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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洛蘭之主》第99章 父女
卡莎心頭的悸動愈來愈強烈,似乎有什麽東西就要破殼而出,冥冥中有一條線將她與那道聲音連接了起來,可她卻始終看不清,更抓不到。

另一邊的夏伊澤同樣心有所感,他抬頭看著天空,望不見雲朵的昏暗天空始終透著一股壓抑,但在此刻似乎還多了抹溫馨。

兩人之間的隱秘聯系,夏伊澤好像撫摸到了。

“卡莎!”

他突然大喊,甚至還在向著卡莎狂奔而來。

途中有幾隻獸形虛空物想來阻擋,它們鋒利的爪牙依舊泛著寒光,可卻再沒有了駭人的氣勢。

“滾!”

夏伊澤怒斥,連正眼都沒瞧上一眼,隻接連甩出精華躍動,在爆炸聲中疾馳而去。

“卡莎!”

夏伊澤終於到了卡莎面前,第一次主動用雙手捏住她的肩膀,並且搖晃了兩下。

卡莎朦朧的雙眼露出一絲疑惑,還有白金色的光澤在其中閃爍。

她用手挽起垂在眼前的紫發,然後輕輕頷首。

“不要命了?”

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好聽了些,少了一份冰冷,多了一份高貴與純真。

夏伊澤自然清楚她指的是什麽,處在戰場中心的他們,已經成為了所有虛空物的目標。

“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卡莎的手,軟若無骨的手掌完全不像是常年戰鬥之人該有的。或許也有白金光澤淨化的緣故吧。

夏伊澤下意識將手握得更緊了些,生怕對方像魚兒似的溜走。

卡莎張了張手心,並未作出反抗,她想看看夏伊澤準備帶她去哪。

“喂!還有我呢!”

阿克尚老遠就看見兩人在“卿卿我我”,他甚至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夏伊澤似乎是準備帶卡莎瞬移走,於是他趕緊衝出重圍湊了上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成長,夏伊澤的奧術躍遷已經能跨越近150米的距離,且冷卻時間也縮短到了不到三分鍾,用來躲避這些虛空物綽綽有余。

他一手抓著卡莎,一手帶著阿克尚,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一道白光於原地消散。

再出現時,幾人已經在虛空物包圍圈之外了,雖然地面上還是無盡的血水,但總歸是舒服了不少。

那喊他們離開的男人似乎也在朝這裡靠近,雙方的距離正在不斷縮進。

這片戰場比一開始廣闊了太多,一眼望去竟然漫無邊際。

“你們是人嗎?”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楚了許多,已經能夠完全聽清了。

卡莎心中的悸動更加強烈,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衝動,連睫毛都在微微顫動。

心中那個大膽的想法再次浮出水面,一次次衝擊著卡莎的理智。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像今天這般忐忑不安了,那種期待的感覺雖然很折磨,但同時也讓她沉醉。

體表那些白金色的光澤隨著卡莎情緒的起伏已經重新暗淡了下去,恢復成了平常的模樣,但是仔細感受的話還是能感覺到她氣質的微弱變化。

聽見男人的問題,夏伊澤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雖然那個問題並沒什麽問題,但聽在耳中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我們跟你一樣!”

夏伊澤大聲回應,同時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快步趕去。

雖然瞬移已經結束,但他的右手一直緊緊握著卡莎的左手,通過那隻流汗的、輕輕顫抖的手掌,他能感受到對方目前的心情。

可以是這是卡莎最脆弱的時候,他又怎能在這種時候放手?

嗯……或許還有一些個人情感上的原因,不過這點打死夏伊澤他都不會承認的。

事實也跟他想的差不多,現在的卡莎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若是夏伊澤放開手,她很有可能連方向都分辨不清。

阿克尚顯然是第一次聽到男人的聲音,對於夏伊澤兩人的反應更是驚訝,可還不等他問什麽夏伊澤就帶著卡莎跑開了,他隻好先倉促跟上。

不過想到這裡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阿克尚心底還是有些激動的——人多了才有意思嘛。

明明只是三分鍾不到的時間,在此刻卻顯得無比的緩慢,尤其對於卡莎來說,簡直比過了一個世紀還長。

灰蒙蒙的陽光終於升了起來,吃力地刺過重重迷霧抵達恍惚的地表。

地上的血水隨著距離戰場中心越來越遠也隨之變淺,到最後幾不可見,最後的幾點也在陽光的照射下化作泡沫。

“來了。”

夏伊澤漸漸停下了腳步,平複粗重的呼吸,靜靜等待著那最激動人心的一刻的到來。

卡莎雙眸明滅不閃,但不知為何,她看起來似乎比剛才鎮定了不少,慌亂感少了許多。

“不愧是卡莎,這麽快就能平靜下來。”

夏伊澤暗中點了點頭,對卡莎的強大心臟表示肯定。

男人的身影從一片石林之中緩緩現身,從模糊到清晰,最終完全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身穿各種金屬打造而成的戰甲,半張臉帶著面罩,手持紫色利刃的中年男人,整個人帶著一股獨特的殺氣,那是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多年才會有的氣質,極其可怕的氣質。

男人的目光十分堅毅,冥界之刃在他手上綻放著紫色光芒,似乎隨時準備收割面前的敵人。

此刻他的目光正在掃視著夏伊澤三人。

可比他的目光更快一步的是卡莎哽咽的聲音。

“父親……”

——————————————

下面屬於卡薩丁的前世今生~

恕瑞瑪已經奄奄一息,我不覺得她還能再度崛起。

故鄉的骨髓裡蠕動著的空虛,是一種病態的、不可言說的東西,它擴散、它吞噬、它最輕微的觸碰即是死亡。

一千次死亡——一千的一千倍,的一千倍,的一千倍,或許曾經還有人能夠抱著獲勝的希望與它正面對抗,但如今已不再。

我在此行走,獨自一人,於世界之下的至暗之地,透過頭盔上精密的透鏡,用我的雙眼直視它的存在。

看到的東西不能無視,知曉的東西不能遺忘,此時此地尤為其甚。

我很疲憊,非常疲憊。

但我依然走著。

我已經感受不到腳下的地面,也無法感受到洞穴的牆壁,但同樣地,我也免除了忍受深淵之下漫上來的刺骨寒風,為此我要深表謝意,因為這股寒意超過了沙漠的黑夜。

我曾在冬季的第一輪明月下坐在法拉傑塞的無盡平原上,但也從未領略過這種刺骨,這深冷屬於虛空——無知的古代人可能用虛空命名他們的地下世界,以及凡人領域的萬惡之源。

但我認為,真相更加可怕,這裡就連空氣都感覺不對,不自然,悸動著猛烈的紫色黑光,照得人心智隱痛。

即使是我的雙眼也無法看穿的那片黑影,你們便是從那而來的。

三個,四個,可能是五個,很難說,但我曾面對過上百個甚至更多個你們,並殺得片甲不留。

你們的嚎叫響徹黑暗,但我不怕你們,因為你們已經讓我一無所有。

我的妻子,我的摯愛,我的女兒,我們的賓斯琦。

我呼喊她們的名字,一如既往,提醒著自己為何而戰,然後我舉起護手。

縱使你們有尖牙利爪、嗜殺成性,也無法將我擊敗,要麽是我把你們打回深淵,要麽……是你們將我送去來世,讓我終得安寧,讓我再度和她們團聚。

無論哪種結果,我都是勝者,所以你們無法將我擊敗,你們是

夏亞汀,是最終無盡的野獸……

我的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石頭,它的外來魔法讓我堅持到這裡——深入到舊艾卡西亞廢土之下的此處。

它阻擋著你們的腐化,但需要讓我的肉體和靈魂付出怎樣的代價,我猜不到,因為這渺小的物件如今已經和我的心臟融為一體。

那可怕的脈動節奏不屬於生命,不屬於魔法,不屬於任何完整的東西,而屬於萬物皆無的湮滅,這些,是我可以肯定的。

退下,野獸,別再前進。

冥界之刃從我的護手後腕彈出,憑空出現在你我之間。

是的,是的,你們認得這武器,對不對?你們全都記得。

剛剛你們還渴求我的血肉,現在你們在警惕,你們在猶豫,你們在繞彎子,甚至在恐懼。

你們之中只要是長眼睛的就無法不盯著刀刃的鋒芒,即使是你們也一定都知道,這東西不應該拿在凡人的手裡,不應該屬於凡人的靈魂。

打造它的是精妙的魔法,打造它的是非人之人——但如今已經不複存在,我想知道,你們是否也記得他們?

你們怪叫著、嘶吼著,在崎嶇不平的地面上跺腳,人們容易把你們想象成憎恨生命的東西——但你們並不憎恨我們,我是這樣想的。

並不是真正的憎恨,你們不懂什麽是憎恨。

憎恨是火焰,當你們的族類進入我們的世界,憎恨在天神戰士心中燃燒。

憎恨趨勢他們進行反抗,一次又一次,即便他們知道自己幾乎必死無疑。

是的,這把武器記得你們,它記得如何終結你們。

他的名字,霍洛克,是他對你們的主人打出帶有宣示意義的第一擊。

來自飛升之團的偉大戰士霍洛克,這個名字將永存不滅,他是隱秘之道的開拓者,是追跡而至的唯一者,是霍洛克第一個敢於遠離賜予他力量的太陽,進入黑暗,下到這裡直面你們。

是霍洛克第一個將冥界之刃刺入虛空的卑鄙之心,是霍洛克讓他的兄弟姐妹看到了戰勝深淵的方法。

我不是恕瑞瑪的飛升英雄,不是那個廢墟帝國在宏偉大廳中銘記的天神戰士,在我的生命中,我只是個普通人,是個悲傷的父親,是大塞的孩子。

我來自塵土,所以馬上就要回歸塵土。

但暫時還不行,我在追隨霍洛克的腳步,我在終結的時刻要拿著他的劍刃,並——

你們之中離我最近的一個向我衝過來,長角的外殼和剃刀般鋒利的爪子與我擦肩而過,我扭到了旁邊,通過面具上的管子大口呼吸。

有那麽一瞬間我失去了視力,被捆在這套由我自己發明的簡陋護甲之中。

然後我猛然揮起冥界之刃,切斷了對於其他生物來說可稱為是脖子的部位。

蜿蜒的身軀癱倒下去,我持劍的手能感到武器的饑餓,在我的舌根泛起一絲酸味,如同一聲尖叫過後的余韻。

下一個是誰?你們誰來試試?

沙漠認得霍洛克,他的名字永存不滅,即使當他被暴君耐祖克背叛,直至死去,也沒人能夠從霍洛克的手腕上拿走這支劍刃護手。

雖然天神戰士都已墮落到那種地步,但即使是他們也無法否認,這片土地可能會再次遭到虛空物的威脅,而在某個未見的未來, 這把偉大的武器需要做好準備。

這是我的故土,如今你們這些恐怖之物卻在光天化日之下橫行無阻,我無法允許,我將把這劍刃刺入恕瑞瑪之下的可怕虛無,正如此前那十幾次。

這是天命嗎?不,才不是天命那麽高貴的東西。

這是我的命,命中注定我要知道從哪裡能找到這個東西。

幾年前,我領著那些艾柯尼比探寶人在可哈麗河畔找到了霍洛克的陵墓——當時我只是為了得到皮爾特沃夫的黃金,用來供養我的家庭,我欣然地幫助他們打開了封印千年的古墓,艾柯尼比尋找的目標並非冥界之刃,但他們照樣還是將它認定為值錢的東西。

部落裡有人叫我傭兵,有人叫我叛徒,我只知道,從那以後的怪誕日子裡,霍洛克的陵寢已經完全被敵人吞噬。

如果當初不是那些探寶人和他們付給我的傭金,現在這件武器就找不回了,就像我的同胞,我的家人。

劍刃和他們不同,在緊要的關頭,我還有能力再次尋得這把劍刃。

卡斯-塞-阿-迪恩,沙漠認得誰?

沙漠不認得你們,野獸,這裡不歡迎你們。

在這片天神與人類的古老土地,你們迷路了。

但是沙漠認得我的名字,因為那就是我的名字。

我從未迷路,我非常清楚自己身處何方,以及自己距離一切的毀滅還有多少步的距離。

我將彌補自己鑄下的錯誤,以及未盡的職責。

我將與你們抗爭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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