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車子比起昨晚,顛簸許多,卻也快上很多。
路上一刻不停,那趕車的老者,極響的甩了兩鞭,翻身跳下,閃入路旁樹後,解衣方便。不多時,一邊提系衣服,一邊縱身掠來,追趕奔馬,如同街上閑步一般。
飄身上車之後,向廂內道歉道:“小姐多諒,老奴年紀大了,就是有些麻煩。”
雲落輕回了一聲:“無妨!”
金夕笑道:“老人家好俊的腳步輕功!”
老者呵呵笑道:“公子爺取笑了!”
嘴上謙遜,但笑聲之中也頗為得意。
2
雲落開始還為金夕解說道路,後來兩人都厭乏了,金夕也懶得再問。
車輪滾滾,只是趕路。
有時路過江河渡口,陰風淒淒,濁浪滾滾。岸邊的行人、車馬、船隻,如同一隻隻的蟲蟻,老者尋了大的渡船,載車同渡。
金夕在浪濤之上,大覺新奇,提懸著心,注目細看,覺得船像定止不動,河水如同倒流,不由得目眩頭暈。
雲落卻已見慣,一眼也不多瞧,隻安穩坐著歇息。
3
傍晚時分,車至一處山下,前方火光熊熊,似乎山已燃著。
近了一些,從廂簾上望去,辨認出來,是路上有上百人,都手持火把,恭敬等候。
老者道:“青雲寨的兔崽子們,怎地弄了如此多人,聒噪吵鬧,落小姐,老奴還不累,換馬之後,再送您一程可好?”
雲落笑道:“不必了,你已奔波了一日,便歇歇吧。”
老者歎道:“老奴遵命!”
一位滿臉虯髯,只剩下眼睛在外的漢子,向車子遠遠恭敬作揖道:“秦三問落小姐好!”
眾人也齊齊拜揖。
馬車到人群之中停下,多人一擁而上,片刻之間,便將駕車之馬換了另外一匹。
也備好了幾份食盒。
這漢子大力拍著老者的肩膀,口中亂嚷道:“老鬼,鞭子給我,你且到山上,吃飽喝好再回!”
回頭向人群喊道:“孩兒們,扶胡幫主上山,把你們胡爺爺伺候好!”
說完縱身上車,即揮鞭打馬。
3
金夕在車內,向自己臉上指了指,又指了指車外。
雲落省了過來,這秦三寨主,臉上並未帶遮掩之物。
即向車外道:“秦三,你臉上怎麽未戴紗布?”
秦三忙道:“這,這……”順手一扯,將左袖整個扯了下來,便將頭臉扎好。
雲落道:“你須牢牢記好,這車用過之後,要停在陽光之下,石灰之上,以烈酒老醋熏噴,七日之後,方可使用。”
秦三道:“小的記好了。”
雲落問金夕道:“身上可有不適?”
金夕搖頭:“頭腦略覺昏沉,想是在車中久坐而致。此外無事。”
雲落道:“我也略有一些,坐車久了,自會如此。”
4
又一夜過去,過了辰時,車子終於在一處河邊停了下來,岸邊已泊好了一隻船。
雲落引著金夕,別了秦三,棄車登船,進入艙中,外面四位船家即解纜搖船,沿河而下。
金夕從小多乘車馬,少坐船隻,這河中沒有驚濤大浪,見水面波光粼粼,有水鳥從水中銜起小魚,從船頭掠過。輕風帶著水氣,撲面而來,胸中甚為舒適。
船入大河,水面平闊穩當,見大小不一,各色舟楫林立,水手們搖著船,歌詠吆喝,比之陸上道路,更覺熱鬧有趣。
但他頭腦中昏沉之意未去,到了未時,開始身上酸乏,額頭髮熱。
雲落不覺臉上變色,她命金夕在艙中靜臥,喊水手快搖。
5
不久之後,又已入夜,外面岸邊漁火點點,各船也掌起了燈火,靠岸泊船,歇息造飯。
這條船卻開始夜航,越行越快,只聽得槳撥河水,嘩嘩作響。
金夕身上越來越熱,漸漸發燙,胸中煩惡難言。
雲落將巾帕蘸水,敷在他的額上,又尋出烈酒,擦拭他手臂脖頸,自言自語,急道:“他人都是多日,或有半月,方才發病,你病勢怎如此之快。”
金夕隻覺倦怠酸軟,“謝”字也說不出口,耳中轟鳴,閉起眼睛,眼前漆黑,卻又有點點金星亂飛。似乎這河上的夜,岸上的漁火,都縮融到了船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