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離山秋的講述,月疏桐先是一沉,然後咧嘴一笑。“情真意切確實感人,但漏洞百出,還張冠李戴。”
“師父,裡面的故事——和你……”冉月汐欲言又止。
月疏桐笑了一下,接著說:“根據雙湖警方提供的線索,當時他們接到牧民報警後,確實在無人區的解救了一男一女,但其中——沒有叫離山秋或木兮的。”
他意味深長地盯著離山秋。
“不過有叫唐三百的。”他將目光轉向寒月離。“還有,經過我們的多方調查,你身旁的寒月離,她的筆名就叫‘木兮’,她的養母也證實了這點。並且,雙湖警方的辦案民警,對她的印象也很深刻——小圓臉,單眼皮,臉上有淺淺的雀斑,右眼角處有顆淺紅色的小痣,看了我們傳過去的照片,他們一眼就認出了她。‘我們記得她——就是當天求助的寒月離。’他們是這樣肯定地說的。”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
“不愧是寫偵探小說的,連筆名都取得這般有想象力。”
見寒月離沒有理睬,他於是接著說:“最近一直拜讀你的作品。裡面的犯罪描寫栩栩如生,就像在自己身邊發生的一樣。”
“想不到像月警官這樣的大忙人,還有閑情逸致看小說,真是刷新了人們對警察的刻板印象。”寒月離笑了一下說。
“還不是給案子逼的。”
說罷月疏桐又將目光轉向了離山秋。
“對於你的照片,他們也認了出來。‘看這臉的輪廓和五官,應該就是死在無人區的離山秋。’他們這樣說。想必你也聽出來了,他們在‘就是’前加了‘應該’。”
月疏桐掃了一眼眾人。
“一個死了的人,幾個月後出現在千裡之外的夜郎,還一改前志做起了酒吧駐唱歌手,可以說是亙古沒有過的奇聞。以現在的科技與醫學,一個死了的人是不可能活過來的。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冒用了死者的名字和容貌。”
“說吧當時的羌塘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要用‘離山秋’這個身份?”月疏桐接著問道。
對方像瘋子一樣笑了起來。
柴火的邊緣,一隻大屁股螞蟻從烤熱的石頭縫裡鑽了出來,以為春天來了高興得轉起了圈圈。隨後,一隻隻螞蟻也跟著爬了出來,大家東張西望。它們沿著一根木柴往上爬,就在接近木柴的頂端時,它們感到了火的炙熱,於是匆匆往回跑,可是為時已晚,根底冒起的火焰截斷了它們的退路——它們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突然一個冷不防的火焰將它們掃入了大火中。
讓人看了心裡發怵。
“月警官真夠拚的,這麽嚴重的疫情還衝在辦案前線。你其他的同事都去忙疫情了吧?面對洶湧的新冠疫情,全世界除了懂王,怕就你能從容不迫了。”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
“從羌塘回來後,我就經常看見離山秋——他死不瞑目。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他不會死的。當日商議尋找水源時,是我安排他去的鬼湖。他性情溫和,雖去之前說過心中的顧慮,但在我的強勢安排下,他還是去了。可誰曾想,會真的有狼。是我害了他!因為這事,他才纏上的我——他已經佔據了我的軀殼,我已經不是我了。”
“帳篷是怎麽回事?”
“當天的風很大,應該是被卷走的。”
“為什麽要用‘離山秋’這個身份?”
“與月離相遇前,我跌崖刮傷了臉。
每次照鏡子自己的臉就會和離山秋的臉重合,致使我整天都活在恐懼之中。月離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就勸我去整容。我想想有道理,於是就同意去了。到了整形醫院後,醫生問我有沒有喜歡的臉,於是我隨手給了他們一張照片——拆開紗布後才發現給的是離山秋的照片。但我驚奇地發現,自從整成了離山秋,就沒再被他糾纏了。” “哪家醫院整的?”
“夜郎整形美容醫院。”
月疏桐往小樹杆上一靠,然後接著問道:“肉毒素在美容醫院很容易弄到手吧?”
“肉毒素?”
“我們在周小果的身體裡檢測到了肉毒素。”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因為他的犯罪,你的初戀跳了樓。又因他的間接原因,和你同患難的驢友,為逃避實現去了羌塘,最後慘死於惡狼之口。因此,你要報復他,最好是讓他死。”
“月警官就是喜歡無中生有。當年我有初戀不假,但對象卻不是樓雪余,也不可能是她——因為她喜歡的人是周小果。這在當年根本不是什麽秘密,你們只要走訪一下就能查證。而我的初戀是西婷——也就是西樓月。這一點,你們也很好查證。”
眾人都睜大了眼睛。
“當年南宮沉月、樓雪余和西樓月為同班同學,彼此也是好朋友,其中南宮沉月最為特別——她對男生沒一點興趣,而對女生卻充滿了好奇,但還是不乏其追求者,可她卻始終隻鍾情於樓月。也因此,在周小果生日那晚,她才想盡辦法地將我灌醉,好與樓月單獨相處。”
“那你為什麽打莫山?”
“這也是她的傑作。她對莫山說樓雪余是我女朋友,莫山就照他的話對警察說了——我也是多年後才從莫山口中得知的。她目的就是要借警察的口證實她的假話,之後的媒體還真就這麽報道了。現在的媒體想著的都是博人眼球,哪還管什麽事情的真相。樓月看了報道後,不由分說地就和我分了手。”
“你很恨她,於是就……”
“月警官不用詐我。 ”
“有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卻被狡猾的凶手變成了事實。”
“想象力太豐富對查案不是好事。”
“案發的頭一天,為什麽要綁架莫山?”
“莫山告訴你的吧。那老不死的,說了一輩子假話。我看過那視頻,確實拍得很逼真,但你為什麽不看看視頻之外的東西呢?比如莫山遭人襲擊的監控。不瞞你說,我認真看過。他們的編導能力確實不錯,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我的身高遠比莫山高,並且不止高一點點,而視頻中的襲擊者卻和他不分上下——那瘦弱的身子骨,看上去更像一個女人。”
“像誰?”
“……”
月疏桐將幾張金黃的樹葉烤乾,然後像裹旱煙一樣卷了一支煙,用柴火點著就吸了起來。
冉月汐呆呆地看著。
“師父不是答應師……”
“樹葉而已。”
月疏桐將一張照片遞給離山秋。
“你倆在五官上確實很像。‘乍一瞅去確實很像,但仔細瞧就不像了。’你們院長說,‘你們看這眉毛——山秋的清秀如柳,而你們給的這個照片,眉梢是向上挺立的,更像那鍾馗。’‘再者,山秋的手術是我做的——就是一般的恢復性手術。記得當時我問他要整成哪樣,他於是就給了我一張照片——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本人。因此,不存在你們說的‘換臉’。’”
月疏桐盯著對方。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在去羌塘之前,或比這更早,有人就換了一張臉。”