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泛靈計》第1章:小鬼入城
  洛蒼江自北向南流經沐汐城,過了沐汐城十數裡,轉而向東匯入萬裡平原。

  沐汐城是西南群山屏障中的最後一城,扼守西南咽喉之地,也是西靈府所在。人人都說“白虎伏異靈,西靈鎮群山”,說的就是這西靈府,西靈葉家世代鎮守西疆,統領西南境軍政,西南軍令皆自西靈府而出,其中的謀士名將更是不計其數。

  西靈府一路征戰百年,幾翻浮沉起落,卻屹立不倒,歷經百年而不衰,旁人都說西靈府是得了好氣運,但其中艱難生死,只怕唯有西靈府的刀塚才能知曉了。

  三月三日上巳節,傳說這日是一年中極陰的一天,只是負極必反、陰極陽生,三月三午夜時分,便是陽氣破陰而生之時。為了歡慶上巳節,沐汐城百年前便定下規矩,這日夜不閉城,一夜歌舞,歡慶陽氣新生,祈求生機榮發。

  黃昏剛過,申諾翻身下馬隨著人流進城,人群中不少人腳步沉靜有力,一看便知是些練家子。沐汐城門高三丈有余,兩旁大開的精鐵城門上,鑄著一雙虎頭,怒目而猙獰。城門下整齊列著一隊衛士,身著白袍,左側掛著單鞘雙刀,這便是人們口中,素袍雙刀的西靈城衛。

  申諾常聽父親申懷塵說起,西靈府乃是當世兵家之峰。如今的西靈府家主葉無痕更是文通三略,武解六韜的全才,沐汐城在其治下不但城堅軍盛,又是一副歌舞升平、極盡繁華的江南景象。話且不說滿,沐汐城本為西南要塞,城門徹夜不閉,已是何等的氣概。

  申諾悠悠走在沐汐城內,卻並不急著去找西靈府的位置,沐汐城是天下名城,又正值上巳節,匆匆忙忙的不免可惜,何況西靈府門徒和食客便有上千人之眾,橫跨城內數條街道,應該也不難找到。

  沐汐城內熱鬧非凡,申諾亦是樂得自在。但此時沐汐城的北城守葉辰卻正因他的事而愁眉不展,獨自抱著兩壇酒水,走進了西靈府大門西側的東歸院。

  這東歸院住的是西靈府的管家葉安。說起葉安,當年他是隨著老家主葉凌修征戰沙場的副將,只是後來老家主在猛虎之戰中被伏身死,葉安隻覺自己偷生無顏,方才卸了甲。

  葉安卸甲之時,恰逢葉無痕新任家主,西靈府正是艱難,葉無痕苦勸之下,他才留在府上領了個管家的差事,轉眼也已經一十三年有余了。不過在旁人眼裡,西靈府的管家倒是要比一個軍隊副將要威風得多了。

  葉辰推門而入,穿過東歸院的小路,見北側的房門開著,便徑直進了屋。此時,管家葉安正挨著燭光,愣愣地看著手裡鏽跡斑駁的老鋼刀,竟不知老友進了門。

  前幾天,葉安的兒子說今年要去奪符。因每年上巳節前後,西靈府上的老人都會考驗年輕一輩的子弟、門人,無論武藝、謀略、政事、兵法、匠藝等,只要有真本事便能以之奪魁。而那天資卓越的子弟,能得一個玄青臥虎玉符,兼之這玉符往往數年間才會出一個,所以大家都稱之為奪符。

  葉安的兒子上巳節前剛過了十三歲的生辰,今年第一次參加奪符,這不知不覺自家的小子便長大了,於是前幾天葉安就想著教他幾式刀法。

  只是一練起來,葉安隻便覺家裡的長刀都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勁道,就想著把自己從前的鋼刀拿出來。但自從葉安卸甲之後,家人怕葉安睹物傷情,就把那鋼刀藏了起來,這十多年過去,大家早就忘了藏在哪裡了,家中裡外翻了一遍也沒找見。

  今天上巳節,

家人都出了門,葉安自己進廚房燒水的時候,才在堆柴的角落裡翻了出來。  “安老頭,別看著你那把生鏽的破刀充愣裝傻了。”葉辰一邊彎腰把酒壇子抱到桌上,一邊說道,“這幾天我心裡鬱悶得很,今天我特定抱了兩壇酒來,過來陪我喝幾碗。”

  葉安把老鋼刀放好,說道:“今天上巳節,城門大開,你這個北城守不領著大家巡城,怎麽跑到我這裡喝酒來了。”

  葉辰垂頭歎氣答道:“唉,我最近是又犯小鬼了,領了個倒霉差事。趁著今天過節,我借你這地方喝點酒。”

  見老朋友垂頭喪氣的樣子,葉安心裡暗笑,拿來酒碗給老友倒了一碗,說道:“這次是哪個小鬼頭招惹你了?”

  “京城申懷塵家的公子,不過這小鬼倒當真是有些本事的,讓我們這些老鬼頭都著了他的道,竟讓他在我們眼皮底下溜走了。不過說起來,他倒是和我們西靈府有些淵源。”葉辰說道。

  葉安疑惑道:“近些年我們府上和申家雖然也有些往來,但倒沒聽說過我們和懷塵先生的公子有什麽交集的。”

  “當時申諾剛剛出生,只怕你還在猛虎領兵,你不知道倒也不奇怪。”葉辰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說道:“這個小鬼出生可謂是惹的驚天動地,不過這事外面大都是以訛傳訛,也不足為信。當時我在京師求援,所以對這事倒是清楚。”

  葉安聽他這麽一說,倒是來了興致,主動給他的碗裡添了酒,說道:“這事我還當真不清楚,辰鬼頭你且細說說。”

  葉辰連喝了幾碗酒,緩緩說起了當年的舊事:“當年申懷塵年僅二十便盡習申家奇門術,那是數百年間唯一一個精通申家的毒、器、工、卦、風水五門奇術的不世天才,世人都說申家必定騰飛九霄。果然,申懷塵入朝為官後,執司刑法度和天下萬工,又助老皇帝收權平亂,改製拱衛司為影衛府。當年申懷塵正如日中天,他的妻子便懷上了第三個孩子,這孩子便是申諾。

  據說,申懷塵一日在夜裡驚醒,便見懷孕的妻子正坐在床沿縫著小孩的衣衫,心裡突發奇想,便給腹中孩子卜了一卦。誰知道得了個九劫殞星的卦象,這一卦中竟千百個死劫交纏在一起,其中生機了無,驚得申懷塵一身冷汗。

  你想啊,這天下萬物都有個生死共存的道理,沒有生那又哪來的死,依理又怎會生得一個無生機的卦象呢?”

  聽到此處,葉安倒是不以為然,說道:“這佔卜卦象之事,本就是玄而又玄,哪裡當得了真的。我從不信這一套鬼話,這卦象要是多測上一兩次都重不了樣的。都說申懷塵和我西靈府家主齊名,似乎也不盡然。”

  葉辰搖搖頭說道:“這你倒是有所不知,這佔卜求卦的事,最怕的就是一個信字。半信半疑,那卦象就先成了五分;你若是都信的,那已然是八分成真。這一卦本就是申懷塵起的,自不必說了。而他的妻子慕憐雲,也是瀟湘陰術一脈的,習了其母陳七妹的一身陰術,這事倒少有人知曉。那柏憐雲是習陰術、敬鬼神的瀟湘聖女,只怕也畏這一卦。

  當年申諾降生,我恰巧也在申府之中。申諾這小鬼的出生,實則是慕憐雲和陳七妹用秘術強將此子帶出人世,只不過這是申府家事,世人皆不知曉罷了。當眾人進到房內,只見滿屋的血跡,慕憐雲被開腸破肚,身上的血都流盡了,就剩了一個乾枯的人骸。

  當時正值西疆新敗,整個皇城既沒悲痛國仇英靈的哀歌,也沒有決心踏馬邊疆的豪言,所有人都信著一句‘鬼母產陰靈,詭邪禍人間’的鬼話。數日之內,整個京城都隻說申懷塵掌刑不公,枉法造孽,如今是受了天譴,不計其數的學生官員夾雜著百姓跪在皇宮門前,要取一個嬰兒的性命。”

  葉安能為西靈府管家,自然世事深諳,葉辰總說那葉安是人老成精,活成了精怪的。葉安自然聽出了事中利害,這些人要的不單是申諾的性命,只怕是申懷塵不隨他們的意了。葉安心裡暗暗思索,又不解道:“老皇帝怎會由得這些人逼宮。”

  葉辰歎息一聲,說道:“十七年前,異靈軍進攻西疆之時,老皇帝已經臥床修養一年有余了,這你也是知道的。之後,先是我們西靈府在猛虎被伏,老家主身死、西靈軍精銳損失大半,後是西北炎騎軍兵敗莫行城、敗退了數十裡。西疆情勢危難,眾臣隻得請老皇帝親理軍政,這才知曉老皇帝實則已經難以下床了。況且,敢在京師煽動民眾逼宮的,除了代政的梓彥太子還會有誰?”

  聽罷,葉安一笑道:“老子搭台,兒子拆台,也是絕了,還真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話說回來,這都說北懷塵、南無痕,你且說說當年申懷塵是如何應對的?”

  “若論北懷塵南無痕這話,能與懷塵先生齊名,卻也不是誰都當得的。”葉辰搖頭說道,“況且十七年前我葉府兵敗後得以重整西靈軍,只怕懷塵先生一人便能當得三分功勞。當時你是副將正在前線領兵,而且知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很多人都已經作古了,兼之這事大家都不敢多說,怕會招來禍端,你雖然是葉府管家,不知道這事,倒也不奇怪。”

  葉安見講故事的人酒碗已空,連忙又給他添上,催他趕緊說下去。

  葉辰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如今的新帝尚術。十七年前,我們西靈府慘敗,西靈軍死傷過半。當年的太子一黨便趁機發難,想要裁撤西靈軍,讓穆王爺領五萬羽林軍再征軍十五萬接管西南境,收取我西靈府兵權。穆王爺卻是知道,我西靈軍鎮守西南百年,若是輕易能撤,也不會這一守便是百年。”

  葉安笑道:“西南境山勢起伏多變,防線綿延數十裡,大小關隘城池百坐有余,自古防衛便得屯兵三十多萬。除我西靈軍外,誰還能以十余萬軍隊便將西南守得固若金湯。若非我西靈府鎮守西南,也不見得寧氏能供養京師附近的二十萬羽林衛。”

  葉辰點點頭,接著話頭說道:“只是無奈當時老皇帝病重,傳位在即,穆王爺需得避嫌,自是不好多言。所以穆王爺也隻好找到了申家,希望懷塵先生能夠壓住太子一黨,穩住西南局勢。不過還好當年的朝堂清明政通,申懷塵明言利弊,又得多位數位肱骨老臣力保我西靈府,此事方才作休。改由穆王爺領兵四萬羽林軍,自京師馳援西南邊境,助我西靈府重整西靈軍。

  但此事方定,太子一黨卻又生出一計來。這當年的戶部尚書劉胡昕乃是太子黨羽,所以他們便對支度西南的錢糧,一拖再拖,遲遲不肯撥出。至於何事能到達西南更是遙遙無期,當年我和我死去的老爹在京師便只能又往申府去了。”

  葉安聽到此處,一言不發,抬頭看了看四周,起身去扣上了大門,又順手關緊了窗戶。

  此時葉辰微微已覺有些許醉意,但也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申懷塵雖是身居高位,卻少有官場的玲瓏,倒是帶著些豪爽的江湖習氣。後來幸得他將影衛府能調上的軍備糧儲都運往西南,又恰巧當時影衛府剛收伏淮南叛軍,所收繳錢糧軍器本該要調往京師結案的,申懷塵大手一揮,便下令物資盡數調往西南。

  太子一黨煽民逼宮,便是因此事而起起。當時整個京師鬧得是沸沸揚揚,民心暴怒幾近瘋狂。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卻是唯獨懷塵先生處變不驚,一是與我們商討物資調運,二是準備安葬亡妻。他便如同不曾知道此事一般,隻為亡妻而神傷、戰事煩憂,只怕當時便生了離朝之心。眼看民情激憤,梓彥太子倒是沉不住氣了,親自前往申府拜祭申夫人的。至於期間兩人說了些什麽,除了他們兩人怕是沒人能說得清楚了。

  隻知第二日,老皇帝親書赦詔,手拄長戈登上了天玄門的城頭,舉著詔書向萬民高呼:天穹浩瀚無垠,天地造化萬千。朕乃寧朝天子,沃野萬裡盡為我寧氏疆土,七境四海之內皆我寧氏臣民,如今豈能容不下一個小小嬰兒。今日朕便大赦九州,讓這大赦的天下氣運皆降與此嬰,保他一生平安順遂,為善為德。入夜,喪龍鍾鳴,事情也塵埃落定。”

  說罷此話,兩人久久未語。許久,葉安方才唏噓道:“我倒不知有這麽一段往事。以前家主總是吩咐,申家的客人來訪,就隻安排他們在城南的舊宅住下,而且這十多年來,我們和申府交往都是極少,現在想來就也不奇怪了。話說回來,最近城裡的怪話不少,懷塵先生的公子來我西南境做客,你也得上心一點,別整天隻想著喝酒。”

  此時兩壇酒已經只剩了半壇,葉辰目光也有些迷離,開始拿起筷子叮叮當當地敲著酒碗,大笑著唱到:

  “冥房火,陰靈生,天生性惡噬親母。人不人,鬼不鬼,詭邪遺留蒼天怒。

  影兒隨,枉法孽,山鬼泣血喜人途。法不法,刑不行,孤塚怨魂共誰訴。

  且不說這寫的好不好,申家的小鬼越近沐汐城,這鬼話城裡城外就說得越順嘴了,還帶著小曲。最近這沐汐城周圍的,到處都是天師符和那些開壇作法的道士。”

  葉安此時越聽越氣, 伸過手去一把奪了葉辰手上的酒碗,怒道,“別喝了!你要是喝醉酒誤了大事,上吊都便宜了你這個渾鬼。”

  葉辰見沒了酒碗,只是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夾桌上的炒南瓜籽,說道:“要說這事,那真是愁死我了。申諾那小鬼可是個膽大不怕黑的主,申家得罪的人只怕他們自己都數不清楚,他也敢一個人從京師走到西南境。前些日子,這小鬼在會武關外的崁山遭了刺客,用鐵雞爪在懸崖上藏了三天,才被影衛府的人救了出來,才幾天又不見了人影,真比我這老鬼還渾。”

  葉安勃然大怒道:“誰他娘的吃了豹子膽?敢在我們西靈府眼皮下做這種勾當。”

  葉辰搖搖頭說道:“這事也是怪了,那天的刺客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這麽多天連一點痕跡都沒有查到。所以影衛府的人也怕了,連刺客都不追查了,只求我們一同先找到申諾那小鬼。也就今天上巳節,我手下的人都得抽調到城內巡防,我成了孤家寡人,這才有空來你這喝酒。”

  兩人沉默了半晌,葉安又開口說道:“我見最近敏丫頭總往你的北城衛府跑,你們這些老東西別總是唆使她。這丫頭自小就鬼鬼怪怪的,小心她又鬧出什麽事來。”

  “敏小姐是家主的女兒,虎父無犬女,你操這心幹嘛。”葉辰隨手夾了兩顆花生放進嘴裡,又道,“不過你說,葉敏小姐自小就聰明。但每次我們有什麽事都用激將法攛掇著她去,這麽長時間就沒有不靈的時候,你說她心裡知不知道呢?”

  葉安正要說話,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響。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