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休整了一刻,兩人再次上路。
金夕不認得路徑,也記不得趕了多少路程。
只知道遙遙望見的萬疊雲山,不知不覺都在腳下,又到了身後。
重重山巒依舊,道路總是不盡。
午時雲落也不打尖,遇見城池,穿城即過。
2
到了傍晚,隻歇了兩次馬。
馬力終於不支,便是關二爺的赤兔,也禁不住如此日夜不歇,盡力狂奔。
馬兒疲態盡顯,越來越慢。
雲落忽然下了路,折到了一處大大的莊院之前。
這裡似乎是一處鄉紳之家,門闊牆高,木老磚舊,大門緊掩,牆內樹木扶疏翁鬱。
雲落讓金夕在旁等候,自己上前叫門,門開一線,即閃身入內。
一刻之後,雲落出來,引著金夕進門。
院落很深,有多處房屋,似有人聲,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3
金夕跟著雲落,走不多遠,進入了一間房內。
房內也是空無一人,卻已擺好了一桌小席。
這桌飯菜,是剛剛為兩人準備的,多為素食,卻樣樣精致,湯菜熱氣騰騰。
雲落說道:“要餓死了,吃飯!此間並非無酒少肉,只是此時,你吃得清淡一些更好。”
金夕笑著道:“你原來還會法術,這都是方才變出來的嗎?”
雲落搖頭:“這院中之人,我已都叫他們回避躲開了。”
金夕道一聲謝,也不客氣,盡力一飽。
4
雲落極快的吃完,說道:“裡間屋中,有一套衣服,且不管合不合身,把這套經火的換一下吧。我去去就來。”
金夕走進屋中,見整齊的放著一套新衣,他的身材無特別之處,換上一試,竟也合身。
極短時間之內,一切都準備得如此細致周到。
他剛將衣服換好,雲落也便回來,也已換下了原來的衣服,拎起包裹長劍,便道:“走,上路!”
趕了這遠的路,金夕以為到了醫師住處,卻原來還是要走。
5
到了門外,兩匹馬已經不見,停著一輛油布長廂馬車,旁邊站著一位大漢,手牽轡頭,長鞭背在身後,口鼻處包著厚紗。見兩人出來,忙向兩人拜揖。
雲落稍一點頭,掀開布簾,便與金夕上車。
一聲鞭響,馬車即動。
那大漢駕車的技藝極高,車子越奔越快,但坐在車內,僅覺得微微晃動。金夕覺得,便放著一碗滿水,也不會溢出來。
車子也極安靜,只聽得馬蹄和車輪壓在路面上,沙沙作響。
座墊和背靠,寬大柔軟。已經一夜又一日沒有歇息,坐在上面,倚著靠墊,金夕不覺倦意上湧。
已經入夜,廂內昏暗。金夕回手,把旁邊厚厚的小窗簾子挑了起來。
此時車子向西南而行,便有月光透了進來。
對面座上,雲落也斜倚著靠墊,眼睛閉著,似乎已經睡著。
一頓飽飯,之後餓上幾天。睡足一覺,再熬上兩夜,這是江湖人的常態。
所以,江湖兒女,都練就了想睡就睡的本事。
就像貓兒一樣,隨時隨處,閉上眼睛就有呼嚕之聲,稍有異響便能驚醒。
雲落閉著眼睛,更顯得睫毛長長,唇如淺櫻,眉似遠山,雙臂環抱著劍,削肩纖腰,朦朧月光之中,像一座玉像。
也許是江湖苦旅的歷練,
雖是少女年紀,樣貌神韻,與年齡相比,更成熟一些。 比起來白日相處,此時像偷看一般,金夕極怕雲落忽然睜開眼睛,想移開目光,卻發現脖子不聽使喚,人急智生,手指一松,簾子又放了下來。
車廂內重歸黑暗。
6
金夕閉上眼睛,方才的一眼,在頭腦中卻更加清晰。又想起了昨夜在火中,與雲落緊擁,滾出火海的情景。
在那死生一線的時候,情急之下,全未多想,此時又回想體味到了諸多細節。
他覺得呼吸急促雜亂,甚至聽見了自己心跳如鼓的聲音,暗罵自己一聲,忙以平常練功之法,緩緩導引呼吸,逐漸平息下來,靈台也漸清漸明。
聽得雲落呼吸綿長,似是已經睡熟,這時,倦意真正的起了作用,不覺之間,也睡了過去。
熟睡之中,卻做起了噩夢,夢見走了很多道路,翻山越嶺,看見小星陷在一處深杳的魔坑之中,處處烈火,周圍萬仞冰崖,又隱伏著百鬼千魔,厲聲嚎叫。
他急尋道路,想要下去時,卻發現那人不是小星,又是雲落。
他向下攀滑時,忽然一個失足,直接滑摔到了坑底,向雲落急奔過去時,她卻忽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了自己。
既無小星,也無雲落。
他大聲呼喚雲落,沒人回答,卻驚起了魔鬼,滿坑裡的烈火也猛烈燃起,燒及身體,自己一動也不能動,眼看著群魔都飄飛撲至,要把他撕裂開來,在火中炙熟吞下,不由得慘聲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