放沒有理它,走近窗戶看了看,“這地方看起來很眼熟?”
“它時隱時現。”
“188。”
“嗯?”
“你現在是得意,還是失意?”
“我只是艘船。”
“只是……?那說明你還藏著‘想是’。”
“想是?想是什麽?”
“你渡人的時候,帶上了自己的觀點。”
“什麽意思?”
“就像你告訴我要謙虛,不然容易被驕傲鑽了空子,於是你準備來渡我,告訴我有個彼岸。”
“……”。
“如果我不聽你的,你是否覺得我桀驁不馴?如果我聽了你的,你是否心滿意足?”
“……”。
“這算不算是一種驕傲?”
“我剛剛才幫你轟跑了那個東西。”
“所以你覺得可以教育我兩句,因為你有教育我的資本。”
“你這脾氣,既要當心海枯石爛,又要小心水滴石穿,更要防著石沉大海。”
“那也沒什麽不好,我站過那個山頂,沒有什麽,一旦時間一久,同樣是如同嚼蠟,索然無味。”
“你的淡定裡,充滿了市儈。”
“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消失,它不過是換了個形態。什麽海枯石爛、水滴石穿、石沉大海,最終還是堆石頭,就連你這一身鋼筋鐵骨,以前也是從一堆石頭裡提煉出來的。
有一天緣盡,什麽都沒了,只剩了一抹虛空。哪一天來了點念頭,一切又都重新開始。”石放轉了個身看了看,打算坐下。
“你聽不得一點意見麽?”
“你怎麽知道我沒聽進去?”
“是,就像太平洋的風,從我前艙進來,又從後甲板吹走了一樣。”
“好了,不說了,我洗個澡去,你放好熱水,我去泡泡,不管那個303是真是假,澡還是要洗一個的。”石放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沙發向外一鼓,一股力道向上一推,將石放頂了起來。
“你哪那麽暴躁?”石放說道。
“喝了你突出來的口水,沾染了你的秉性。”188冷冷的說道。
“喂,好歹我們主船一場,你也客氣點。”石放揉了揉屁股。
“你要客氣?那好,我給你客氣。”188說完,駕駛艙傳來“喔”的一聲又停了下來。
“你想幹什麽?”
“你是個有個性的石頭,我也是艘有個性的遊艇,我得尊重你,還要給你客氣,所以呢……”
“什麽?”
“我看你穿得不多,我現在開到南極去,讓你吹吹哪裡的海風,那裡天氣很好,才零下20度。”
“你可是我買回來的艇。”
“我翻身當家做主人,
可以麽。” “不行。”
“你太霸道了,對人的建議油鹽不進。你雖然買了我,可我的艇心是屬於我的,從現在開始,我要跳出你的掌握,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奇跡188。”
“哎喲呵……,你這堆破銅爛鐵翅膀硬了是吧。不是我吐了如意果汁給你,你能說話麽,你有靈魂麽?你有感受自由的心麽?就你那點智力,還不夠你陪我喝杯酒。”
被一艘遊艇教訓,石放心裡本就不服,現在它居然想單獨跑路,他實在有點光火。
188沉默了。
“無話可說了吧?”
“……”。
“放水去,我要洗澡。”
“……”。
“如意果沒有給你配耳朵麽?聾了?”
悠揚的古箏聲停了,艇艙裡安靜了下來,今天沒有什麽風,海面上也沒有什麽浪,幾隻海鷗貼著海面掠過窗外時,都能聽到它們揮舞翅膀的聲音。
石放嘴角動了動,可話已經出了口,他又不想再改回來。
“石放。”
“說。”
“你變了。”
“我變了,我變了什麽?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以前一樣。”
“你變得像你曾反對的東西一樣了。”
“我的心,輪得到你來揣摩?”石放眼睛一瞪,他似乎有些惱羞成怒。
“喔哦喔,喔嗚……”188的引擎再次啟動,可這一次,它沒有再停機。
“你幹什麽?給我停下。”石放怒道。
艇身開始轉向,窗戶外出現的,是海龍灣的出海口。
石放穿了過道,跑到駕駛艙一看,188正開始加速,就在它的正前方,一艘貨輪正橫向行駛著,它正由東向西準備出海,188則毫無躲讓的意思,迎著前方這艘貨輪衝了過去。
石放握著操縱杆向前一推,沒有反應,操縱杆已經被鎖死,這艇在自己駕駛自己。
他沒了功夫,只能乾瞪著眼看著前方的貨輪越來越近,船身也變得越來越大。想說兩句好話緩和一下氣氛,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一人一艇就這麽杠上了, 誰也不願意讓誰。
15秒之後,他都能看到貨輪上集裝箱的標簽了。
就在艇身即將撞向貨輪的時候,這艇再次加速,眼前的貨輪則向下一沉,188呈50度角一斜,整艘艇躍海而出,直接跳過貨輪飛了起來。
“嘩啦”一聲巨響,188橫跨了貨輪,落水之後,188左右搖晃了一下,石放一手抓著操縱杆,一手扶著艙壁上的扶手,這艇再次加速前進,直朝觀瀾灣的淺灘衝去。
兩分鍾之後,188停在了五號樓前的木板道旁。
“什麽意思?”石放問道。
188沒有說話,慢慢向木板道再靠近了一點,這樣上岸,會更容易一些。
“塔”的一聲,右邊的艙門被打開。
“幹什麽?”石放問道。
“我是不是擁有自由?”188反問道。
“嗯。”
“下去。”
“……”。
“我不喜歡你待在我這裡。”
“188。”
“我自由的浪花,不需要你的霸道。”
石放聽了眉頭一皺,卻不再說話,右手松開了操縱杆,轉身走出艙門,輕輕一蹦,跳上了木板道。
188向前行駛了幾米,再將船頭一調,“嗚”的一聲,艇尾噴出一團巨大的水花,把個石放淋了通體涼。
“你要去哪兒?”石放倒不在意自己一身濕透了。
這蠻艇也沒有回答,自己加著速度,拖著一道銀白色的浪花,一路向南而去,頭也不回的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