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個時辰。

　王奇打了兩人足足一個時辰。

　期間還夾雜著數次拳打腳踢。

　即便是千算萬算、卡著時間點進來的吳雲，在王奇帶著滿意的笑停下手中動作時，也已是滿身血痕。

　好在之前的算計沒有白費，有石飛分擔，他受的傷只是看起來駭人，實則並不算重。

　“呼”，王奇神智恢復，把手中短鞭扔到桌上，居高臨下的對躺在地上的二人道:“回去吧，明日卯時把早飯放在門前，然後記得為院內花草澆水。”

　吳雲雙拳緊握，心內對王奇的恨意已是達到了頂點。

　自然，坑他淪落到此種下場的劉寶根也在恨極名單上。

　即便在雜院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正被這般對待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仇不報，我吳雲誓不為人！”

　“嗯?”

　王奇一個冷哼，嚇出了吳雲一背冷汗。

　“怎麽?還要我請你們回去?”

　只是受了些皮外傷的吳雲心念閃動，先是偷偷瞥了一眼毫無動靜的石飛，才硬逼著自己想辦法處理。

　“這石飛怎麽還不動?難道他是恨我誑他先來，現在想坑我把他扛回去?

　還是他怕王奇突然暴起發難，想著讓我先動?”

　房中恢復寂靜，茶水撞擊杯壁的“汩汩”聲顯得有些大。

　“現在這狗賊已經發泄完畢了，想來他說讓我們出去的話應該也是真的。

　如果再躺在地上裝死，肯定會引起他的疑心，被發現之後再挨一頓，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想到這裡，短短幾息就在心內權衡好利弊得失的吳雲動了。

　他先是裝模作樣的呻吟一聲，而後才慢慢睜眼，撐地翻身。

　臉上裝出來的虛弱配上那身刺目血汙，一時倒是逼真至極，起碼王奇並沒有看穿。

　“師……師兄，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奇端坐桌前，好整以暇的“嗯”了一聲。

　吳雲“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趁王奇仰頭喝茶的間隙瞥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石飛，心內暗道:

　“這石飛還真是苟！

　我都把路探好了他還不願意動。

　算了算了，先顧好我自己再說。”

　“等等。”

　已經轉過身去的吳雲立即停下，回頭疑惑的看著王奇，看似正常，實則心內已在發狠。

　“王奇雜碎你別逼我！

　逼急了大不了老子不活了！”

　像是聽到了吳雲的心聲一樣，王奇這次並沒有突然暴起、或是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他只是想讓吳雲帶上石飛而已。

　“把他帶走，明日自行去藥院抓藥治傷，若遇人問，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麽說吧?”

　“知道知道”，吳雲低頭著頭，對十五日後的測靈渴望已是達到了巔峰！

　“若有人問，我便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盡管心內無限憋屈，吳雲卻仍是逼著自己“懂事”一些，甚至都不用王奇威逼利誘。

　因為他知道，就如下午那些老字號雜役說的一般，他們這些雜役，並不算藏劍靈修的同門！

　雖說門規森嚴！

　若是查實王奇殘虐雜役，那他即便身為外門十大天才之一，也逃不過要去金戮峰上走一遭的規矩。

　但是，

那是在查實的情況下。 正常情況下，就算吳雲與石飛能順利告上金戮峰，兩人那雙凡手也鐵定擰不過王奇的靈修大腿。

　因此在雜院甚至有傳言說，金戮刑罰殿上的“公正”二字，其實是專為藏劍靈修而懸……

　“石飛石飛”，回到石飛身前，吳雲矮身蹲下，手上輕輕推著，嘴裡低聲呼喚。

　一聲，兩聲，毫無反應。

　“大哥你別鬧了好嗎！都是難兄難弟，你不是該恨王奇嗎?和我置什麽氣?”

　推石飛的手漸漸用上了力，吳雲已是急了。

　眼下形式比人強，再耽擱下去，說不定這死變態又會鬧出什麽么蛾子來。

　“不對！”

　又推了幾下，吳雲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目光一凝。

　忙伸出右手食指，顫抖著探向石飛的鼻間。

　少頃。

　想到某種可能的吳雲背脊生寒，又附耳至石飛胸前，閉目靜聽。

　“怎麽了?”

　王奇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緊皺著眉頭走到吳雲身後。

　吳雲也暫時忘了偽裝，抬頭結巴道:“他……他好像沒氣了。”

　“死了?”

　王奇說著俯下身來，親手檢查不知何時沒了生氣的石飛。

　吳雲退到一旁，見他用手搭上石飛手腕，只是閉目感應了幾秒便松手起身。

　“真是晦氣！

　你先把他挪到院中，莫要弄髒我的臥房。”

　王奇平靜的語氣聽得吳雲心內發寒。

　凡人性命，當真低賤如斯?

　王奇捂鼻後退的動作給了吳雲答案。

　也再一次的，刷新了吳雲對這方世界的認知。

　“可是沒聽見?我讓你把他挪去院中！”

　“是是是”，吳雲踉蹌上前，邊竭力扶起石飛，欲把手伸到他的腋下，邊開口應和，“這就挪，這就挪。”

　又是爬山，又是算計，此時吳雲當真是不打半分折扣的心力交瘁。

　奈何有石飛愈漸冰冷的屍體在前，他根本就不敢反抗。

　若是激怒王奇，他會不會也在今夜變成一具屍體?

　很有可能！

　“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心內不斷為自己打氣，吳雲拖著石飛的屍體，一點一點朝門外挪去。

　“唉”，放下屍體，吳雲就近癱倒，長長歎了一口氣，看著石飛緊閉的雙眼，不住喃喃自語道:

　“對不住了兄弟，嚴格來說，我也有一定的責任。

　不過我也沒辦法啊。

　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我是真的不想死。

　你大人有大量，可別因此就纏上我啊。

　都怪咱命不好，你先走一步也算是解脫了。

　下輩子好好投胎，爭取做個多靈脈的天才……”

　吳雲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自顧念著，雙目無神，像極了前世的那些精神不正常的人。

　約莫半個時辰後，王奇出來了。

　吳雲見狀忙翻身站起，招呼一聲“王師兄”後，就垂首站在一旁聽候。

　“就先把他放在此地，你去歇息吧。”

　又是這般無所謂的平靜語氣，這王奇拉出去槍斃幾萬次都不為過！

　想是想，吳雲卻只是低頭應是。

　現在除了忍，他當真無計可施。

　距離雜役測靈還有十五天，這十五天他該怎麽過?

　低頭朝西廂房走去的吳雲並沒有發現，在說讓他去休息的時候，王奇一直盯著他，眸光微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