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輪》三十六 葫蘆峪：不安不祥不1樣
到了早上的飯時，酒樓上人漸漸多起來。
金夕向酒保要來幾把紅綠豆子，瓜子花生，兩人移步到了單間雅閣，金夕用豆子、杯盤、碗箸，在桌上擺開，低聲向雲落講解陣勢要義。
一個講得詳細，一個聽得專注，時間便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之間，已到了午時。
雲落起身道:“餓了！金大哥且歇一歇罷。”
1
她喊來酒保，點了飯菜。
酒保先跑去吩咐廚房，一時間還沒有過來收拾桌子。雲落又看了一眼桌面之上，見金夕用諸物羅列的陣勢，紛亂之極，不由得微蹙秀眉，歎道:“此道竟然精深至此，與武學相比，不遑多讓，這時候方知此前自大，若無兄之教導，今晚一戰，怕是凶多吉少。”
金夕道:“我便也是紙上談兵，此前並沒有機會實戰攻鬥，所以，今晚我也想借此機會，見識一番，如能取勝，便如你之意，讓羅星門換個地方也好。今晚之戰，以我為主，你隻助我可好?”
雲落一笑，已知金夕之意。知道她難破此陣，想替她接下這一戰，即乾脆地應道:“好！”
2
午飯之後，金夕又講了一個多時辰，收拾起了桌上東西，道:“也就說這多罷，晚間還有一戰，此時須歇息一下了。”
雲落說道:“我都記下了！”站起起身來，向金夕恭敬一禮。
金夕忙閃開道:“不值什麽，我也只是學得皮毛。傳我陣法的那位爺爺，告訴我說，布陣與破陣，無不可變之法，臨敵應變更為要緊。陣法與武功都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人心智謀之機變凶險，在所有武功陣法之上。”
雲落澀澀一笑，道:“劍法陣法，凶心險謀，恩怨仇殺，搶勢掠地，追名爭利，身在如此江湖之中，雖然一時苟活不死，又有何生趣……”
金夕笑道:“奇哉！這句話，我在多年之前就已聽過，正是我爹爹所說，其中或有幾字不同，大意都是如此。”
雲落笑道:“竟有此事?”
金夕道:“爹爹有時候會帶我去一寺院，與一位師父著棋清談，那日不知為了什麽事情，有些心中不暢，便忍不住向那位師父如此感歎。”
雲落道:“那師父如何回答?”
金夕道:“師父說，江湖也好，人世也好，都如深水漩渦，以無明妄想而始，因果相循而生，種種業報，卷陷眾生，無休無止。如覺得厭倦便好，這是出離第一步。”
雲落又道:“後來呢，他們二人又如何說?”
金夕道:“爹爹也接著再問，師父卻說，我爹爹雖然心智過人，但俠心太重，佛性根基還淺。如再多說，機緣未到時，無甚益處。”
雲落默默想了想，道:“我心中有頗多難解之事，盼著能有機緣，也見一見這位師父，當面請求開示。”
金夕道:“這極容易，只等到江湖事了，那師父隨時可見。”
3
入城時晚，出城時晚。
一天晚霞，也像入城時一般。
厚重笨大的城門，被守門軍卒推動，刮著地面，轟轟地響著，像得了哮病之人，垂危之時的艱難喘息。
城門慢慢合上。
萬家燈火掩到門裡，把兩個人棄隔在了門外。
兩人這一日都未曾外出，晴了這一天，空氣遠不及昨晚溫潤舒適，很是乾燥，晚間又寒冷起來。
城外風大，卷著暮雲，在天空中緩緩鋪列。
一條古道，
沿著高低起伏的山丘，延伸出去，在不遠之處，就與暮色混合模糊。 日暮途遠，尚可倒行逆施。
漫漫江湖長路，卻沒有一個盡頭。
漠漠生死永夜，更無黎明之時。
3
雲落把鬥篷緊裹了起來。
金夕道:“好冷，時間還早，慢些走吧。”
兩人輕抖著韁繩，緩緩西行。
夜色漸重，天上星月不見，想是雲層已厚。
金夕還沒有路程遠近之感，隻覺得行了許久，聽雲落道:“出城到此，該有二十裡路了。“
又走不遠，見官道之旁，有小路向南分斜，雲落又道:“想來是這裡了罷。”
金夕隨帶了一隻燈籠，將其點亮起來，照見小路一側，有一塊古舊的路碑，上面正是“葫蘆峪”三個篆字。
這塊路碑歪歪的埋在地上，像一隻年深日久終於成精，今夜卻又瀕死的小怪。
字上還有一點沒剝落的朱漆，沿著字，若有若無，彎彎曲曲的進入土中，如血將流乾。這一塊土地，像另一隻嗜吸血氣的巨大精怪。
一陣風旋了過來，撲卷了兩人一臉的塵土。
民間傳說，旋風常為鬼魂變化依附。
兩匹馬同時輕嘶了一聲。兩人忽然都有了一絲不安、而且不祥之感。
不安與不祥，是江湖人特有的直覺。
不安與不祥，兩者完全不同。
不安無妨，有時候，還有警醒自己的好處。很多人因為這一直覺，提前防備，謹慎小心，便躲過了危機。
而不祥之感，卻十有九中，極是忌諱。
危險不知道會在哪裡，大都是必死之劫。
在生死簿上，那一頁已經寫就注定，只等這一刻，只需要你走到這裡，邁出這一步。[space]
金夕向酒保要來幾把紅綠豆子，瓜子花生，兩人移步到了單間雅閣，金夕用豆子、杯盤、碗箸，在桌上擺開，低聲向雲落講解陣勢要義。
一個講得詳細，一個聽得專注，時間便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之間，已到了午時。
雲落起身道:“餓了！金大哥且歇一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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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喊來酒保，點了飯菜。
酒保先跑去吩咐廚房，一時間還沒有過來收拾桌子。雲落又看了一眼桌面之上，見金夕用諸物羅列的陣勢，紛亂之極，不由得微蹙秀眉，歎道:“此道竟然精深至此，與武學相比，不遑多讓，這時候方知此前自大，若無兄之教導，今晚一戰，怕是凶多吉少。”
金夕道:“我便也是紙上談兵，此前並沒有機會實戰攻鬥，所以，今晚我也想借此機會，見識一番，如能取勝，便如你之意，讓羅星門換個地方也好。今晚之戰，以我為主，你隻助我可好?”
雲落一笑，已知金夕之意。知道她難破此陣，想替她接下這一戰，即乾脆地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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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之後，金夕又講了一個多時辰，收拾起了桌上東西，道:“也就說這多罷，晚間還有一戰，此時須歇息一下了。”
雲落說道:“我都記下了！”站起起身來，向金夕恭敬一禮。
金夕忙閃開道:“不值什麽，我也只是學得皮毛。傳我陣法的那位爺爺，告訴我說，布陣與破陣，無不可變之法，臨敵應變更為要緊。陣法與武功都是死的，人卻是活的，人心智謀之機變凶險，在所有武功陣法之上。”
雲落澀澀一笑，道:“劍法陣法，凶心險謀，恩怨仇殺，搶勢掠地，追名爭利，身在如此江湖之中，雖然一時苟活不死，又有何生趣……”
金夕笑道:“奇哉！這句話，我在多年之前就已聽過，正是我爹爹所說，其中或有幾字不同，大意都是如此。”
雲落笑道:“竟有此事?”
金夕道:“爹爹有時候會帶我去一寺院，與一位師父著棋清談，那日不知為了什麽事情，有些心中不暢，便忍不住向那位師父如此感歎。”
雲落道:“那師父如何回答?”
金夕道:“師父說，江湖也好，人世也好，都如深水漩渦，以無明妄想而始，因果相循而生，種種業報，卷陷眾生，無休無止。如覺得厭倦便好，這是出離第一步。”
雲落又道:“後來呢，他們二人又如何說?”
金夕道:“爹爹也接著再問，師父卻說，我爹爹雖然心智過人，但俠心太重，佛性根基還淺。如再多說，機緣未到時，無甚益處。”
雲落默默想了想，道:“我心中有頗多難解之事，盼著能有機緣，也見一見這位師父，當面請求開示。”
金夕道:“這極容易，只等到江湖事了，那師父隨時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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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時晚，出城時晚。
一天晚霞，也像入城時一般。
厚重笨大的城門，被守門軍卒推動，刮著地面，轟轟地響著，像得了哮病之人，垂危之時的艱難喘息。
城門慢慢合上。
萬家燈火掩到門裡，把兩個人棄隔在了門外。
兩人這一日都未曾外出，晴了這一天，空氣遠不及昨晚溫潤舒適，很是乾燥，晚間又寒冷起來。
城外風大，卷著暮雲，在天空中緩緩鋪列。
一條古道，
沿著高低起伏的山丘，延伸出去，在不遠之處，就與暮色混合模糊。 日暮途遠，尚可倒行逆施。
漫漫江湖長路，卻沒有一個盡頭。
漠漠生死永夜，更無黎明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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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落把鬥篷緊裹了起來。
金夕道:“好冷，時間還早，慢些走吧。”
兩人輕抖著韁繩，緩緩西行。
夜色漸重，天上星月不見，想是雲層已厚。
金夕還沒有路程遠近之感，隻覺得行了許久，聽雲落道:“出城到此，該有二十裡路了。“
又走不遠，見官道之旁，有小路向南分斜，雲落又道:“想來是這裡了罷。”
金夕隨帶了一隻燈籠，將其點亮起來，照見小路一側，有一塊古舊的路碑，上面正是“葫蘆峪”三個篆字。
這塊路碑歪歪的埋在地上，像一隻年深日久終於成精，今夜卻又瀕死的小怪。
字上還有一點沒剝落的朱漆，沿著字，若有若無，彎彎曲曲的進入土中，如血將流乾。這一塊土地，像另一隻嗜吸血氣的巨大精怪。
一陣風旋了過來，撲卷了兩人一臉的塵土。
民間傳說，旋風常為鬼魂變化依附。
兩匹馬同時輕嘶了一聲。兩人忽然都有了一絲不安、而且不祥之感。
不安與不祥，是江湖人特有的直覺。
不安與不祥，兩者完全不同。
不安無妨，有時候，還有警醒自己的好處。很多人因為這一直覺，提前防備，謹慎小心，便躲過了危機。
而不祥之感，卻十有九中，極是忌諱。
危險不知道會在哪裡，大都是必死之劫。
在生死簿上，那一頁已經寫就注定，只等這一刻，只需要你走到這裡，邁出這一步。[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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