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才能讓他們停下來——”唐裝小孩斜視了一眼魏鴻嚴與白骨的鬥爭,兩人早已越陷越深,喪失理智,也許現在二人為誰而戰也不得而之。
而在他們未注意間,八尺陣的鳳眼早已全部點亮。一道紫色的光圈呈半透明狀飄浮於陣中心上方,無數咆哮著的,喜悅著的,悲傷著的聲音如同潰敗大壩湧出的洪水。
他們為一對苦命愛人而悲痛;為背後操縱者的行為而憤怒;更多的,是對天底下最為純粹的靈器誕生的期待;是自己對生靈世界,生的向往所散發出的狂歡尖叫。
“永生……又不一定是你所想要的。”白骨死死的按住魏鴻嚴,全身上下的白骨早已被血液亦或岩漿染的通紅。盡管她全身的骨骼因為剛才的打鬥受損嚴重,每完成一個動作都十分艱難,卻也還是毫不猶豫的用所剩不多的靈氣灌澆在那柄鴦上。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白骨的聲音驚破天地,三句重複的問句並未得到回答。
魏鴻嚴的胸口被緊緊的插進了二分之一的鴛鴦魂,憤怒的表情也徹底凝固。
花依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隻覺得一股疼痛發出,連同身體的每一寸白骨都為之顫動。
“紅顏……紅顏……”
在她的世界,魏鴻嚴應該永遠都與自己形影不離。
愛,就要愛的轟轟烈烈。
恨,也要恨的痛徹心扉才對啊……
她的對立面,兩人永生永世的苦鬥,最終死在對方的懷裡才對。
可為什麽這個同樣選擇了強大能力的人,會這樣輕而易舉的被這劍刺入。
她擦了擦眼,看了看魏鴻嚴的胸口,的確有著一柄劍奪走了他活著的氣息。她看著劍柄上面雕刻的鴛,擦了擦白骨覆蓋,流不出淚水的面龐。
她還想在爭鬥,可周圍褪去的白骨與野獸都在褪去。
余下的,只有姐姐和白茶他們注視著這一場鬧劇,還有已經被即將被打開的陰陽大門。
百鬼夜行也不過如此,花依很想哭。
哪怕當初魏鴻嚴對著自己說我恨你。
哪怕魏鴻嚴找人來殺自己。
哪怕是他跟自己說,他愛的是畫伊,不是白骨。
總之,待在他身邊就好了。
嫌棄什麽的無所謂,等他變成以前的黑貓就會遵守“我們”的諾言——雖然只是像小孩子一樣,說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廢話。
而後,花依感覺胸口被什麽一把劍抵住——那是劍柄,也許魏鴻嚴保存著最後一絲氣力,留下了神志。
他輕輕地敲了敲劍柄,上面刻的是一隻靈巧的鴦。
鴛鴦魂,兩劍可合可分。
刻著鴛的一柄永遠叫鴦,刻著鴦的一柄永遠叫鴦。
“我記起來了……”
幾滴淚“吧嗒吧嗒”的掉在了魏鴻嚴的胸口上,可很快便被蒸發為熱氣。
“我一直都沒忘啊……傻子……我是為,你是紅顏……你都失憶好久了啊……”
“原來……我才是傻子……你是鴛,我是鴦啊!”
她和他笑了笑,眼中泛著淚光。
他們倆的事,仿佛不需要和任何旁觀的人作解釋。
“糟了!”
八尺之地的大門轟然打開,唐裝小孩二話沒說便跑向陰陽大門,他想要用咒語強行關閉大門。
“你們——沒機會了。”被白蛇縛住的黑袍淡然一笑,
臉上滿是笑容,“你知道我們白骨一族生來的意義麽?” “我們沒興趣聽!快告訴我們怎麽辦啊!”白茶此時像個急瘋了的丫頭,“要是他們放出來了,世間又要有很多單身狗笑,又要發生很多的有情人終不成眷屬悲劇。
我知道你喜歡看什麽……你們白骨一族不是喜歡看悲劇麽?
那就讓我來演這出好了!”
黑袍看了她兩眼,搖頭笑道:“你的確是個性子很倔的丫頭,要是怕死就逃好了……逃到所有人都對你失望不久好了?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悲劇沒有絲毫的愛情美感。
你連守護自己所愛之人的一丁點能力也沒有,我們白骨,比任何人都了解人!
策劃了這麽久的完美悲劇,又怎麽會有任何人可以超越?
來吧!來吧!
一切不都正朝著我所希望的那樣進展嗎?
鴛鴦之死,陰陽之門叩開。
而這被我篡改記憶的傻丫頭,也將在愛人死去的悲痛中,變成真真正正的白骨精。
一切已成定局。
你們殺了我,只是阻止我親眼觀看到這盛大的悲劇罷了!”
她張開雙臂,像是等待著死亡的壯士。
可什麽也沒發生,白蛇離開了她的身上。
周圍一篇寂靜,靜的只聽得到一個人的哭泣。
周圍很鬧,她聽到了一個人血液在身體瘋狂流竄的聲音——將死之妖的靈氣外泄,而這妖,陪了自己很多年很多年。
這份寂靜不是上天給予她的,是給那個從始至終都被自己玩弄的女孩。
花依胸口一片炭黑,被灼熱的熔漿燒壞的白骨,就像是某個不會做飯的小娘子初次下廚炒出的黑炭。
花依的胸口插著那一柄鴦,是她握著魏鴻嚴的手一寸一寸的刺進去了。
唐裝小孩動作慢的輕緩,慢慢的靠近她,呢喃道:“姐姐,‘衛’他死了。師傅讓我接您回家。”
花依卻只是歎息,顫顫巍巍地拂去魏鴻嚴臉上的渣土。滿是腥味的空氣中,帶著一絲絲死亡的腐朽。她記得這味道,和逃亡時躲在山洞的氣味一樣。
“阿倪……太遲啦……”
花依無力的說著,默允了唐裝小孩的手替自己理著長發。
“紅顏睡了,就讓我替你理好裝再出嫁吧!”
花依所不知道的是,唐裝小孩只是想要安慰她一下。他和她到現在也才初次見面,可就是沒緣由的可憐這被白骨戲弄的可憐人。
鴛鴦靈一族,雙雙而亡便可成為天地最純的靈器。
亦是如此,愛情成了妖界魚肉往來的買賣。
也許,他們是世間最後一對純粹的鴛鴦靈了。不過,也就此落幕吧。
花依感覺身上一陣暖意,說不上是什麽舒適,可她身邊睡著魏鴻嚴,他們全身赤裸,晶瑩剔透——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一般純粹,而當她用靈力注視,才會發現,自己和魏鴻嚴已經化成了一對靈巧的玉壁,一對永生永世都在一起的玩物。
八尺之陣,全然消散。
與之而來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巨大的靈氣,不僅將陰陽之門快打開時閉合,也摧毀了花依與魏鴻嚴的那一堵牆。
黑袍,在被無視的情況下悠然逃走。
“話說……你不會看著黑袍嗎?!”白茶怒氣衝衝的指責唐裝小孩,後者則是厚臉皮的啃著雞腿,同時不忘分給小白蛇一口。
見之無效,她又憤憤不平的指責九歡。
可後者絲毫不在意。
“安啦安啦,白茶——這樣也挺好的啦!”幾人圍坐在白茶家的客廳中,不時的閑聊幾句——這勸慰的口吻,卻出乎意料的坐在桌子上,那是二十多厘米的純白色靈魂,花依,她的原名叫作“紅顏”。
可白茶怎麽念,怎麽別扭,心裡老想著那個紅顏是魏鴻嚴,也就隻管叫花依了。
“想不到,這靈器居然還能依附顯出類似妖魂的東西。”唐裝小孩托腮思考,嘴巴上還滿是啃烤雞腿的油。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桌子上的花依穿著一件花邊裙,那是她用靈力製成的,“就是黑貓他老是一會醒來一會睡著的。”
“管他呢!平安無事就好了。不過,這麽大的事臭狸貓和臭道士你們倆居然一個累趴一個昏過去——”白茶對此不依不饒,作勢要收拾他們。
“那……那件事你答應我啦?姐姐?”唐裝小孩興致勃勃的用紙巾擦了擦嘴,可很快頭便被狠狠敲了一記。
隨後,當事人假裝毫不在意的摟住狸貓,豎起手指說道:“想要入住不交房租也行!一,不得越雷池半步,這雷池就是我的房間。
二,夥食費放在哪我跟你說過了, 每天準時買菜給我做飯。
三,跟捉妖有關的忙,能幫的必須要幫!
怎麽樣,很人性吧?”
“可我只是個小鬼唉……”唐裝小孩學著白茶的口吻說話,引的眾人大笑,“明明姐姐你自己都還是個相貌‘平平’的大學生!”
“……跳過跳過,等等,九歡你說要給我們介紹的那個人呢?!”
“糟了!我把這茬忘了!”
……
鴛鴦莊,這裡每個人都很純粹,也很固執。
木子曾有句話描寫過,從前的日子很慢,車,馬,郵件都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這話若是能穿梭時空,也許會被掛在鴛鴦莊還存在時的村口。
他們都是妖,但學著人的工作,學著人的娛樂,也學著人的相愛。
這一方面,他們引以為傲。
在村口的萍萍湖前,有一塊巨石,據說只要鴛鴦莊的人相愛了,在那一跪,愛與不愛的在心裡便都明明了了。
放手了,得到祝福。
定下終身,此生離開彼此也再難安生。
與其說是定終身,倒不如說是下個毒誓,對彼此的感情完全信任。
“天天聽你們這樣說,可村委會的那潘嬸還和楊大爺天天拌嘴呢!”
小紅妍撇了撇嘴,昨天還才看見村長被老婆趕出去,就著破茅草睡在地上呢!
“哼!”
在村裡,小紅妍可算得上個小魔女,人人都不敢過多的惹到她。
只要聽到她那咦咦哼哼的歌聲,就知道該哄著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